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谋小计五十年:诸葛亮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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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谋小计五十年:诸葛亮传- 第1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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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已等了一个人,瞧见司马懿进来,白净的脸上浮起亲切的笑,仪态翩翩不失法度,举手投足间显出韶润清令的贵公子气度。

    “公子!”司马懿慌忙参礼。

    曹丕将手里的一卷书轻轻递出来:“前番借了先生一册书,今已阅毕,特来归还。”

    司马懿诚惶诚恐地捧过书:“公子礼重了,一册书而已,还不还尚可再论。便是归还,遣下人送来则可,何必亲自登门。”

    曹丕眯着眼睛文雅地一笑,他和雄阔张扬的曹操太不一样。曹操无论走到哪里,都像一轮辉煌灿烂的太阳,那种灼灼逼人的气度挡也挡不住,而曹丕却像是漾在一池碧水里的月亮,冰凉的清辉显得幽邃而莫测。

    “也不是这话,还书亲自登门并不算过礼,再者,也想见见先生,畅叙情怀耳。”

    司马懿何等聪慧,早看出曹丕登门实为有事相求,他自被曹操强辟公门,几年间,小心谨慎,并不敢争露锋芒。曹丕慧眼识人,看出司马懿非泛泛之辈,故而相与为善,两人起初以文学相交,曹氏父子好尚诗文,皆写得一手好文章,曹丕亦是工诗文。曹操诸子皆好以文广交才学士子,其实这只是个华丽的幌子。丞相府人人皆知,明是以雅好辞章而纳同道中人,实则各立山头,招纳人才,以为他用。曹丕也正是打着以文会友的名号广纳可用之才,他识得司马懿的睿智明达,踩着父亲的门槛登入司马懿的正堂内,后来渐从文学转而为其他,天长日久,便有了腹心之语。

    “父亲欲西征马超、韩遂,不过一旬便将出行。”曹丕怅怅地说。

    曹操西征一事,司马懿哪里会不知晓,曹操遣钟繇、夏侯渊征讨汉中张鲁,大军往汉中开拔中途便要经过关西,不想竟惊扰了凉州马超、韩遂等将,以为朝廷要假途灭虢,更相煽动,惶惶不宁,索性竖旗而反。众起十余万,屯据潼关,气焰高张不可止,做出了威逼关东、震荡许都的姿态。

    司马懿放下书,挪了挪书案上的文具器皿,似乎随意地说:“公子此次不随丞相出征么?”

    曹丕摇头:“不,我留守邺城。”

    司马懿又道:“诸公子谁随丞相出征?”

    “无人,皆留守。”

第77章 谋取益州(10)() 
司马懿点头:“此一仗丞相势在必得,然有后顾之忧。”

    “先生何以见得?”曹丕疑问道。

    司马懿翻开一册书,轻轻地拨了拨:“西凉马、韩之辈,乌合之众也,貌强而实弱,丞相亲征,正逆昭昭,无需强兵争锋,一间谍足矣,凉州叛乱土崩瓦解即在数日之间也。然丞相留诸公子守邺,是为忧心后方,合肥有孙权之锋,襄阳有刘备之兵,大军西出,两寇贼若趁此北进,此为腹心忧患,望公子慎重守之,俾丞相无后顾之忧。”

    曹丕恍然:“幸得先生良言,曹丕知也!”他心里横隔着的大石登时瓦解了,在来之前,他本来想请司马懿思谋良策让他随曹操出征。这次曹操西征,诸公子争相请战,为了争宠夺嫡,公子们都想多立战功,以在父亲面前昭显自己的才干,诗文写得再好也只是一纸轻薄翰墨,男儿的彪彪功业需要去沙场上陶铸。曹操一向自负文才武略天下莫敌,他相中的储嗣也当文武兼备。

    司马懿含笑:“公子要送行么?”

    “这个自然要,”曹丕若有若无地说,“子建为此还写了一篇送征诗文,子建才高,我自叹弗如!”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诸子夺嫡已至水火不容、锱铢必较的地步,从武功到文学,从一言到一行,无一不争,无一不较。前段时日,铜雀台竣工,曹操在铜雀台上宴乐群僚,召诸子作文以庆圣典,曹植的一篇《铜雀台赋》技惊全场,曹操捧文赞不绝口,还传于诸僚共赏,令铭文于碑彪炳后世,惹得诸公子又羡慕又嫉妒。曹植才高八斗,若论文采风流,曹操诸子无人能敌,曹丕虽也以辞藻可观闻名,但在这个文学富赡的弟弟面前,也只能望洋兴叹。如今曹操出征,诸子临别送行,不免又要争相演绎孝子贤孙的喧天大戏,可那风头眼看又要被曹植抢光了,曹丕心里不平顺,形于颜色便显得落落寡欢。

    曹丕的这些心思,司马懿一清二楚,他却不动声色,平静地说:“作诗写文,公子也一样擅长,公子之不作,非不能,乃不为也。父亲远征,孝子当心戚戚而伤悲,感老父暮年奔碌,恨己不能以身相代,当此之时,华丽之文孰比于流泣之悲乎?”

    曹丕是剔透心肝,司马懿的话一说完,他便明白了,还在心里快速地演绎了一番送别时的流泣作态,他装作茫然无所知,岔开话题道:“先生,这册书可否借给我?”他从书案上抽出一卷书。

    司马懿瞥了一眼,书名也懒得看清楚:“公子尽管拿去,若是喜爱,留下不还也可。”

    曹丕笑着摇摇头:“怎可不还,君子不夺人所爱,吾不为也!”他向司马懿拱拱手,卷着书告辞离开。

    司马懿送了曹丕出门,回身时,墙垣上翻落一阵裹着黄尘的风,他打了个寒战,却觉得这瞬间的冷极舒服,他不肯避风,反倒朝那风起处踏步而去。

    车马已远去了,铺天黄尘仍在空中弥漫,马蹄声和车辙声被尘埃裹住,沉沉地坠在路上,凝成一颗颗沙粒,随风来回甩动。

    曹植抬起身来,一转脸便看见仍在望尘而拜的曹丕,咬着牙喷出一声冷笑。

    曹丕似乎感觉到曹植在看他,不紧不慢地抬起那伏低的头,对曹植温和地一笑,两行未干的泪在脸颊处闪着光,让那笑容显得凄婉。

    真个是矫饰的伪君子!曹植瞧不得曹丕的惺惺作态,普天下都知道他曹植和曹丕为夺嫡明争暗斗,他曹植堂堂正正地把那心胸剖出来,争也争在明面上,曹丕却要装腔作势,明明心里想得像猫抓,面上还显出不争的超脱模样,这番伪善为人不齿!

    曹植心里愤愤不平,他精心构造的一篇辞藻华丽的送别诗文被曹丕的两滴眼泪便冲干了,他用了半个时辰高唱伟业、称述功德,赢得一片艳赞之声,曹丕却假惺惺地哭了一场,勾出曹操的热泪,握着曹丕的手说:“此子赤孝也”。

    哭谁不会呢,挤出两滴浊泪,呜呜咽咽地倾诉离别衷肠,那是没肝胆的妇人惯常的伎俩,偏偏父亲竟为此唏嘘!

    “子建,父亲西征,后方安危皆系我等子辈之身,吾等切要谨慎缜密,不得须臾怠慢。”曹丕期期地说。

    装吧,看你装到何时!

    曹植一面在心里咒骂,一面在脸上绽开兄弟和睦的笑颜:“兄长所言极是!”他行了一礼,也不等曹丕同行,先自离去了。

    曹丕瞧着曹植的背影,半愁半苦地叹了口气,满天尘埃正如徐徐落下的帷幕,正在缓慢地消散。他看见送行属吏里伏头掖身的司马懿,忽然展出一个灿笑,却只一霎,又恢复成忧心忡忡的文雅公子模样。

    龙凤联手,布局诱入益州特使

    正午时分,太阳高高悬于天空,明镜似的照出明晃晃的四野,偶有风拂过,袭来满身的暖意。

    庞统兴冲冲地跨进了县府,手里卷着一扎竹简,后面跟着的县丞跟不上他的脚步,小腿飞转,跑得气喘吁吁。

    他穿过石墁地,踩着满地阳光的碎末,仿佛脚底加了弹簧,每一步都迈得格外起劲,刚进了大堂,还没将手里的卷宗放下,人却是一呆。

    堂上日光倾斜,晕出一张含笑的脸,白羽扇从半边肩划下,映着清水般的阳光,显得格外地轻逸美好。

    庞统舒了一口气:“你来得正好!”

    “士元期盼亮来么?”诸葛亮微笑。

    庞统自傲地仰起脸:“我还怕你不来呢!”他招手叫过县丞,“把这一月处理的卷宗都抬进来,让诸葛军师过目!”

    县丞抹着一头的汗,应诺着便要去抬卷宗,诸葛亮却喊道:“不必了!”

    “为何不用?”庞统疑惑地蹙了额头,“莫非孔明信不过庞统?”

    诸葛亮笑着摇头:“士元有心做事,定然不负深望,亮岂能生出怀疑!”

    “那你为何不看?”

    诸葛亮慢悠悠地踱了一步,目光在县府的里里外外浏览了一边:“我已经看了!”

    “看了?”庞统愕然不知所措。

    诸葛亮笑道:“观一吏治事,未必要看其卷帙公文,处处皆能见真章!”他抬起羽扇轻挥,“县府外,再无百姓聚首,可知一县冤情已平,百姓清平无事;县府内,再不闻醉歌狂吟,不见尸位之吏,可知僚属心系于政,处处为公!”

    他转过脚步,熠熠的目光盯着庞统:“这正是县令治理之功!”

    庞统哑了嗓子,一时竟冒不出一个确切的字眼,只看着诸葛亮微笑的脸仿佛暖风绽放。

    “诸葛亮服了!”诸葛亮诚恳地拱手一拜。

    庞统霎时百感俱陈,将手里的卷宗一放,抬起诸葛亮的手:“孔明不必谦礼,统治县一月尚有纰漏,再给统一年,我定让耒阳真正大治,那时孔明再来检验!”

    诸葛亮一笑:“只怕士元不能再治耒阳了!”

    “为何?”庞统一疑。

    “士元若是继续做县令,奈刘备何,欲让天下人都骂刘备有眼无珠,放着大才不用,致其委屈么?”一个洪亮的声音铿然响起,绛红的身影仿佛被风吹入的火焰,刘备大笑着从门后走了进来。

    庞统又惊又喜,再也不敢倨傲不羁,敛了满脸的谦逊,深深一拜。

    刘备慌忙扶住他的手:“士元何须如此,说来是刘备不识才干,有负士元,险些失去你这大才,备向士元赔礼!”他说着真的向庞统长揖下拜。

    庞统唬得哪里敢受,搀着刘备的手,满脸惶急地说:“何敢受此大礼,庞统恃才傲物,不识好歹,有此蹉跌,方知锋芒乍露,必遭摧折。凡事当脚踏实地,小而不立,何以创大!”他一面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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