《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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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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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堃已知在劫难逃,倒比亦蕊冷静许多,他笑道:“蕊儿,我跑不掉了。死在你手里,也不枉了只是临死前,我求你一件事,望你答应。”

    亦蕊泪眼汪汪,先点头,又摇头,说:“我不会杀你,我下不了手。”

    “你不杀我,老爷也会下手,总之是一死,我不愿连累家人。”伯堃说着,双目始终停留在亦蕊姣好的面孔上,“刘伯堃福薄,与你有缘无份。只求’见他突然停下话来,亦蕊忙说:“堃哥哥有什么心愿,我一定会做到。”伯堃****翻腾,红云上颊,亏得他脸已红肿看不怎么出来,吱吱唔唔地说:“你能亲亲我,抱抱我吗?”

    亦蕊一惊,顿时从脸到脖子根都羞红了。伯堃是府上老嬷嬷刘氏的儿子,自幼与亦蕊一起长大,他疼她、保护她,亦蕊却只是当他为贴心的哥哥般喜爱。即便伯堃提起成亲如此敏感的词,年少不懂事的亦蕊也只当是过家家般的游戏。在待嫁的这几个月中,宫中派来教导姑姑,除了指导宫中礼仪外,还传授了夫妻之礼。她对于男女授受不亲,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夜深人静时,也暗自羞愧与伯堃擅自离家出逃的行为非淑女所为。看着一脸期待的伯堃,亦蕊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屋子里静得连针落地都能听见。半晌,亦蕊站起身来,艰难地咽咽口水后,抬起异常清澈的眸子,徐徐说:“堃哥哥,你对好,我知道。其实我对你也像哥哥般尊重,别无二般。”

    伯堃浑浑沌沌地苦笑着:“别无二般,别无二般”

    亦蕊继续说:“你放心,我这就去劝阿玛,绝不让你枉死。”

    伯堃停止了嘟囔,盯着屋顶,痴痴地说:“你说过要和我一辈子在一块的话,都不作数了吗?”

    亦蕊羞得满面通红,一顿脚,说:“妹妹年幼无知,当哥哥是自家人,家人团圆,自是常事。”

    伯堃把眼光从屋顶回扫到亦蕊身上,盯着她的一双剪水双瞳:“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么?”

    亦蕊紧咬银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伯堃昂天吼笑,“痴人啊痴人,这是何苦啊?”好一会,他停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陡然变成恶狠狠地吼骂声:“来啊,杀我啊!你不杀我,你与我的私语定将传遍顺天府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知道费扬古的千金,四阿哥的嫡福晋,皇上的儿媳妇,是个****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是个”话音未落,一把尖利的银簪已扎在他的心口。

    一张梨花带雨的姣容,一只玉肌冰肤的素手,一身炽红描金的喜袍,亦蕊在这灰尘满地的小室内夺去了爱他的人的性命。无情的虐打,情绪的激昂,加上银簪的剌入,伯堃抽搐两下,没了气息。

    亦蕊神情呆滞、跌跌撞撞地走出静室,彩娟忙迎了上去。亦蕊视若无睹地与费扬古擦肩而过,后者则闭目养神,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待亦蕊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札合道:“阿玛,刘伯堃心口正中一簪,已无气息。”费扬古这才慢慢睁开那混沌的老眼,唇边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道:“嗯,丢乱葬岗!”

    只听札合重重一声叹息道:“阿玛,孩儿不明白,解决刘伯堃为何一定要妹妹动手?她可是连兔儿龟儿死了都要大哭一场的。”费扬古说:“她哭了吗?”札合苦笑地摇头道:“这也是我佩服妹妹的地方。”

    费扬古说:“人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可知她明日要去的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紫禁城啊!咳咳”费扬古爱女心切,急火攻心,巨烈咳嗽起来,他闭上眼,不让人察觉到已湿润的双目,“紫禁城里,无论是妃嫔皇子,宫女太监,哪个没有自己的一番手段?哪个手中没染上一片血迹?连个死人都没见过,哪来的气魄胆子活下去?”

    闺房,梳头姑姑端坐着喝着茶,吃着点心,看到亦蕊回来,斜眼不满道:“唉呀,小姑奶奶,你跑哪去了,看这一头乱发,衣服脏得。万一误了吉时,奴婢怎么担待得起啊!”

    “闭嘴!”亦蕊摔掉了手上的象牙梳子,头也不抬地说。

    梳头姑姑有些吃惊,在她的印象中,亦蕊一直是非常温顺听话的,从来没有与奴才发过脾气。彩娟忙向姑姑手上塞了一锭银子,解释道:“刚刚小姐与老爷夫人话别,心情不好,您别见怪!”见到银子,梳头姑姑撇了撇嘴,不再多说,赶紧帮亦蕊妆扮起来。

    铜镜中的亦蕊,挽起了妇人的发髻,抹上了鲜艳的红唇。这一夜,她成了承担乌拉那拉氏责任的女人。

    伯堃尸体则被胡乱丢上了乱葬岗。亦蕊大婚后七日,刘家被灭门,当然,身陷四面红墙中的亦蕊并不知晓。

第2章 少年夫妻待相守() 
次日寅时,亦蕊与迎亲的胤禛拜别的费扬古夫妇。胤禛骑着高头大马,亦蕊乘坐红缎帏轿,身后浩浩荡荡跟了四十名护军女官,来到紫禁城。胤禛等众人下马与女官一起,随彩舆入宫。

    四阿哥胤禛尚未开牙建府,住在乾西五所,名曰“海定阁”。海定阁是一处南北三进院。主要用于接待,左右一排矮矮的耳房则是安排给宫女太监住的,前院匾正海定客,东西皆有一排矮房,是海定阁宫人处所。中院正殿是明月楼,是胤禛与亦蕊的寝室,东配殿的采凤苑,西配殿是绯烟居,后院正殿翠云馆、西配殿言熹堂暂时空置,东配殿则是听潮轩,是胤禛的书房。(注:1699年,康熙方为成婚皇子开牙建府,胤禛直接封四贝勒府,无封贝子记录,所以,当时二人成亲,是在紫禁城内阿哥所的。由于史料无法考及,虚拟设定二人成亲后住在乾西五所的“海定阁”,后在乾隆年间改建成重华宫。)

    彩舆便停在了海定阁前,女官将亦蕊扶入明月楼西厢。

    一把描金鎏花的秤杆挑起了亦蕊遮面的大红盖头,胤禛方看清她那可人的面孔。长眉如柳叶般纤柔,扇子般的睫毛覆盖着那盈盈双目,灿红的嫁衣衬得她娇羞明媚。纵然胤禛只有十三岁,也觉得此女亲切美丽。当端上子孙饽饽时,胤禛一手抓起一个,递到亦蕊面前,说:“饿不饿,吃一个吧!”亦蕊头也不敢抬,摸索着从胤禛手里抓过饽饽咬了一口,不曾想,饽饽里栗子花生全是半生不熟的,亦蕊皱起了眉头。胤禛也发现了这种情况,将饽饽掼回圆盒,不满地说:“怎么是生的!”

    身旁伺候的女官见状微笑,异口同声地问亦蕊:“生不生?”

    亦蕊点点头:“生的!”

    宫人们听亦蕊此言,全部行下礼去,唱道:“祝四阿哥与福晋早生贵子,百子千孙!”胤禛与亦蕊恍然大悟,特别是亦蕊想起前面的话,羞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接下来,行合卺宴,饮交杯酒,行夫妻拜礼后,由女官帮着卸去沉重的凤冠,改戴金镂朝冠、双蝶多宝钿、红宝石串米头花,匆匆换了朝服,赶往乾清宫,朝见康熙、德妃等妃嫔、皇子、王公重臣等。待繁复的礼节全部结束后,已入夜时分,海定阁明月楼“龙凤喜榻”上终于只剩下这对少年夫妻。

    亦蕊脑海里不断回忆着教导姑姑所讲授的夫妻之礼,又羞又怕,却听到了一阵轻微的鼾声。她抬起眼皮一看,胤禛四仰朝天,睡得正香。想来这超过十个时辰的仪式,数不清跪了几次、叩了几个头,确实也够累的。亦蕊帮胤禛掖好被盖,大胆看了一眼自己夫君的真容:端正坚毅的下巴,嘴唇微厚但唇线明显,鼻梁挺拨,脸皮略显白净。亦蕊不敢多看,她挪到榻里的角落,和衣而眠。

    亦蕊半梦半醒,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福晋,该起了,晨昏定省的时辰到了。”亦蕊打了个激灵,立刻翻身起来。胤禛正在宫女的伺候下漱口净面,亦蕊想起家中见过额娘帮阿玛更衣,便快步走到胤禛面前,却羞于启齿。胤禛看着她脸上的红云,嘻嘻一笑,平举双臂:“要帮我更衣吗?”

    亦蕊慌乱地帮胤禛套上金黄色的片金加海龙缘朝服,她的指尖时不时感觉到胤禛的体温,紧张得怎么也扣不上领口的搭扣。胤禛被折腾得很不舒服,略带不满地说:“不用你了,云惠,你来!”被唤为云惠的宫女盈盈上前,略带得意地瞄瞄亦蕊,娴熟地帮胤禛打理起衣冠来,一看便知是做惯了的,胤禛始终带着满意的微笑。

    云惠手脚麻利,配合默契,胤禛很快便穿戴整齐。亦蕊怔怔无语,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涨红着脸恭送胤禛离开海定阁,前往乾清门上朝。

    亦蕊心神恍惚中,只见一个宫女在她面前福身行礼,道:“海定阁掌事宫女凝秋给福晋请安!请福晋漱洗梳妆!”凝秋身后还跟着两个相貌淳朴的小宫女,各端着一个漆金托盘,福身行礼:“奴婢云秋(云雁)给福晋请安!”

    亦蕊含笑微微点头:“免礼平身!”凝秋引着她,请到妆镜面前,用角梳仔细地打细亦蕊一头乌黑的长发,先将头发分成左右两缕,交叉绾在发架上,一个俏丽的“两小把头”立刻呈现。云雁上前一步,端的托盘里罗列了十几枝金簪银钗,顺着亦蕊的目光,凝秋拣起一枚喜鹊登梅簪,试探道:“福晋,这枚簪子如何?”亦蕊笑着对凝秋说:“好,你梳得真好。”凝秋笑笑,将簪子在亦蕊的发髻上比划着,说:“福晋过誉了,熟能生巧罢了。记得奴婢十四岁第一次为太妃梳头时,紧张得连梳子都掉在地上了。”

    亦蕊知她是好言开导,心里舒坦了许多,对凝秋报以感激一笑。她顺手从云秋的托盘中拿着一瓶茉香头油,放在鼻下轻轻嗅着,轻声说:“凝秋姑姑,这海定阁上下有多少宫人?刚刚服侍四阿哥的的宫女,又是何人?”

    凝秋退后两步,低眉答道:“回福晋的话。除奴婢外,有宫女四名,分别是云惠、云薇、云雁、云秋。太监两名,苏培盛是近身服侍四阿哥的、小礼子则在明月楼外听命。另有苏拉(注:指15岁以下不识字的小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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