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谋小计五十年:诸葛亮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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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谋小计五十年:诸葛亮传- 第8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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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主公,望主公能铭记!”

    “是什么?”

    诸葛亮扬起马鞭,清亮的声音滑出口中:“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增益其所不能。”

    刘备静静地听完,他恍恍惚惚地懂了一些什么,又恍恍惚惚迷糊了更多,可那一字字却到底深烙下了印记,他一策缰绳,坚韧地说:“好,便是万难,我也当义无反顾!”

    英雄魄力空手借巨资,校场演武机变胜勇力

    一轮艳阳高照,地面腾起了白蒙蒙的热浪,足底沾着地面,犹如踩在烧得滚烫的锅面上。热像一种黏在身上甩不出去的情绪,紧紧地贴着你,渗透你,并且蚕食你。

    沉重的髹漆门缓缓打开,一名青衣仆役在门槛后恭敬地弯腰,轻言细语地说:“请二位尊客入后堂叙话!”

    诸葛亮和刘备跟着这仆役跨过高高的门槛,从一面巨大的屏风前绕过,进入了崎岖幽深的大宅院。

    这宅院共有四进,第一进是寻常会客厅堂,皆是五楹大厦,窗牖扩得很开,阳光充足,如同腾空了的太仓。第二进也为会客厅兼书房,屋宇稍小,然都修建得极其精致。第三进是起居卧室,几处阁楼皆掩隐在绿树环抱中,坐卧屋内,临窗即见锦绣景物,胸中尘垢随即一扫。第四进是后花园,当中亭台水榭,曲水悠悠,绿草遍野,花木扶疏,奢华仿若京都上林苑。

    “所谓高廊四注,重坐曲阁,华榱璧珰。视之无端,究之亡穷。也不过如此吧。”诸葛亮边走边感叹。

    刘备迈过一道坎,因听不明白诸葛亮文绉绉的话,转头问他:“这是什么说法?”

    “是司马相如的《上林赋》。”

    刘备愁凝了眉目:“如此佶屈聱牙,亏你还能记住,换作我,恁是读不下来,孔明喜欢这样的文章么?”

    诸葛亮摇头:“亮也不喜欢,华而不实,无非是堆砌辞藻,渲饰文词而已。”

    刘备起了好奇心:“如此,孔明喜欢什么文章?”

    “有补于世,不空谈,不大言,不饰词,读而能获真知,晓义理。”

    “孔明可否列举一二?”

    “读六经可得礼义人秩,习治国要理;阅《管子》《商君书》《韩非子》可知法制势术,学理民策略;览《史记》《汉书》可明朝代盛衰,鉴古咨今。”诸葛亮轻轻数着。

    刘备默记了一番:“惭愧,孔明所列之书,我全未细细读过,既不知治国,也不知理民,更不能明盛衰,当真是不学无术。”他一阵摇头,甚是觉得有愧。

    听刘备如此贬斥调侃自己,诸葛亮笑了起来:“书本为死物,人才是活的,怎能被书束缚。不读书未必不通事理,读书多未必是真才,主公不甚读书,但明事理,晓大义,读不读也无甚关系了!”

    刘备仍是一个劲摇头:“不成不成,浑浑噩噩不学无术,岂能欣欣然自以为是。以后我得拜你为师,潜心求学,你可得好好教我这个学生。”

    诸葛亮笑着轻轻挥动羽扇:“主公师从卢子干,卢先生乃当世大儒,博闻强识,主公舍名门而就蓬荜,居然要拜在隆中小儒门下。何况,亮还不算正宗儒门中人。”

    刘备哀叹了一声:“当年求学,卢师骂我不是读书的材料,飞鹰走狗才是个好把势,我被骂得伤了读书的心,索性去飞鹰走狗了,现在看来,卢师可真没骂错!”

    两人一路闲话,那青衣仆役领着他们穿过宅院前三进,直走入花木繁盛的后院,一弯曲水掩映在苍青修篁间,一座重檐亭榭压水而建,蒙蒙的水汽在水榭周围盘桓。

    “请贵客稍后,家主人随后便到!”青衣仆役恭敬地一请。

    二人登上水榭,榭中凿有石墩石案,早有仆役捧了茶果奉上,二人便端坐亭中,倚阑瞻望着四面景色。

    清澈水波在脚下轻流,修长的竹叶交叉错生,挡住了一夏酷热,凭栏而坐,和风绕榭,霎时清凉遍体。

    刘备捧茶轻啜了一口:“好香!”

    “是蜀茶。”诸葛亮细细品味,觉出了其中的滋味。

    刘备叹道:“以蜀茶待客,果然是极富豪门!”

    汉末,食茶尚是奢侈享受,北方不产茶叶,只有南方部分地方如巴、荆一带有少量茶林,这其中尤其以蜀茶为贵,因其产量少。有时一升茶贵值千钱,若非财禄充裕,根本不能购置。

    饮茶等待间,那水榭延伸出去的游廊上走来一人,两人以为是主家到来,忙立身起来便要行礼。

    那人慢慢地踏上了水榭,刘备正要道礼,抬头与那人打了个照面,却吃了一惊,话也忘记说了。

    “刘将军好?”那人不咸不淡地说,乜了眼睛不经心地从头到脚扫了刘备一眼。他年约三十出头,轮廓软绵绵的像一团和了水的面摔在地上,再用力拉起,那面便烂成了稀泥,表情总是懒洋洋的,看人时爱挑起眼角从上朝下打量。

    怎么是他?刘备感觉被人当头狠狠敲了一棒,打得他无力反抗不说,还砸沉下一股子憋闷火气。

    这个人正是当日他在襄阳酒馆教训的灰绸男人,果真是冤家路窄,走哪一家不好,偏要投到仇人门里,原来这个跋扈的纨绔子弟便是荆襄赫赫有名的晁门主人么?

    “主公……”诸葛亮很小声地叫他。

    真是被逼上绝路了,刘备憋着满肚子的不乐意,双手一拱,口里也不说话,任由诸葛亮代他说:“晁公子好!”

    “还好吧。”晁公子漫不经心地说,目光摇晃着在刘备身上逡巡,“刘将军久违了。”他吊起嘴角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刘备浑身都难受得如同被火烤,面对这张阴阳怪气的脸,可让他如何说出借钱的话来,他心底刹那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将白白跑这一趟了。

    晁公子旁若无人地在水榭中一坐,眼瞅着曲水里游弋的鱼影,随口问道:“刘将军来此有何事?”

    刘备怎能说得出话,胸口闷闷的像塞了棉花般堵得慌,他真想立刻冲出去,奔去没人的旷野上,大口呼吸空气。

    “特寻尊父有事!”诸葛亮的声音轻飘飘的,很有礼貌,但也很得体地封住了晁公子的口。

    刘备烦躁的意识忽然一警,原来这个晁公子并非晁门主家,他想起诸葛亮告诉过他,晁门主家名叫晁焕,年已过半百,绝不是眼前这才过而立的公子哥。不过父子连心,谁知道晁焕会不会为给儿子寻仇而凌辱自己。

    晁公子挑眼盯着诸葛亮看了很久,慢慢地,竟露出了古怪的笑:“怎么,寻父亲有事,就不能告诉我?”

    诸葛亮不说话,他不喜欢晁公子的眼神,但他向来内敛慎重,喜怒不形于色,即便心里有很大的反感,也不会轻易流露出来。

    “什么大不了的事,居然不肯透露半分?”晁公子转过身体,跷足而坐,一双鱼泡似的眼睛翻上翻下,满盛着令人厌恶的轻蔑。

    刘备蓦地腾起勃然怒火,两手狠狠一拽,霎时生出一个念头,便想要冲过去将那晁公子的双眼抠出来,再一拳打倒,踢飞入水中。

    忽地,有笑声缓缓随风传来,一个浅灰色的影子越走越近,待得行到水榭上,晁公子跳了起来,很是谦卑地拜下:“父亲!”

    “刘将军,孔明!”来人笑呵呵地召唤道。他年过五旬,形貌清癯,轻袍飘飘,不像个豪门望族,倒像是河边的垂钓老儿。

    这人应该就是晁焕了,刘备压了怒火,礼貌地拱手道:“晁公好!”

    晁焕满脸是笑,热情地招呼:“坐坐!不必拘礼!”他侧头对诸葛亮笑道,“你岳丈一向可好?”

    “谢晁公惦念,他老人家身体尚还硬朗。”诸葛亮虔敬地说。

    晁焕笑叹了一口气:“我与黄公是故交,虽同处一州,却少见面。你下次见到他,让他来我府上把酒,他若懒得动,我定去他家里抓了他来!”

    “是!”诸葛亮应诺。

    晁焕缓缓坐下:“前日黄公的信我已阅过,所言之事大部知道。你二位既然今天来了,我们不说闲话,就说说信中之事!”

    刘备本来还想着该怎么开启话头,慢慢深入主题,未料晁焕即来便不涉废话,他正是巴不得,当下说道:“晁公爽快人,备也不虚言,备想请晁公略贷薄财,以为抚民之用!”

    “你要借钱?”晁公子叫道。

    晁焕挥手止住儿子的呼喝,笑道:“信里说,你们安抚流民垦荒,我是个生意人,百事只为趋利,既要借贷,我能得何好处?”

    “岁末赋税,三分之一归晁公!”诸葛亮说。

    晁焕点头笑道:“三分之一,真不是个小数目,如此算来我倒占了不少便宜。不过,”他话音一转,“我已富甲一方,田土遍布,还要荒田赋税做什么?”他语带笑意,即便是冷冰冰的质疑听来也不觉得刺耳。

    “土不嫌大,财不嫌多,若晁公应允借贷,有三利而无一弊!”诸葛亮沉稳地说。

    “有何利,你且说说看。”晁焕仰首注视着诸葛亮,笑意始终不去。

    “晁公所辖田土每年赋税不过十一,而流民开垦荒田则可得三一,此为一;晁公散财安抚流民,收民心,得信义,此其二;我们若得晁公借贷,心存感念,荆州大势想来晁公定知,若然南北相争,我等定当知恩而有重报,此其三!”

    晁焕微笑而不言语,良久,他拍手大笑:“好,怪不得黄公择你做女婿,果然一张巧口!”他缓缓敛容,“借贷可以,但我收利很高,不知你们受得起么?”

    “不知晁公收利多少?”诸葛亮问。

    晁焕慢慢伸出三个指头:“三分利!”

    刘备瞪大了眼睛,三分利!真是赤裸裸的高利贷,若是本金一万,岁末便需还给他三千六百钱利息,也就是说,若借贷期为一年,便得拿出本金的三分之一还要多用来偿付利息。

    “可否少收一些?”刘备恳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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