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假装,瞒得过府中所有人,也瞒不过君慕白。
所以眼前写好的休书……递不出去了吗?
怀枝私下揣测着,不知不觉看得两眼有些发直,再而回神,对上那双冰冷无澜的眸,霎时暗惊出一身冷汗!
“你可有话想说?”
怀枝回避,躬身退了半步,“奴婢没有。”
君慕白收回目光,“下去吧。”
说着,他抬手动作,将面前的休书折成几折,随手放进长案的抽屉里。
第4章 王爷的心酸谁人知()
君慕白因为先皇赐婚不得不从,万尊儿是个怎样的女子,相貌品性如何,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要储君之位,少不了万家的势力。
父皇想做个谁也不得罪的明君,对立储一事迟迟不决。
他的生母虽贵为皇贵妃却性情柔和,若非皇宠无边,恐怕早已被宫里那群女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前有皇后一派为大皇兄左右朝臣言思,后有能够号令十万禁军的后宫大总管,加上其他兄弟见缝插针,他步履维艰。
未料到万尊儿实难让他忍受,成婚四年,终于到了宁可弃万家这颗必要棋子的程度。
偏偏这时,给他来了莫名其妙的一出。
是真心退让,还是又像从前一样,假意迎合?
……
怀枝走得片刻,管家德平进来请示:“王爷不在这段日子,小人已将府中事务整理在册,请王爷过目。”
君慕白听到一半就心烦得蹙眉,内宅事务本该由妻室掌管,他这个王爷不但要为父皇分天下之忧,回到自个儿府上,还要像女人一样操持家务。
想到如斯光景竟有四年,忽然很有将那封休书取出来赏给那蠢女人的冲动!
隔着屏风,望见德平怀里抱住的一叠厚厚的小册子,君慕白略作思绪:“从今往后,府中事宜交给桑烟打理。”
桑烟是他另一位侍妾,自然,还是表面如此。
比起怀枝,桑烟心思缜密,应该会把这份差事做得很好。
以前没有做这打算,总是想给自己的王妃留些颜面,如今看来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
德平闻言应了个‘是’,随后默默站定不动。
他是先皇身边的老人,在宫里呆了几十年,当今圣上都敬其三分,会呆在云王府侍奉少主,不如说借地养老更贴切。
君慕白知他有话要说,只好耐下性子问:“还有何事?”
“王爷在离京前命小人暂管王府,碍于身份,小人偶时会向请示王妃,故而载册的左页记的是事因,右页注有办法。只有红字需要王爷定夺,统共十二件。”
德平办事老练,后宫都能管得井井有条,小小一个云王府怎能难倒他?
他说注有办法的已经解决,剩下的不过十二件,意思便是办了那十二件之外的万尊儿,过了他的眼?
君慕白不可思议的笑出声:“公公的好意,本王敬谢。”
刚成亲那会儿,万尊儿也对王府上下兴致了一阵,奈何她做事虎头蛇尾,毫无耐性,最后变成事事由他亲力亲为。
这样的事传出去只会让自己更丢脸,云王殿下唯有选择隐忍承受。
德平在委婉的劝自己,看在万尊儿操持家务将功补过的份上,与之言归于好,可是事到如今,还需要言和么?
“王爷误会了。”德平肃色道:“小人身份卑微,不敢擅作主张。”
他将册子送到桌案上,拿捏道:“打理府务时,王妃曾特地嘱咐小人,勿要让王爷知晓此事,以免再惹王爷不快。小人不敢居功,是以将实情向王爷禀明。”
第5章 我是个很有自知者明的人()
君慕白抬起茶盏,玉指掀开茶盖,温热的茶水送到嘴边,顿住了。
“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正是。”
其实万尊儿说的是:王爷那么讨厌我,还是不要拿我去他那里刷存在感了,会对王爷的身心健康造成影响的。
德平觉得她说话变得很有意思,性子更有意思,身为云王府的看客,乐得帮她这一回。
静默片刻,君慕白问:“公公对此事怎么看?”
德平面不改色,平铺直叙的说:“没得几日就到年关,宫里头皆是喜庆,王爷贸然入宫恐会触怒圣颜。再有,想必此番王爷回京后有所察觉,王妃的性情与从前大不相同,既然王妃有心改过,小人认为,不如就此化干戈为玉帛,一日夫妻百日恩呐。”
夫妻之情……么?
君慕白有些恍惚。
忽然,一只雪白的猫儿从半开的窗外钻进来,旁若无人的跃上他的双腿,舒服的盘身而栖,赖上了。
看着这团柔软的小东西,他眼色微闪,深眸中的冷静似有动摇,不知在这个时刻想起了什么。
继而,薄唇勾起微小的弧度,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
次日午后。
在静阁吃了午饭,凌潇潇按着昨天君慕白的话,再度来书房请示。
“本王今天不得空闲,你明日再来。”
吹着冷风在书房外站了半刻钟,就得他冷冰冰的一句打发,而且听起来好像很不耐烦是几个意思?
不是你叫我今天来的吗!
凌潇潇拧着两条眉毛窝火。
从北苑的静阁走到位于王府中心位置的书房要用一个多小时,路上再吹吹冷风,感觉不要太酸爽!
“那我明天来了就有得说了吗?”厚着脸皮,勇敢发问。
良久,君慕白遥远得宛如在天边的声音才从书房内传出:“明日来,你想同本王说什么?”
“我能不能搬回非墨园住?”
宰相大哥有言,君慕白的忍耐已到极限,是真的动了休妻的心思,要不是圣上派他去西州时机凑巧,恐怕这会儿她已经荣登京城第一弃妇的宝座!
想要彻底平息此事,光认错还不够。
——等到殿下让小妹搬回非墨园,便表示殿下肯真正原谅小妹你了——
宰相大哥如是道。
非墨园乃京城皇家四大园之一,风光秀丽,景色宜人,有名景无数,因为挨着云王府,当初君慕白成亲时,圣上特地将此园赐给儿子当作大婚之礼。
经过数月的翻修改造,成为如今云王与云王妃的寝居。
身为‘万尊儿第二代’的凌潇潇没有想太多,身无所长的她,最有的就是自知之明。
哪怕在现代,离婚的女人都会被有色眼光看待,更何况这里是她不了解的古代,万司瑜虽然很好心的为她出谋划策,究其缘由,是不想万家出个丢人现眼的弃妇。
走出云王府的大门,她不知道该如何讨生活,眼下唯一的活路只有——赖在这里。
“住回非墨园?”君慕白笑了,“你不是说那园子太脏,今生宁死都不会再踏进半步。怎么才时隔三个月,就把自己说过的话忘记了。”
第6章 狗胆儿包天了()
非墨园脏吗?
凌潇潇想了半天才反映过来,所谓的‘脏’,可能是指有别的女人进出吧……
本着‘你作孽,我买单’的原则,她硬着头皮解释,“从前是我不懂事,说话不过脑子,王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好不好。”
“本王可不敢以‘大人’自居,在你心里,本王一直个伪君子真小人,娶你,无非坦图你万家在朝中的势力。”
“……”
万尊儿还说过这样的话?
转念一想,貌似没错。
昨天见了君慕白本尊,俊美高贵,仪表堂堂,同时也是生人勿近,高不可攀。
凌潇潇能从他看自己的眼神深处读出对万尊儿的不耐,他娶她,多半因先帝赐婚在先,还有她的家世!
漫天乱飞的宫斗剧谁还没看过几部?
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
相较万尊儿,纵然性格恶劣脾气坏,吃醋善妒,不愿意和王府里其他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方法用错了,可她对君慕白的感情是真的!
凌潇潇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忽然正义感爆棚,结果就是——
“那些话确实不该说出来,因为真话向来都是不好听的,只怪我从前太直接,伤害了王爷易碎的玻璃心,但是你给我听好了——我!没!有!说!错!”
君慕白架子还没摆足,忽听作对的宣告,差点胸闷致死。
“万尊儿!!!”
一声怒喝,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人抖三抖。
“还……还有什么事?”
凌潇潇缩着脑袋转身到一半,准备开溜的标准姿势。
书房内飘出低气压预警,君慕白杀气腾腾的沉声:“你明天最好不要来。”
她颤。
覆水难收,不该说的话都说了,这时候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气势!
“不来就不来!”
……
五日后,年关倒计时中。
还是书房。
静得能够听见王府外大街上传来的爆竹声。
“正月间所需的物资已经采办齐全,这是载册,请王爷过目。”德平站在屏风外,双手高举小册子,递送向前。
屏风后,君慕白侧坐于廓椅上,手中握着本闲书,早上就是这样耗的,桌上的茶都凉透了,也不知到底看进几页。
“放下吧,本王呆会儿再看。”
自从不日前被德平说动,没有把府务交给桑烟后,他快悔死了。
德平等了会儿,看出某人对另一个某人采取的是回避态度,摇了摇头,老姜出马。
“这几日大雪落得凶猛,尤其北苑不当阳,最为阴冷,早些时候负责给静阁送膳食的婢女来告,说是王妃有些咳嗽,许是着了寒气。”
君慕白头不抬,冷冷道:“病了就去请大夫。”
“王爷忘了么,皇族有恙需报进宫里,由太医亲自把脉开方,这……”
“德平。”
“王爷请吩咐。”
“退下吧。”
万尊儿无论长相脾性还是体质都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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