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浅显的道理他怎会看不透,伴君如伴虎,他赫连家代代辅佐太叔一族,世人也只记得赫连家的功绩,这天下虽姓太叔,可实则掌权的却是赫连氏,因此到了赫连炤祖父这一辈,便渐渐从朝堂上退隐出来了,但先帝惜才,不忍赫连一族将相之才就此败落,遂又请出他父亲,封了第一公子的爵位,代代世袭。
但一朝帝王一朝臣,小皇帝尚不能掌权,太皇太后一个女人家,又不能明着干政,他们孤儿寡母的要想守好这天下,总得要个男人扛起一片天,正巧赵霁这时候站出来,力排众议,把小皇帝推上皇位,太皇太后的亲侄儿,一家人来的,比起外人来说总是放心些,遂私下叫了几个内阁大臣,恩威并施的吩咐了,把赵霁送上了摄政王的位置。
但再亲的侄儿多少也得留个心眼,就又想到了赫连炤,把赫连家的丰功伟绩细数一遍,又是声泪俱下的说他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又是苦口婆心的劝他,国之将亡,作为几代辅国良臣,如何能坐视不管?黑的白的说了一通,其实就是想做收利渔翁,好看他们鹬蚌相争。
先帝于赫连家有恩,薨时也曾叮嘱过他,让他用心辅佐太叔江山,他为这天下操劳了一生,终换得荣华盛世,安居乐业国象,这是他太叔家的天下,无论如何也不能毁在太叔家手里。
他是个天生懒散人儿,真不耐烦管这些奸里藏忠的麻烦事,可毕竟有先恩在前,赫连家几代的名声不能毁在他手上,临了,赶在先帝咽气前,还是应下了。
太皇太后宫墙里争斗了一生,把前路都算的一门清,这两个相看生厌,同朝为官,也能相互制衡,一左一右的牵制着,反而能起到稳固朝纲的作用,等到小皇帝慢慢开始掌权了,就先唆使他们其中一个,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对付另一个,最后剩下那个,就好收拾多了。
太皇太后就是看准了他们政论不同这点,都是精明人儿,太皇太后打的什么主意,他们又怎会不知,可即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各自为营这点始终不会变,谁都不愿意放下身段去迎合另一个,就这么一直拗着。
张止君的确不是个善茬,将来帝京这短短的时间里,就把里头的这些门门道道看了个明明白白,非但如此,还能说出个四五六来,单论这点,赫连炤倒还是很欣赏她的。
“常浔是这局天下棋上尤为重要的一子,常氏父子忠的是天下,换言之就是,无论这天下是谁坐,只要不是昏君,他都能尽心辅佐,摄政王这时看是奸佞,可未必自己坐了天下就是暴君昏帝。”她翻着手心来回看,说的也不无道理。
赫连炤沉沉看她一眼,“常老将军与我父亲曾是一门师兄弟,后来入朝为官,又是同僚,为人我很是清楚,他一门,虽忠天下,但更忠良君,小皇帝是正统,非要给常氏父子归个左右派别的话,当是拥护太叔正统为先。”
她低低笑了声,“公子这不是自欺欺人么?说到底,还是舍不得把连笙嫁给常浔换人情罢了。”
他自己心里怎么想的,自己都还没拎清,头一回默默的,不知该怎么接话,索性往门上踹了一脚,冷着声儿问赶车的侍卫,“到哪了?悠悠远远的绕了这么半天,跟爷打转子呢?”
外头颤津津的回,“前面就到了,今儿是喜日子,迎亲的多,给公子的辇让路得退出一条街去,这便慢了些。”
张止君闻言,向外看去,果然浩浩荡荡一长串,吹吹打打的,好生热闹,但遇着了公子的辇都得偃旗息鼓,避出一条道来。
她就这么随便打眼一瞧,眼睛就定住了,迎亲队伍前头,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威威武武骑了个人,一身庄重的喜服,人群中异常醒目,顺着往她这边瞧,两人视线撞了一下,都松动了表情。
赫连炤睇她一眼,看她神色不大对,才要顺着看过去,张止君就放下了打帘的手,“今儿这么阴沉的天能是什么喜日子,怎的都挑这时节娶亲?”
他也不答,静静盯着她看了半晌,直到外头压了辇子喊请,他才收了视线。
张止君心里也发虚,生怕被他看出些什么来,兀自定了定神,站在衙门口,想起不明不白死了的那三人,心里这才算有了定数,可又生怕赫连炤这眼尖的发现些什么,才放下心,又惴惴的提了起来。
梁之舞阴着一张脸,常浔闷闷的也不吭腔,尤剩底下一个战战兢兢一劲儿抹汗的邢尚书喋喋不休。
来龙去脉说了十来遍,座上那两位主儿却没一个肯发落示下的,他心里空的很,没底,听见外头高唱“公子到”登时又虚了几分。
连笙外头端了盏茶才送进来,看见赫连炤,好脸儿也没甩一个,全当没瞧见似的,径直走了过去,茶盘里稳稳当当摆着一盏茶,放在了常浔面前,转过身不大规矩的向他福个礼,连话都没一句。
梁之舞哼了声。从昨儿起就不大爽快她这爱答不理的模样,这会儿见她连赫连炤都不理了,心里总算平衡了些,冷笑到,“公子养的好奴才,见着面儿了,连人都不会叫了。”
赫连炤也奇的很,往日这丫头不管怎么恨他怕他,见了面还总要规规矩矩行个礼道声福呢,今儿却怪了,活瞎子似的,嘴都懒得张。
再看对常浔那份儿心,满屋子没茶用的人她视而不见,却单给那一个周到的布了茶,还给送到手上,再对比他这,那待遇岂止是差了一点两点,简直是天壤之别。
当即黑了脸,往座上一座,沉声道,“昨儿跟着将军擒获了凶手,这属于将功折罪,今儿本该结案的,可这人却突然死了,真是不凑巧的很,死无对证,你这罪怕是没法儿抵了。”
她张张嘴,没说什么,看一眼常浔,认命似的。
可她越是不说话,他心里就越是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他的面子,丫头胆子不小,看来是也不怕他罚了,遂冷着脸道,“昨儿一夜未归,是住哪儿去了?”
常浔代为回道,“在我府上,我看天太晚了,就留她住了一晚。”
瞧瞧,这么毁自己清誉的事都做出来了,这丫头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么犯浑,才不是教训过她,怎么就一点儿记性都不长呢,她跟常浔凭的是她一句话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当自己是将军夫人似的伺候别人去了,真要准了她和常浔,还不定又是什么光景呢!
第168章 生气,吃醋()
张止君在一旁站着,睇了眼连笙,勾勾唇,存心点火,“真要是两情相悦,公子可不能棒打了鸳鸯。”
鸳鸯?他们算哪门子的鸳鸯?手指捏的噼啪响,火已升到头顶,他忍了又忍,堪堪按捺住了想杀人的冲动,转而看向地上跪着的邢尚书,一通火全撒在他身上,“不是说抓着凶手了吗?放你眼皮子底下还能死了?可招供画押了?”
邢尚书摇摇头,“这人刚带回来,还没来得及审呢,谁知怎么的人就死了。”
他便寻着由头了似的一脚将人踹翻在地,“人在邢部关着,你身为邢部尚书,一句不知道这事就翻篇了?尸体呢?找仵作验过了么?”
这一记窝心脚可着实叫人生受不住,邢尚书一张脸登时疼的发白,嘴里“嘶嘶”抽着冷气,爬起来又道,“验过了,验过了,仵作说是闭气自尽”顿了顿又补充道,“下官又亲自查验了一遍,尸体上没有外伤瞧着,确实是畏罪自杀。”
梁之舞只是悔,当初没有亲自杀了那几个杂碎,如今不明不白死了,实在可惜的很。
按说,谁都不想把事情闹大,人死了就死了,按着绑架郡主的罪名结案就行了,可公子今儿气不大顺,这么个琐碎的案子也得翻来覆去的肃查清楚,邢尚书被提拎着要论责,心里头惶惶的,又看其余两位也没要劝的意思,暗骂句倒霉,接着又道,“绑架郡主可是重罪,那几人定是知道轻判不得,所以才会畏罪自杀。”
“去把尸体抬过来。”他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下了吩咐,梁之舞脸上一寒,觉得他有些越俎代庖的意思,抬声又压下了,“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此案尚有疑点,侯爷不为郡主彻查此事?”捏住他软肋,稍使点儿力,就能轻而易举勾起他脾气。
事关梁之琏声誉的事,梁之舞不想把事情搞大,若能小事化无最好,说到底,今儿这三人突然暴毙而亡,他也是挺乐见其成的,除了恨不能手刃,旁的也没甚影响。
但赫连炤非不依不饶的把事情捅大,等同于昭告天下郡主遭贼人劫持。坊间传言可畏,一人一句,等传到人尽皆知的时候,不定就成了什么名声。
赫连炤是想借机震一震常浔,这事交由他负责,就这么没头没尾的结束了,他得拿出个说法。连笙不是爱慕他么,得让姑娘醒醒神,看清楚谁才是命定良人,别上错了船,没的受罪。
“此事已有定论,既然这三人是畏罪自杀,依着本侯看来,已经完全没必要再查下去了,横竖郡主也没什么大事,明日我们就启程回缙州了。”
“事事都得有个因果定论,就这么草草结案,恐怕难以服众吧!”
连笙还唯唯诺诺缩在常浔身后,偶尔看他一眼,眼里还藏着恨。
梁之舞幸灾乐祸哼了声,“公子查案若是别有用心,那大可不必,纸包不住火,该被人知道的总会被人知道,强求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张止君也是不希望赫连炤再往下追究的,但又不懂这两人打的字谜,茫茫一张脸看向连笙,那个一脸气愤,面色一时红一时白,中间想是有什么隐晦难言的事。
话说到这份儿上,赫连炤怎么还猜到梁之舞跟连笙兜出了“下药”的事,虽说最后压根儿没成,可动机总是不纯的,搁她这脾气又如何能不气,现在将忍着,面上虽只是冷淡些,可心里不定将他恨成了什么样。
常浔也觉得�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