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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矮个子医生,来为我做了一番检查。
“没什么异常,让他再多睡睡吧。”
他这话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我身边的护士和护工说的。
“还睡吗?他已经睡了那么多天”是那个年轻小护士在说话。
睡了那么多天?我睡了那么久?
“小田,还是换一名护士来照看他吧,这个人现在精神不稳定,要是他再暴起,我们来不及过来,伤害到你就不好了。”矮个子医生劝说道。
旁边一中年护士挽起袖子,说道:“小田,还是让我来吧,这里我有经验。”
看来他们都很关心那叫小田的年轻护士。
小田只是摇了摇头,冷淡地说道:“我已经照看他一段时间了,会处理好的。”
我不禁怀疑,她是不是一贯口气如此。不过能够听出来,她是负责看护我的护士。
“那家伙之前一直在睡觉,天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现在他可是醒来了,不一样了。小田,这可不是胡闹的,刚才那家伙就已经狂暴了,看来还要检查看看他是否有精神上的问题,毕竟是脑袋受创,难说得很吶!”矮个子医生说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向我这边看了一眼。我眯着眼睛假装昏睡。
小田轻轻点点头,似乎并没有退却的意思。
矮个子医生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说:“你也早点回去吧,明早我来给他做检查。今晚的雨真是太大了,竟然将楼上的铁皮水塔都吹掉了下去,还好没有砸伤人。居然还停电了,什么破电力系统嘛!唉,这大楼已经用了几十年了,实在是太旧了,要和徐院长他反映反映,要么翻修,要么建一栋新楼。”
小田没有说话。
旁边另外一位中年女护士忽然脸带恐怖地说道:“这一阵大家都在传,医院发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啊。”
众人忙问是什么事。
那中年女护士说道:“我就亲身经历过了,有一次值夜班,在休息室里,就听见门外的走廊,有奇怪的脚步声,那时候可是半夜十二点,谁还会在一层的走廊里走动?哇,我差点吓死啊!躲在被窝里不敢发出声音。”
“是什么小偷吗?”矮个子医生抚摸着下巴说道,“有没有告诉院长?”
中年女护士摇了摇头。
小田没有说话。她没有说出,其实就在十分钟前,就有一个可疑的,穿着雨衣的男人,在医院的地下室里徘徊。
之后,他们就出了病房,小田表示清理一下药具就走。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她。
听了他们的说话,这间医院大楼,似乎因为年代久远、设备老化而发生了各种意外事故。
我脑中又是一堆的疑问了。
且不管那可疑的雨衣男人到底是谁,在这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现在对自己的状态反而更加纠结。
在被注射了镇定剂之后,我冷静下来,慢慢回想,却发现了更不幸的事。
我在记忆中一一检索排查,我记得我自己叫韩冲,当然,我此时也看清了病床旁边有挂着写有我的名字的吊牌。过去的事,所有经历的事,我都记得,唯独就是最近一段时日的,完全是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最近都做了些什么,甚至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回忆的画面和现在衔接不上,好比正开车行驶在通畅的高速公路上忽然前面塌陷了一截,在前方远处依然是完好后续的道路。
“我是因为什么而受伤?”我问道。
护士小田回过头,看着我,语气宁静地说:“我不知道,你的伤痊愈后依然不醒,医生们拿你的情况讨论了好几次,我只听说他们议论,可能是由于某些心理原因,身体本能选择了休眠,只有院长是最清楚吧。”
我感到无法理解,这是说,是我自己的身体要一直睡的?我有累到那种程度吗?
“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我问道。
“现在是公元二零零九年七月十六日晚上十一点零三分,地点在明河县疗养医院。”她回答得很详细,也很精准,没有多说一个字,似乎很珍惜说话的每一个字,绝不浪费话语。
明河县?我努力回想着,我怎么会在这个县城里?
我本应该在s市的,那个繁华喧闹的大都市。
“我究竟睡了过久了?”
“据说一连躺了大约二十天都没有醒来过。”
“二十天!?”我惊呼道。
我还真会睡啊。
“躺好。”她走过来,言简意赅地说:“你的脚受伤了,在流着血,虽然只是小伤,还是注意些好。”
我看见她的胸前,挂着护士的名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田汐。
麦田,潮汐。
我不禁将这两个字连在一起。
金黄的麦田,在微风下,如同潮汐一般的浮卷。
田汐让我把晃动的双脚放平,用酒精棉擦拭我左腿小腿上的伤口。那应该是我之前暴走在地上翻滚时不慎擦到的。
“医院的地面很多细菌,还是需要消毒一下。”
她说道,语气中依旧不见情感。
酒精在皮肤上凉凉的感觉,让我也稍微宁静了一些。
“你的腿上,有道这么长的伤疤啊,不过好像已经很久的样子”
田汐一边为我擦药,一边说道。
我抬起头看了看,的确,那里是有一道伤疤,是很久很久以前留下的,大概是小时候。
“是受到了什么意外吗?”她随口问道。
什么意外?
我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是小时候,具体是因为什么,当我想要去回忆的时候,只觉得一片浓雾。
是什么?为什么我连这也想不起来?
我失去的记忆,不止是昏睡前的一段时间吗?
田汐离开后,病房里又是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夜光。
雷雨,已经止息。
窗外的夜空中,淡淡的云彩飘动。
夏日的风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我摸索到在床边的,我的手机。
手机是关机的。我打开电源。
有未查看的短信息,其中有几条是不知来路的未接来电的提醒,无关紧要。然后,我看见了有其中一条,是来自黄子楷的未接来电提醒。
他是我的初中同学,漂泊在陌生的城市中打工,是不善交际的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嗯,去问问他,就能知道我丢失的,都是哪些记忆了。
我看了看那未接来电的时间,是七月十五日晚上,也就是昨晚的。
那时候,我还在昏睡中呢。
还有一条短信,也是他发来的,我打开,里面只有两个字:
“救我!”
第4章 六人名单()
救我?
这是什么意思?求救短信吗?
他发生了什么事?
我立刻拨打了黄子楷的手机。
没有人接听。
我又拨一次。
这次,电话一下就接通了:“你是韩冲?”
这,不是黄子楷,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但却直呼出我的名字。
“你是谁?黄子楷呢?”
为什么黄子楷不离身的手机会在别人手里,我想起那条求救短信,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很遗憾黄子楷已经过世了我是区分局的办案刑警,方便的话,希望你能来我们局里一趟,希望你能配合我们,我姓阮,如果有相关信息,务必打电话和我说。这是我的手机号码”
他报了他的手机号码。
我脑中已经空白。
一瞬间,黄子楷过去的点点滴滴都在我的脑中回放。
黄子楷死了?
一个人,就这样一声不说就离开了
我从前就认为人其实很脆弱,在这个世界上,纵使有诸如意外人寿等各种形式的保险,但依然没有什么保障,煤气、交通、地震、电,身边有那么多的事物都能夺走生命,哪怕在一息之间。
黄子楷是乐观爱玩的人,交际面很广,我常受到他的帮助和鼓励,连手中的山寨手机也是他帮忙弄的。他也是我能够交心谈话的少数朋友中的一个。
“喂,你有在听吗?”
电话那头又响起了声音。
我问道:“他什么时候死的?”
“昨天晚上。”
“怎么死的?”
“跳楼自杀”
挂上电话。
黑暗中,我伫立良久。
无法接受。
黄子楷绝不是一个会自杀的人。
平时乐观的人也许心中会藏有一些伤痛阴影,在特定的导火线点燃之时就会爆发,但这绝对不会是黄子楷。
我和他接触以来,我断定他没有理由,更没有那勇气去自杀的,更重要的是,那一封求救短信。
救我
就这么简短的两个字。
他并非自愿寻死的。
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还有一点,刚才接电话的是警察。
我拨打的是黄子楷的号码,也就是说,手机被警方扣留了。
那警察在电话里虽然解释说是自杀,但一般的自杀是不会扣留死者的物品,理应会返还家属的。
现在是深夜。第一次拨电话,没有人接,是警察没注意到。
第二次,却立即接通了,也就是说,他已经奔过来接电话了。
那位姓阮的警官,自称是刑警
刑警,这么晚了还在警局里,是在办这件案子吗?这是表示,这件案子已经受到了刑警的关注,都代表并不是普通的自杀事件。
不行,我得立刻赶回s市。
现在已经午夜了,就赶明早最早一班大巴回去!
我立即跳下床,在房里摸索到我的衣物穿上。
裤子中有我的钥匙和钱包。我掏出来看了看,这时候,我发现,在折叠的钱包里,夹着一张小纸条。
我打开,来到窗户边,借着外面的光亮,看清了,是六个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