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谋小计五十年:诸葛亮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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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谋小计五十年:诸葛亮传- 第3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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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亮平平地说:“那么,文长需要多少兵力?”

    魏延自信地说:“万人足矣!”

    诸葛亮又问:“需要多少日子?”

    魏延略思考片刻,说:“不超过十天吧……”

    诸葛亮一笑:“若是十天之内不能进逼长安呢?”

    “应该可以,我军出奇兵,潼关和长安守将必无准备,兵贵神速,十天之内一定可以攻下,甚至能更早!”魏延越说越高兴。

    “好,兵贵神速!”扇柄在地图上从潼关滑向洛阳,诸葛亮说,“文长有没有想过,如果十天之内不能兵临长安,那么,东线洛阳会立刻遣兵救援,西线陇右也当分兵出击,文长便是前有险关,后有追兵。而亮这里纵算拼全力阻击陇右,怎有余力解除东线之急,到此危急之时又该如何?”

    魏延不服气地摇摇头,手指头戳戳潼关的标志:“丞相应信得过魏延,我说十天还是浮着算的,试问当年韩信若不行这一步险棋,怎能击败项羽!”

    “此一时彼一时!”诸葛亮语气很平实,“韩信当年出奇兵下潼关,攻长安,皆因雍王章邯轻敌,后虽提兵自汉中来救,但秦兵无心恋战,一战便败局已定。如今的魏军并非秦朝囚徒,文长不可以韩信故事和今日魏军相提并论!”

    他稍稍顿了片刻:“而且,曹睿不是项羽,魏国不是西楚,昔日项羽虽貌似强大,但他暴戾无德,西楚早成分崩离析之象。各地诸侯国皆心怀异心,高祖一旦兴兵,不是作壁上观,便是斩旗倒戈,今日之魏国政局平稳,并无动荡俶扰,我们以一州之狭对决九州之广,岂能轻敌!”

    “天下大势虽不同,但奇兵之效可重复,所谓兵不厌诈,古之良谋,今日为何不能采用?”魏延坚持道。

    “子午谷险难而不易行军,倘或魏军设伏要隘,我军还未出险道,便已被歼灭,又谈什么奇兵袭战!去年曹魏三路大军挺进汉中,其中张郃就是险行子午谷偷袭我军,魏军并不是不知道子午谷,否则为何别路不走?韩信故事天下闻传,我们知道,魏军也知道!”

    魏延一怔,终究是不肯认输,倔强地说:“丞相之言虽是,但子午奇兵非徒行险道,更求的是奇袭之效。所谓避开曹魏主力锋芒,忽袭下长安,重锁潼关,扫平关中!”

    诸葛亮摇头:“曹魏自我军首次北伐,深知雍凉重镇关切命脉,已调离怯懦无用的长安守将夏侯楙,一直以重兵镇守雍凉,而今屯守长安者又为司马懿。倘或昔日对夏侯楙尚有三分胜算,对司马懿,文长可许此豪言否?若无十分胜算,长安难取,潼关难锁,曹魏一旦以重兵压阵,岂非全军覆没?”

    魏延被问得哑口无言。如果说他最先提出奇兵攻关中策略,是考虑长安守将无能,蜀军有不战屈人的可能。而今随着北伐战事频繁,曹魏加紧了对雍凉地区的兵力部署,今日的长安已不再是过去的长安,曹睿甚至把司马懿调入雍凉地区,坐镇西北对付蜀汉。在曾经可能拥有的最好的机会里,诸葛亮没有采纳他的子午奇兵之策,当机会变得艰难时,诸葛亮就更不可能允可了,这让魏延备觉无奈。

    诸葛亮语重心长地说道:“文长,如果真的派你兵出子午谷,一万士兵哪里够用,非两万人不能定长安。但如此一来,我军兵力分散,应变之际捉襟见肘,你学韩信奇计,难道不知韩信将兵,多多益善?手中无兵,拿什么去和魏国争天下?”

    魏延埋了头,他说不出反驳的话了。蜀汉能出战的士兵全部加起来十五万有余,二分之一的要分出来守卫各地险要关隘,因此诸葛亮带出来北伐的军力总共只有八九万,每每到用兵之时,必定百般计较,一兵一卒都要用得恰到好处。临到出战前,诸葛亮一定会对领兵将领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谨慎用兵,不要为争一时意气牺牲士兵性命。他改进连弩,演练八阵,皆是为了减少战争中的伤亡。如今魏延提出兵行险棋,万一失败了,几万士兵的生命便要白白牺牲,蜀汉又去哪里补充兵源呢?到时候,不仅是兵败,亡国也非危言耸听。

    诸葛亮见魏延长久不说话,知他被拂了面子,心里不好受,他抬起羽扇拍拍魏延的肩膀:“好了,文长,你有心为北伐谋定良策,亮都明白,如今之计还是安道平坦,稳扎稳打为好,我们就存而不论吧,如何?”

    魏延很想再争一争,可诸葛亮温和的眼神里是毅然决然的不可反对,他怏怏地应答:“哦……”

    诸葛亮向帐内诸人一挥羽扇:“就这样吧,散帐!”

    将军们朝诸葛亮一拱手,倒退着出了中军帐。

    魏延也随着人流踏步而出,满脸的沮丧之色,一开始被当众夸奖,紧接着被当众反驳,人生际遇真是此刻彼时的天壤之别。

    “魏将军,为国家出谋划策,好生让人佩服!”杨仪从一旁走过,不阴不阳地说。

    魏延很想一刀剁了杨仪的头,但诸葛亮就在中军帐内,眼风一扫,必然会看见二人龃龉。他只好等杨仪走远,对着那可恶的背影恨恨地吐了口唾沫:“小人!”

    脚步声渐行渐远,中军帐内又恢复了平日的安宁,像是一座肃穆的祠堂。

    诸葛亮说了半日的话,早就口焦舌燥,眼见众将都走远了,才端起案几上的铜卮一口喝下,当真是如饮甘泉,清凉爽口。

    修远几步冲到他身边,抢过他手里的铜卮:“先生,那是冷水,你口渴了,告诉我一声,我煨着热水呢,你胃不好,成天喝凉水,太伤身体!”

    诸葛亮轻轻笑道:“怕什么,凉水才解渴呢!”他一挑眼,看见姜维凝着眉头站在大帐内,“伯约,昨日大战劳顿,今日暂且无事,你先回营休息吧!”

    姜维没有走的意思,眉头越锁越紧,仿佛拧成了一个问号:“我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诸葛亮心中一动:“终究是你思虑深远,我其实也在想下一步如何走!”

    姜维说:“丞相,如今军营粮草不足,虽然大胜司马懿,但司马懿严守关隘不出,如果粮草不济,我军如何持守下去啊!”

    诸葛亮当即透彻明了,他默看了姜维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那就要看李正方怎么做了……”

    两个人都没再言语,通透心事的目光交会一霎,又缓缓地转向未知的空间,望向苍茫虚无的世界。

    修远对诸葛亮和姜维瞅了半晌,嘀咕道:“还说赢了这一仗,就要好好休息,看这个样子,又是不可能了!”

    他无奈地转过背,提起内帐里煨在温火上的水瓮,把温热的水倒入手里的铜卮,轻轻放在诸葛亮面前的案几上。

    见魏使痛悉徐庶噩耗减粮草激起军营争斗

    五月末六月初,祁山已进入了溽暑,天上不见一丝云,唯有一颗朱红的太阳镶在蓝得发紫的天幕中央,阳光煞是没有遮拦,染得甘陇一带的山麓莽原赤炎成灾。风是不停的,吹得草野生波,山脊叠浪,总恍惚让人感觉要变天,却没有一滴雨。闻说雨都下去秦川了,从后方传来的消息说,汉中已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和前线的晴朗炎热相比,却是阴沉沉冷飕飕。

    哨楼上一声清啸,蜀军辕门沉重地开了,须臾,一队人马缓缓地步入军营,巡营的士兵们起初也没当回事,后来有人注意到队伍中高高竖起的旌节,以及那面绣着“魏”字的大旗,方才醒过神来。

    “是魏国使节么?”

    士兵们好奇起来,探头探脑地一番打量,刚刚在卤城大胜魏军,取得出师北伐以来最辉煌的战绩,正在养精蓄锐准备再战时,魏国便遣了使者来营,这不得不让诸士兵生出种种猜测。

    魏国主使杜袭是个长身癯脸的中年男人,不说话时,显得极严肃,他感觉得到蜀军士兵对他指指点点的好奇,却是面不改色。蜀军长史杨仪将杜袭迎进中军帐,蜀军中军帐打扫一新,明亮干净得像一方新上漆的匣子。

    中军帐里的人不多,硕大的陇右秦川地图下坐着诸葛亮,他的旁边是清秀面孔的年轻后生,再旁边是一个容貌英俊的年轻将军,杜袭认出那是姜维,他曾经奉朝命循行天水,和姜维有过几面之缘。

    杜袭见到诸葛亮的第一眼,有些恍惚了,五十一岁的蜀汉丞相仿佛是一尊雍容的神像,便是在无声之处也让人感到某种惊心动魄的力量,微笑从他幽深如秋湖的眼睛里流淌出来,眸子清湛凝碧,却永远看不到底。他比想象中要瘦,似乎因为长期操劳,与领兵主将该有的神采奕奕大不相合,眼袋很厚,鼻翼下压着两道极深的黑影,唇弓习惯性地抿得很紧,显出他能咬得住心事。可即便是他掩不住那疲累之态,也让人不敢小窥他的威严,仿佛他便是倒下还剩一口气,一个坚毅的眼神也足够支撑十万军队的战斗心。

    杜袭很有礼貌地揖下去,却不拜,诸葛亮虽为丞相,可到底是敌国之臣,规矩上不能破格。

    “我奉大魏皇帝陛下之旨,承大将军之制,宣意蜀相。”杜袭一字字咬得轻重合适,将司马懿手书的亲笔信递了过去。

    信转到诸葛亮面前,诸葛亮很认真地看完,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司马懿的字,笔笔重力,墨用得很浓,乃至在收尾时带出了皴痕。可便是这般的运笔力量,却少见笔锋,仿佛勃然激起一蓬烈火,刚刚燃出一两团惹人瞩目的火星子,又恶狠狠地自我熄灭。

    真是个能藏锋的人,这是诸葛亮对司马懿的最深感受,至于信的内容,司马懿说了三件事。第一件是与诸葛亮做笔墨寒暄,因毕竟是敌对阵营,用词很克制;二是陈述天命,劝诸葛亮收兵;三是告诉诸葛亮,他听闻凉州刺史孟建是诸葛亮同学,甚惊甚喜,代孟建向诸葛亮问好,信的末尾便是孟建的话,只有两句:暌违经年,孔明尚忆隆中锦绣乎?

    孟建这句略带伤感的问候掘开了诸葛亮冷峻的防备,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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