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堃喜悦道:“你若不平安,我不可能走”
亦蕊知再谦让下去,只会让二人葬身火海,当即钻进地道。伯堃也钻了进来,没爬五米,就听到“哗啦啦”一声巨响,原来,整个屋子被烧塌了,一股浓烟迅速地窜进来。地道内通风效果极差,充满着咳喘声。亦蕊又饿又累,浓烟熏得她昏昏沉沉,她越爬越慢。
伯堃爬到她身边,摇着她,急切地说:“蕊儿,别睡!别睡”
亦蕊迷迷糊糊中,好似看到了胤禛,迷糊道:“夫君贝勒爷”
伯堃心中又酸又疼,他将亦蕊背在背上,努力向外爬去。幸好这地道还算宽敞,爬得小半个时辰,在伯堃感觉快支撑不住时,一股清风迎面扑来,隐约见到了光亮。他稍做休息,一鼓作气,将亦蕊背出了地洞。李卫、凝秋等人已经洞外焦急等候,出口附在个山壁上,如同天然洞穴般,往下一看,便是湍急的河流。山路陡峭,伯堃、李卫、凝秋又背、又抬,好不容易将亦蕊弄到了河边。
船上,臻婳已在翘首企盼,见李卫扶着亦蕊,二话不说,抬手给了他一嘴巴,怒道:“亏我如此担心你,你敢碰别的女人。”
李卫也不争辩,只是笑嘻嘻的,想必这耳光并不吃痛。
凝秋不平,说:“福晋被烟熏晕了,走不动,他才帮忙的。怎么动不动就打人呢?”
臻婳抬着下巴,高傲地像只孔雀。李卫笑道:“我们弄着玩的,换了别人,她还懒得打呢!”众人笑了起来。
船沿着河道,忽快忽慢,花皮帽等人轮流执舵,老妇人在舱中休息着。
亦蕊仍处半昏迷状态,靠在甲板舱壁上,身上披着伯堃脱下的外衣。伯堃专注地看着亦蕊,她的脸上每闪过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凝秋满腹怀疑,几次提出由她来照顾亦蕊,都被伯堃拒绝或无视。她只能在一旁看着,亏得他不没有做出什么轻薄行径,否则再险也只能冒死一拼了。
清脆悦耳的歌声响起,凝秋回头一看,正是臻婳在吟唱。
忧喜相寻,风雨过、一江春绿。
巫峡梦、至今空有,乱山屏簇。
何似伯鸾携德耀,箪瓢未足清欢足。
渐粲然、光彩照阶庭,生兰玉。
幽梦里,传心曲。
肠断处,凭他续。
文君婿知否,笑君卑辱。
君不见周南歌汉广,天教夫子休乔木。
便相将、左手抱琴书,云间宿。
臻婳唱着,李卫从怀中掏出一枚陶笛,轻轻吹奏几个断音。他吹得并不好,但二人眉目传情,忽嗔忽喜,全然沉自己的小天地中。
亦蕊已经醒了,但她仍紧紧瞌着双目。多少次她认为伯堃已死,可他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一次次奇迹般地出现在她眼前。难道这辈子,他真是自己的宿命?伯堃那对沉情的眸子时不时出现在她脑海,甚至能感觉到他投射在自己身上灼热的目光。
“幽梦里,传心曲。肠断处,凭他续。”臻婳的歌声再一次响起。亦蕊白嫩的脸上浮起红云,她暗暗责怪自己,此生除了胤禛,怎可对别的男人再生丝毫情愫?
第75章 槛外长江空自流()
月落西下,碧波粼粼,远山如黛,漂渺如画。一叶扁舟,片帆高举,缓缓划过的河面。
老女人、臻婳、李卫、花皮帽等人已在船舱内依偎着睡着了,伯堃于船尾掌着舵,矫健的身影透着孤冷清寒。亦蕊身披着伯堃的外袍,抱着双膝坐在船头甲板上,静静地吹着风。凝秋倚在舱门边,绻缩一团,沉沉睡去。亦蕊笑笑,解下外袍,为凝秋掖好。站起身来,视线越过舱顶,与伯堃相撞,亦蕊的心尤如小鹿乱跳,赶忙低下头,复又坐回甲板。
幼时与伯堃相聚的一幕幕,不断出现在亦蕊眼前。大婚前一夜,费扬古用伯堃全家性命相胁,亦蕊不得不用簪剌伤了他。多年后再次相遇,伯堃已不是再是穷小子,而是有头有脸的旗籍公子,她能感觉到他心中的仇恨,但也很清楚他对自己仍执着的爱意。亦蕊想得出神,忽然感觉肩上多了件温暖的衣裳,伯堃满脸怜惜,说:“照顾别人,是不是也要先照顾好自己?”
亦蕊一看,衣裳正是自己刚给凝秋披的那件,疑道:“凝秋呢?”
伯堃在她身边坐下,说:“点了她的昏睡穴,弄进船舱了,里面很温暖,没事的。”
亦蕊“嗯”一声,紧张起来,说:“更深露重,我也回舱里休息了。”说罢,爬起身欲走。
伯堃轻轻笑道:“你是怕孤男寡女,夜半私会,招人话柄么?”
亦蕊被他猜中心思,羞色无限,说:“就算如此,也是应当的。”
伯堃拉住她的手腕,深情地望着她,恳切地说:“你我之间的孽缘,总要了结,给我一点时间好么?”
亦蕊百感交集,无力挣扎,任由伯堃拉着,顺从地坐了下来。
二人齐头并坐于甲板,天边翻出浅浅的鱼肚白,显然,黎明前最黑暗的那刻已渡过了。伯堃幽幽的说:“寒星退、夜光残、相逢假似未相识。含笑醉西楼,回眸只是擦身过,更无缘,恨泪别。”
亦蕊曲臂在胸前,半个脸埋在臂弯中,一双星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
伯堃长叹一声,说:“我痴心对你,你知道。越儿痴心对我,我知道。但命运就是喜欢和人开玩笑,不是吗?无论你怎么待我,甚至亲手杀我,都阻止不了我想要得到你的心,甚至,更迫切我以为就我一人傻,当我发现越儿对我,就像我对你一样时,她已经再也救不回来了。”
亦蕊泣泪成行,越儿风姿绰约,豪气干云,不顾危险在光明寺照顾自己,使计救出胤禛,最后惨死在胤禛亲兵的乱箭之下,委实冤屈。
伯堃的声音像凌空而来:“因为越儿,我结识了亭林村的顾家奶奶,初相识时,因为我对外的身份是旗人,顾家奶奶只是看在越儿的面子上,帮着探探消息。越儿不幸,死在胤禛手下,我发誓要替她报仇,马佳族可以给我足够的财力支持,亭林村可以给我人力。”
亦蕊哑然,微张檀口,转头盯着伯堃。
伯堃没有看她,自顾自地说下去:“别以为你的夫君是什么好人?不过是个道貌岸然,阴险狡猾,虚荣做作的小人。他在光明寺被一干和尚灌屎、钻胯、鞭打,不甘蹂躏便乖乖屈服,明知越儿是有心救他,却担心世上多一个知道他干过这些不光彩儒夫事的人,而痛下杀手。”
“我不听,我不听!你有意诬蔑贝勒爷”亦蕊捂住耳朵,站起来便要走。
伯堃长臂一拦,认真地说:“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
亦蕊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赌气般地重新坐好。
伯堃平静地说:“我想,你能猜到,当日怡红院大火剌杀胤禛的黑衣人正是我,人没杀成,我倒身受重伤”他的眼里流转着异样的色彩,若有所思。
亦蕊犹豫半晌,问:“你的伤,现在大好了吗?”
伯堃见她关心自己,喜道:“兄弟们扶我回亭林村,又安排了个假死的现象,瞒天过海。”
亦蕊埋首回臂弯,沉默不语。
伯堃说:“事后,我也听说,你在火场中差点遇难,这实非我本意。”
“翊乔死了,你知道吗?你害死了一条人命!”亦蕊像只暴怒的小母鸡般,低低嘶吼着。
伯堃愧疚道:“翊乔亭林村的兄弟下手凌厉,我也没想到”
“西郊别院的事,你怎么解释,为何要杀了梓倾,还有那么多侍卫?”亦蕊怒意迸起。
伯堃说:“西郊别院与凝秋被绑架之事,先前我并不知道,也没有参与。直到凝秋被绑到亭林村,姥姥方放信鸽给我,找我来商议。”
亦蕊心痛难忍,说:“没想到?没想到?你知道那场火,连累了多少周边百姓,害死了多少条人命。贝勒爷杀了越儿,你找贝勒爷报仇。因你无心之失,杀死的人的亲属,要找你报仇,你死几次才够。”
伯堃被问得一言不发,呆若木鸡。他一心寻仇,不择手段,走火入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越儿和同生共死的兄弟为了帮助他报仇而死,如同在仇恨烈火上浇油,更激发他对胤禛的恨意。
亦蕊切切说:“若你不怀仇恨之意,他们便不会死,你也活得快乐些。不是吗?堃哥哥”
伯堃痴痴地看着江面跃起的一轮红日,薄薄的雾随着风儿轻轻飘荡,如纱似烟,金光万丈,四周景色明朗起来。
亦蕊轻轻按住他的手,真诚地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何不一笑泯恩仇?”
伯堃将目光投到亦蕊脸上,一双柔荑握在手中温润如玉。家破人亡,寄人篱下种种苦难爆发出来,他猛地将亦蕊搂入怀中。亦蕊本能地挣扎,却听到男人低沉的泣鸣,她的心被软化,不再反抗,轻轻劝慰:“哭吧!哭吧!哭完就忘了吧”
扁舟顺江急下,迎着晨曦,二人衣袂飘飘。大有“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之感。
“咳咳”几声清嗽,二人扭头一看,老妇人一脸威严,凝视着他们。
亦蕊脸一红,迅速逃离伯堃的怀抱,老妇人侧身一让,她便钻进了舱内。
伯堃不自然地揖手道:“姥姥,你老人家起得好早”
“坏了你的好事,是么?”老妇人不屑地说,“是谁信誓旦旦要为越儿报仇?早知你是个见异思迁的人面禽兽,老身怎会如此帮你?”
伯堃又愧又羞,颤声道:“晚辈与她是旧相识一时情难自禁,就”
“好一个旧相识!”老妇人说,“看来,那你早知谁才是真正的嫡福晋,抓回凝秋时,怎么不拆穿她?看来,你是有心要护着她们了。”
伯堃忙解释道:“姥姥,费扬古残忍灭门刘家,胤禛妄自屠杀我妻,刘伯堃历历在目,不忘此仇!”
老妇人冷冷说:“马佳氏也给了你荣耀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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