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谋小计五十年:诸葛亮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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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谋小计五十年:诸葛亮传- 第1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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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备被愤怒的火围住,拔不出理智来,诸葛亮却不肯放弃:“主公取益州,成功只一半,若今日屠雒城,则城城畏惧,皆坚固堡垒。以荆州远来之师,御益州守土之军,胜在速战速决,败在拖延时日,所谓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一朝师老,兵自溃也。且主公向以仁义为怀,攻伐城池为下,收复人心为上,益州百姓若听闻主公屠城之举,焉得不襁负奔野乎!”

    刘备根本听不进劝,他霸道地挥起手臂,恶狠狠地说:“我对他们仁义,谁对庞士元仁义,对我仁义!”

    诸葛亮第一次生出死谏的念头,他咬紧了不激君主的原则,打算豁出去了,却听见法正在旁边幽幽地说:“雒城困禁主公逾年,正也以为他们该死!”

    诸葛亮一呆,法正这话分明是在谄上,他复杂地看了一眼法正,法正却不看他,认真地对刘备说:“主公,屠城令应下达各营,令将官知会各营士兵,可以斩馘级数激励士卒,斩首多者,封赏亦多。今日只屠一座雒城不足以激励士卒,后边还有成都,也当效法。”

    刘备愕然:“我没说要屠成都。”

    法正像是很惊讶:“不屠成都?可雒城已屠,诸城闻之,或会以必死心守之,若不行诛灭之令,恐怕后面诸城不好攻克,只得一并屠之。”

    刘备渐渐回过味来,他久久地注视着法正,暴怒像风吹麦苗,软弱地伏低了头,忽然长叹:“孝直,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我适才为急怒所蒙蔽,险些犯下大错。罢了,雒城不能屠,张任首级装函呈给雒城,威诱双下,开示生路!”

    法正深深一拜:“主公明睿仁德,法正早知主公有不忍之心,无非是徒费唇舌,多此一举!”

    诸葛亮终于明白了,法正原来是用反语相激,击垮刘备内心的残忍,唤醒他沉睡的仁德情怀,法正的奇策怪招让他自叹弗如。

    他也至此明白了,总有些事是他做不到而法正能做到的。刘备的身边需要法正这般不依循常规的奇才,也许恃才傲物,也许睚眦必报,但他摸得准刘备的心理,能言人所不能言。一个君王的周围不能总是围着高唱道德正义的君子,不伤大局的小人,能明事理的媚者同样该存在,这就像阴阳平衡,阳刚过了头,总需要阴柔弥补。

    两日后,雒城开城投降。

    张任的死像巨石落入静湖,在雒城中激起轩然大波,张任是雒城守军的顶梁柱,脊梁折断了,坚守的城池已摇摇欲坠。

    代表雒城面缚出城投降的是刘循,他困在雒城整整一年,瘦得一把骨头,风飘飘似的走不稳。清秀的脸颊凹陷出两个水槽,盛着难看的黯光,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

    刘备亲自为刘循解缚,在营中置酒款待,还给城中的军民送去粮秣,宣示营中束甲,不得入城骚扰。

    刘循本来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刘备不仅宽恕了他,还放了他回成都,让他带走一封写给刘璋的信。信为法正亲笔所书,半是威胁半是说理,劝服刘璋俯首投降,

    当这封信历经颠沛送往成都,随之到来的是刘备的三路大军。密密麻麻的营帐盛开在成都城外,一面面旌旗连缀成硕大的面罩,似乎要覆盖住成都郊外的天空。

    莫大的惊恐在成都的大街小巷流窜,崇尚安逸的成都人忽然间感觉到战争离自己如此近。抬头时,一行行惊慌的飞鸟振翅远遁,落下的羽毛也染着沙场的气息,空气里灼烧着辣乎乎的紧张,像成都人爱吃的辛椒,彼时是享受,此时却成了折磨。

    起初成都人还燃起保卫家园的抵抗心,益州牧刘璋身边的僚属劝说刘璋坚守城池,浸润在淫糜声色中的血性在这一刻被激发出来,然而仅仅过去三日,一件更骇人的事情发生了。那天早上,守城士兵忽然发现城北驻扎了一支新的军队,仿佛从地下冒出来的一股潜流,无声无息间便锁住了成都北出的咽喉。士兵以为是荆州军分出来的后续部队,却看见中军大旗竖起一个硕大的“马”字,后来才知道原来领兵者名唤马超。

    原来是马超!

    整个成都像被扎了一针在死穴上,变成泄了气的球,士气瘪下去,斗志瘪下去,血性瘪下去,一切都瘪下去,唯一胀起来的是活命的欲望。

    马超?他是恶魔啊,骁勇善战的西凉羌戎听闻马超的威名,皆作鸟兽散。连嗜血残忍的凉州游牧遇着马超也不战而屈,何况是一向安适好玩乐的成都人。

    成都完了!

    沾染了死亡青色的阴影在每个成都人的头顶扣下,已有几家豪门想方设法遣使者出城,印帕诚蛄醣柑趾谩U獍锶硕际锹艋ú嫉男屑遥焐耐痘撸蘼鄹某淮跹ち遥蘼鬯鎏熳樱芤采俨涣怂堑暮么Γ灼蹊巴犊啃轮魅耍还腔灰欢ケ踊ど 8米錾饣棺錾猓貌邪窳共邪窳Γ鹾罱嗄兄趾酰赏鹾罱嗖换岷褪兰掖笞骞蝗ァ�

    普通的成都人却想不到这一层,也没有这份财力去谄媚新主子,他们只能躲在家里祈祷,期望荆州军遭天谴,让益州重获升平。寻常百姓最淳朴的感情往往倾向于太平,当政者再混账,只要没褫夺了他们吃饭的家伙,他们不会揭竿而起,更不会寄望谁取代旧政权。

第91章 强吞益州(10)() 
故而,从一开始,他们便认定了荆州人是侵略者,无端端地洗劫益州,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来和益州人过不去。他们恨荆州人,像恨所有残害安静生活的暴徒一样。

    “龟儿子的荆州客!”成都人最近常常躲在一边骂,气极了便去雕小人偶,背面清晰地写着“刘备”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用针扎,用脚踩,用唾沫淹。

    可成都人的仇恨唤不来苍天的回应,围城的荆州军并没有离开,他们像长在成都平原的参天大树,越发地枝繁叶茂。与此同时,益州投降的郡县越来越多,数不清的降书雪片似的飞往荆州军的中军帐,气节在胜利的天平面前总是倾向于往下走,为胜利者加重砝码。

    半个益州已被荆州军掌控,还有一半要么在观望,要么苦苦支撑,要么正在饱酣笔墨书写文采斐然的降书,刘璋父子用两代人的时间建立的偏霸基业离土崩瓦解只有一步之遥。

    现在,法正的信放在刘璋面前,像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触目惊心又略带滑稽。刘璋还没看完就泪流满面,法正的信写得相当嚣张,飞扬跋扈的真书写满了四张麻纸,每个字都缀满了法正不可一世的嘲笑。他是手提钢刀的屠夫,而刘璋是圈在笼子里的羔羊,轻易便能手起刀落,刘璋除了温顺地投降,没有第二条路。

    刘璋从信里读出了翻身得志者的嘴脸,法正过去受过的屈辱都通过这一封信淋漓尽致地宣泄出来。他如今不同了,他是左将军荆州牧刘备麾下重臣,正领着新主人颐指气使地去抄旧主人的家,心中没有半分的愧疚,只有报复的快感。

    千万别得罪有抱负的小人,刘璋前所未有地明白这个真理,却也知道得太晚了。

    “主公,不能开城投降!”从事郑度义正辞严地说。

    刘璋疲惫地看了看他,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当初刚和刘备撕破脸时,郑度建议他坚壁清野,驱民而走,仓廪野谷一皆烧除,深沟高垒不与刘备交战,则刘备之军战无所得,守无所掠,必将退走。走而击之,则能成擒,刘璋却不肯依从,说此为扰民阻敌。他不是没有杀伐的残忍,可他是妇人般斤斤计较的残忍,非一代雄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血,他胸中没有规视天下的雄略,只是没有远见的坐井观天。

    刘璋提不起一点儿反抗的力气,他茫然地望着堂上的僚属们,像在看一只只浮在水面找食的水獭,他懒洋洋地说:“不出降,打得过么?”

    还是郑度说道:“成都尚有精兵三万,谷帛可支一年,吏民咸欲死战,尚可坚守成都。与刘备周旋,胜负也未可知,若开城投降,则基业毁于一旦,望主公熟虑。”

    郑度的鼓励于刘璋只像一枚小石投入死水,声儿也没发出一丝,目光像滑轮般溜过益州牧官吏。这帮人到底有多少愿意为成都死战,他觉得很不踏实,靠着一帮随时可能倒戈的属吏守城,也许明早上,他的头颅便被自家人割下来,放在精美的木匣里,送给城外的刘备邀功请赏。

    他很想念摔死在成都南门的王累,也想念首倡刘备不可入蜀的黄权,可如今一个正躺在坟墓里,一个被他派去守广汉,他身边除了寥寥如郑度诸类的耿耿义臣,其他人,都不值得信任。

    与其让旁人割掉自己的头颅,不如自己将头交出去,便是死,至少也是自由的。

    “不,”刘璋摇摇头,“父子在州二十年,无恩德以加百姓。攻战三年,百姓曝骨草野,流离失所,以刘璋之故也,而今再举刀兵,心何能安!”

    他看出郑度还想劝谏,迅速地说:“我已决定,开城出降!”

    话才出口,底下便哭成了一片,有哭得狠的,嘭嘭地撞着头,直撞得鼻青脸肿,也不知是哀叹主公轻易弃基业,还是抱怨眼力太次,没能提早和新主人勾搭上手。

    刘璋觉得他们真是会演,有这功夫嚎丧,当初刘备入蜀时,为什么进言者寥若晨星,后来与刘备交兵,也没有人挺身解难。他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冰冷的血在心里流淌,脸上不用再画蛇添足,他于是大笑了三声。

    第二日,刘璋的使者来到了刘备的中军大营。

    使者是张裔,曾为刘璋守卫德阳陌下,却大败于张飞,仓皇逃回成都。张飞见使者是张裔,笑得脸上开出豪迈的喇叭花,他用力地捉住张裔的手,摇了一摇,说:“久违了!”

    张裔很白,白如刷得太多遍的墙壁,轮廓沾着清光,模样竟变得模糊,笑的时候以为他在哭,哭的时候又觉着是在笑。

    他在中军帐见到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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