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欢心里不断回响着托马斯的话,木然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可那句“日夜在想着你”怎么听来都显得那么的戏谑。如果不是身份曝光,如果不是已经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她还会如此主动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吗?
自己的母亲早在十年前便留在了坍塌的矿井下面,再也没有上来。家欢只知道她从那一刻起便没有了亲人,失去了爱和亲情,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阴魂不散般长久纠缠在她的梦里,反复折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十年过去了,如今这早已香消玉殒的人,即将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家欢恍如梦中一般。她脚步发飘,只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那只臂膀格外坚硬,她试探着握紧再握紧,这一刻,她对于仍能够感觉到自己手里迸发出的力量而感到格外安心。
托马斯的手臂被家欢抓得太紧了,以至于他需要暗暗用力以缓解这种不适,他低头看了家欢一眼,对她的紧张感到心痛,如果不是他当年将moy逼迫太紧,又怎会让这个孩子凭白经历那些本不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托马斯感觉自己需要忏悔的实在太多,如果这一次moy真的可以原谅自己,他确信自己会像誓言中所说的,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不计代价。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家欢望着正对电梯的精美壁画,心里忽然变得宁静。
走廊里光线柔美,松软的地毯堪比舍洛克城堡外的草坪有过之而无不及,家欢渐渐松开如铁钳一般握紧托马斯的手,直到此时她才发现手指早已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痛麻。
家欢揉了揉手,酒店经理一路殷勤的走在前面,将他们带到一个有着精致雕花的大门前。
经理正要推门,托马斯上前一步,阻止了他。
“你可以离开了。”托马斯的声音不容置疑。
那经理先是一刹,很快反应过来,朝托马斯笑道:“好的,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通过服务电话直接跟我联系。祝您旅途愉快!”说完向家欢点了点头,接着转身离开。
家欢目不转睛盯着这扇大门,托马斯见状,看了眼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经理,抬手将房门推开,托马斯侧过身将她让了进去,家欢只觉眼前一亮,仿佛一道来自天堂的阳光迎面向她扑来,只是一瞬,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变得湿润起来。
记忆中那张温柔的笑脸容颜依旧,只是那件梦中不知见过多少次,甚至连每一个皱褶的位置都记忆犹新的白布衫却变成了一条黑色绸缎吊带长晚礼服。
moy肩上搭着一条金黄色沙图什披肩,头发高高的挽在脑后,妆容精致姿态优雅,那目光也如托马斯一般充满深情,只是托马斯眼中的人是她,而她的眼中却是家欢。
moy缓缓向家欢张开手,她的手腕上没有佩戴任何珠宝,手指也如往昔般素白洁净。只是那颈间硕大的蓝宝石项链在灯光下乍然一闪,深深刺进了家欢的眼眸。
泪水不期而至的滚落下来,家欢扭过头,无法将眼前的女人跟自己的那个生活在西岭山的质朴的母亲画上等号。
原来自己从出生开始的第一缕记忆便是虚假的!
家欢无法控制这个想法在她脑中肆虐,她的母爱和亲情都是建立在虚假的废土之上,那片土壤随时坍塌,她记忆中的一切美好也随之倾覆。这一瞬,她的所有意识瞬间被颠覆,向着相反的方向飞驰而去。
“家欢~”
moy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的眼角同样盈满了泪水,说不清那代表的是懊悔还是愧疚,但落在如此美丽的一张脸上,总叫人看了揪心。
至少托马斯的心确确实实的痛了一下,他碰了碰家欢的肩膀,暗示她投入moy的怀抱。
即使他深爱的女人张开的双臂不是为了他,但不论那双臂想要拥抱的是谁,若她能因此而得到满足得到幸福,托马斯当然是要极力促成并成全。在他看来,这就是爱。
只是托马斯没想到,自己轻轻地触碰,却好像火种遇到了引线一般,而家欢便是站在两人之间的那个炸药包。
家欢忽然握紧拳头,将手臂擎到腰间,大叫一声:“不!”接着转身跑了出去。
moy僵在原地,睁大了眼,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着什么,话音未出,眼神却先黯淡了下来……
第228章 我不喜欢她uaIG。()
原来她并没有原谅自己,就像此刻,虽然自己与托马斯见面但并没有原谅他一样。
原来,家欢也并没有原谅我……moy想到这里,忍不住悲从中来,收回落空的手臂,交错着抱紧自己。
“家欢~”托马斯转身朝走廊唤了一声,脚步却迟疑未动,他不担心家欢的安全,反而是moy脸上的悲悸让他更加牵挂。
“你不要介意,她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我知道她一直在想你,甚至从密室里偷了你的照片——”托马斯说道这里,见moy脸色一变,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触碰到了她的痛处。那间密室是moy心头的伤,也是托马斯爱到极致下酿出的恶果。
“对不起……”托马斯垂下头,他无法面对moy眸中隐隐流露出的痛苦表情,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挚爱会带给她如此大的伤害,他宁愿自己少爱一些,或者根本就不要开始这段感情。但是,既然已经开始了,他又怎能舍得就此放弃?!
家欢夺门而出,沿走廊朝着来时的原路返回,她一口气跑到电梯口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到该去哪里。
电梯上的红字不断闪烁,“8、9、10……”家欢看着越变越大的数字,不由想起儿时在西岭山小学教室里上数学课的情形。那个老师平日里最喜欢用红色的粉笔写字,每次上课家欢都会因此而走神,将黑板上的一排排数字看成是山脚下盛放的虞美人。
“叮”随着一声清脆,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材欣瘦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那男人在经过家欢身边的时候,瞥了她一眼,两人擦肩而过。
家欢木然走进电梯,抬手看着那一排数字依然不知道该按哪里,她悬而不决,电梯门再次缓缓闭合,此时家欢心里不免有些懊悔,难道就这样走了吗?就这样离开自己日思夜想的母亲,用这种决然的态度离开,她一定很伤心吧?
家欢心里一痛,下意识用力按下电梯的开门键,几乎同时,一只手从电梯门外插了进来,家欢一惊,警惕的看着那只突如其来的大手。
电梯门惯性的夹了一下,那手用力握拳,电梯感应装置接收到阻碍信号,电梯门再次打开。这一次,家欢全神贯注的望向这人,竟是之前下电梯的那个男人。
家欢在之前因为心不在焉,并没有仔细看清他的脸,但那一身灰褐色的粗麻唐装家欢是记得的,毕竟很少有年轻人穿这种中式服装,所以印象深刻。
此时再看这人的脸,竟也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而奇怪的是,这年轻男人也在用同样的目光注视着家欢。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些审视,一些迟疑,一些深情和一些犹豫。如此错综复杂的目光,家欢第一次见到。
猛然间,记忆的洪流铺天盖地向她袭来,一种怦然心痛的感觉,在她心底轰然而至。
“家,家山?”
家欢双唇颤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浓密的双眉,微翘的眼角,高挺的鼻梁和那颗生在唇角的痣。
那男人眼底渐渐变得朦胧:“你是——姐?!”
这一刻,家欢再也抑制不住,她不假思索上前抱住家山的脖子,泪水瞬间覆满双颊:“家山……”
十年了,如果说母亲的离来是不舍中夹杂着阴谋,那么与弟弟家山的分别,对于家欢来说则完全是亏欠。
当年弟弟为了保她平安,一个人将那些亡命之徒引到后山,若非如此,家欢又怎能顺利渡河,躲过猎狗的追踪,从而捡回一条性命?!
家欢和弟弟抱在一起,哭了好大一会儿,电梯门开开关关,最后被家山用手按住,那扇门才彻底安静下来。
家欢情绪渐渐平复,松开抱着家山的手,走出电梯。她擦了擦眼睛,微笑着看着同样哭肿了眼的弟弟,忍不住笑了起来。
“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么多年你去哪了,我派了很多人去东陵找你,一直都没有你的下落。”家山说着,目光快速在家欢身上打量了一下,微微蹙起眉头,下意识瞥了眼走廊尽头总统套房的方向,张了张唇角却没再多说什么。
家欢此时也意识到家山再不是从前那个举着弹弓,将麻雀蛋当战利品想自己炫耀的顽劣的孩童,从家山刚才瞥向套房的那一眼,家欢忽然意识到两人之间埋藏了太多的秘密。
家欢心里的温度渐渐褪去,来澳门的路上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托马斯的亲生女儿,而moy恨托马斯。但家山就不同了,他比自己小两岁,在血缘上跟托马斯不可能有任何瓜葛。
此刻,家山出现在这里,很明显是来找moy的,难道说他和moy一直在一起?或者说,当年的阴谋家山也有份参与?家欢不敢再想下去,她的心脏正跃动着,只需再快那么一点,便会夹杂着血肉从胸口挣脱出来。
“你们——”家欢很想要问个清楚,可话到嘴边她又忍不住咽了回去。如果说她渴望得知真相的**用数字表示是“十”,那么她害怕听到真相的**则是“一百”。事实上她害怕的不是真相,而是她无法冷静面对的那个“真相”而已。
家山眉头拧得更紧,显然无法从家欢的表情中,了解她心里的想法。
“我们?”家山反问,完全不知道家欢在说什么。曾经那么亲密的两个人,此时中间仿佛多了一道无形的高墙,这是光阴沉积出的隔阂,无法磨灭,只能靠时间来逾越。
两人相对无言,但血液里流淌着的情感却并不陌生,短暂尴尬过后,他们终于忍不住相视一笑,那笑容一如童年一般纯净。
家欢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长大了,更结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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