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枢回到名撒的时候,连南习容都没想到她会安然无恙地回来。他自己也有中毒,但所幸在益州时他身边一干人等的膳食都是和军营里分开来的,中毒并不深。再加之名撒有能人,他回来以后很快身体里的毒便被迎刃而解。
彼时南习容负着手,看着南枢规规矩矩地跪在大殿上,便道:“你真的是本宫的枢枢吗?”
南枢柔声应道:“回太子殿下,妾身确是南枢。”
“他们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放你回来,本宫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呢,正伤心着。”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南枢的面前,微微弯下颀长的身躯,伸出一只手去轻轻抬起南枢的下巴,问,“那叶宋中毒之后,怎样了?”
南枢眼神一动,缓缓道:“妾身给了她解药。”
南习容眼眸一转,唇边溢出一声浅笑,“这么说,你是用解药才换得自身安全的?”
南枢垂着眼帘,道:“妾身该死,请殿下责罚。”
“怎会”,南习容面色不定,亲手将南枢扶起,凉津津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和鬓间发丝,那触感似蛇一样,让南枢打心底里生出一股恐惧,面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南习容的手掌最终落在她的脖颈上,无限爱怜地轻轻摩挲,“你是本宫最在乎的宠姬,叶宋死不足惜,跑得过和尚总跑不了庙,但枢枢若是死了,本宫可真的会难过。如今你没事就好,别难过,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妾身谢殿下不杀之恩。”她不知道,南习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她也不会蠢到真信南习容所说的。若是在意她,便不会独自抛下她,也不会为了千秋霸业而把她送去别的男人的床上肆意糟蹋。她这一生,本就是一颗棋子,不会被任何人所怜惜。
白玉昏迷的这几天里,英姑娘除了跑出去给叶宋和赫尘解毒以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一有烧热或者别的什么突发状况,她都会紧张一番,然后尽全力救治他。经过多次努力以后,白玉总算是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
或许只有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将要离开自己,才能彻底地感受那种深入心扉的痛苦,英姑娘这辈子都不想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因而她一刻也不敢放松。
叶宋劝她下去休息时,她也不肯去,连吃饭都不忘探一探白玉的额头。
她似乎不再那么贪吃,吃下的饭菜也没细细去品尝它们美味不美味,看着白玉苍白如纸的容颜,英姑娘味同嚼蜡,只盼望着他能够快些好起来。不经意间,想起某天晚上,觉得白玉做的小油鸡实在是好吃。
英姑娘捧着碗,坐在白玉床边,边吃边絮絮叨叨地说道:“白玉,今天你又没起来吃饭,今天的菜里有鸡腿,可好吃了,你要不要起来吃一口试试?”她故意诱人白玉,实际上鸡腿什么味她自己也没吃出什么名堂来。
英姑娘鼓着嘴包了一大口米饭,艰难地咀嚼着,像一只小青蛙一样。她说完以后,静静地等了许久,都不见白玉睁开眼睛说一句话,她才失落地叹口气,知道白玉这一顿饭又不会醒来了。
英姑娘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白生生的米饭,不知不觉就红了眼圈儿,低低呢喃道:“我已经尽力了,已经不知道该再做些什么才能帮到你了,白玉拜托你,你一定要努力醒过来其实,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你我以为你只是玩玩而已,故意逗我,拿我的往事寻开心,我没有想到你会变成今天这样如果这次你也是在逗我,那我真的是上当了”她抬头看着白玉的时候眼里盈满了清澈的泪水。
傍晚外头的天灰蒙蒙的,房间里的灯火也十分微弱。白玉颤了颤眼帘,终于肯醒来时,英姑娘正趴在他床头睡得香。
第201章 误会要解除才好()
他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绷带缠着,活像一只春后的大白笋。他便安安顺顺地躺着,看着英姑娘憨态可掬的睡相,她脸上隐约有哭过的痕迹,不由艰难地伸手去抚她眼角的泪痕。
结果还没碰上,英姑娘像是有感知一样,忽然睁开双眼,尚未从睡意当中缓过神来,瞳孔有些涣散地与白玉视线相对,愣了片刻,旋即双瞳紧缩,定定地看着白玉的脸,喜上心来,道:“你终于醒啦?”
白玉笑着点点头,手顺势在英姑娘的头上揉了揉,道:“我听见你说的话了,所以就努力地醒过来了。”
白玉清醒,是继夺回益州之后的又一件大好事。大家都争相来看望他,彼时他除了一张脸可以笑可以说话以外,身体其余的部分都不能动弹,且英姑娘看得很紧,除了卧床休养,不许他做任何事。
大家伙不敢挑战英姑娘的权威,也就没有引诱白玉犯错。
只不过除了躺着,人有三急,白玉需要人扶着才能起身出去解了三急。这件事情,理所当然交给和他走得最近的刘刖来完成。因为当初跟着叶宋混的兄弟们,大多都跟着叶修去了北方,便只剩下他二人了。
是夜,天色漆黑。刘刖搀扶着白玉一瘸一拐地去茅房。刘刖见白玉的大白笋状态,忍不住出声揶揄道:“看来这回你倒舍得下血本,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
白玉睨他一眼,道:“你要愿意,让你来试试?你以为去敌方后营是儿戏啊,当时情况那么危急,我都没想到我能活着回来。我这条命算是意外捡回来的。”
“是么,我看英姑娘整天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你倒是赚了。”
白玉忍不住歪着嘴笑了起来,这笑容却是跟往日那种吊儿郎当不着调大相径庭,反而给人一种踏实安心的感觉。他道:“你是不是很不服气,不服气那也没办法。”
刘刖亦笑了一声,道:“有什么服不服气的,缘分这种东西不可算也说不准,没到你身上你抢不来,到你身上了你也推不走。我只是提醒你,靠谱一点,珍惜你所拥有的。”
白玉拍拍刘刖的肩膀,道:“我知道,你这回没能抢得过我,是有些失落,连说话的语气都这么酸牙。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有机会再来抢的,我劫后余生,当然会格外珍惜。”
刘刖嘴角微僵:“我才跟你说了缘分这种东西不可抢,世间的好姑娘一抓一大把,我跟你抢什么?”
白玉开怀大笑,道:“那也得你遇得上不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朝茅房里走去,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把他们的谈话内容尽收耳中,转身就小跑着回去了。
英姑娘正在房中给白玉配第二天要煎的药,如今他人醒来,药的剂量和药效的轻重也得重新加以调整,以调养滋补为主。不一会儿,包子就小跑着来了,英姑娘头也不抬地问:“包子,你都听到什么了?”
包子兴致勃勃地坐下,听八卦这种事情他再在行不过,喝了一口水,道:“我听到刘刖大哥和白玉大哥在谈英子姐姐你。”
“我?他们说我什么?”
“刘刖大哥说英子姐姐衣不解带地照顾白玉大哥,白玉大哥赚了。”他手撑着下巴,略加分析道,“我估计刘刖大哥的意思大概就是白玉大哥用了一招苦肉计来博得英子姐姐的同情。”
英姑娘眉头一皱,道:“他都已经那样了,怎么可能会是苦肉计?”
“还有还有,原来刘刖大哥也想抢英子姐姐的,只不过缘分不到位,被白玉大哥拔得头筹。”
英姑娘继续不为所动地配药,道:“臭男人就是诡计多端。”
“白玉大哥说”
“他说什么?”
包子带着狡黠的笑意,露出两排白牙,说道:“他说他劫后余生,会格外珍惜英子姐姐你。”
英姑娘手一抖,拈错了剂量。她眼神闪烁,心里突然像是漏了一拍,然后又突突突直跳,双颊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一样渐渐腾起了热辣的温度。她道:“你不要瞎说!”
第二天英姑娘去给白玉换药,将绷带拆了下来。他身上的伤恢复得很好,用不着再把他包扎成一个大白笋了。白玉觉得浑身都很轻松,但观其英姑娘,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一整个早上她一句话都不说。
白玉便问:“英子,你怎么了?”
英姑娘闷闷道:“没怎么,你好好休息。”
她刚一走到门口,白玉就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明着告诉我,不要憋在心里。要是有什么误会的,说出来比较好,否则会越积越深的。”
英姑娘匆匆回头,道:“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误会。”
整整一天,英姑娘除了给他换药以外,都没有再出现在他的面前。连煎药送药这种事情也不再亲力亲为了,而是让旁人代劳。白玉才觉得整个世界正变得丰富多彩起来的时候,就又昏暗下去了。
半下午的时候,他实在憋不住了,就自己杵着一根拐杖,摇摇晃晃地去找英姑娘。英姑娘见状先是一惊,然后便斥责道:“不是说了还不可以下床走动的吗,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白玉站在英姑娘面前,在她头顶笼罩了一片浅浅淡淡的阴影。没想到他竟随手丢了拐杖,道:“英子,我想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英姑娘见状急了,道:“你发什么神经啊?”
“我有发神经吗?我现在清醒得很,也在很认真地问你,所以你能不能很认真地回答我?”白玉眼神灼然而坚定,让英姑娘有一瞬间的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口,气势一下子就被白玉给盖过去了,有些灰头土脸地道:“你哪有什么做得不好,你根本什么都没做好吗,只不过是我觉得我应该和你保持适当的距离才对。”
“为什么?”白玉问。
英姑娘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非得要知道吗?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她飞快地瞪了白玉一眼,转身就要走,并道,“反正你这身体是你自己的又不是别人的,你自己都不爱惜,别人怎么可能来帮你爱惜。你爱怎么样就都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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