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听说过崆峒三绝手中的羲和断龙剑?又可曾听说过昔年武当始祖仗以威镇江湖的伏魔斩?”
“闻道这两式俱以杀人为先,出手后绝毫无转圜之余,但你适才这招又不像三家中的任何一式,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关联么?”
他犹自卓立不动,正色续道:“我方才使出的那一招,正是将这三招中之精粹融合为一,适才你当其锋锐,如若不躲,试问可有破法?”
我一怔,手脚倏然如坠冰窟,寒彻入骨,“我纵能变换身法,依仗轻功自左或右避开此招,可途中新力未生、旧力已竭那一刹那间,空门必现,若被你抓住这机会,必定全力变招横削,那时被攻之人身形悬空,亦无退路,只有被腰斩分尸的下场。而我若出剑拦截,真气不免会被你的招式引上双肘,下盘无力,便是傻子也会想到提气上纵,可如此一来,你若反手再刺,我便委实不知该如何招架了。”
他凝眸瞧了我半响,肃然道:“不错,我这一招之精萃,便是先寒敌胆,使之自入死门。”
“若非不世之奇才,又怎能想得出这样的招式”
雪衣人沉声一叹,颇有几分寥落萧索的意味,“但此招绝非没有破绽,倘若在我刺出这一招的同一刹那间,有目力、胆识、武功、阅历俱都高人一等之人临阵,他便足有九成把握能窥破我剑招破绽,剩下一成,便是看他能否抓住时机,破我剑势了。”
“但此刻能破你剑之人虽少,却也必非绝无仅有。”
“是么?”冷笑声未住,他复又淡淡笑道:“你再仔细看看我手中长剑。”
经他一提,我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那口长剑上,此刻他身法剑势仍未改变,只有剑尖略微摇颤,回忆方才的剑势来路,乍看只觉这一招是点苍派镇山剑法的七七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中第一着“春风初动”,再一看又觉此招与丹霞剑派“紫云赤霞剑”中一招“云霞幻生”有些相似,仔细一看,却又暗觉此招竟是襄阳神剑门慕容家不传之剑“天龙秘剑”中一招“龙舞九天”蜕变而出,瞬息间觉此招实是与武林“两仪剑法”中一招“太极初生”一般无异,这四式俱是攻势中最最凌厉之招,此人信手一剑便能包罗四式精髓,已足可令人惊异。但仔细想来,偏又觉得那一剑与这四式虽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截然不同,若说此招并非攻势,而是守势,反倒更能让我信服。
而这五式无一不是天下剑法中守势最最严密之招,雪衣人一剑中竟将这五招之精萃包括无遗,试问还有谁能在这一招下乘隙反攻?更何况这一招虽是守势,却又将攻势含蕴在其中,虽稳健不失凌厉、细密却不柔弱。加上他适才一剑意在迫敌手自露空门,如何揣度,此人都有着足够的资格君临天下,称雄武林。
“你可看出我这一剑厉害之处了么?”
我吐出口浊气,慎重作答:“你那五种剑法,俱是天下至强至刚之招,而这几招最强处,便是第一招最弱处。这招出手犀利,一剑便可致敌于死,而那五式守招出手却是先将自己置于不败之地。只因这五招杀气太盛,一击不成,还能防守,无论何等招式,都足以成为后者而有余,是以这五招后劲便可连绵不绝,正是死而复生之意。照此来说,你第一招自创杀招看来虽是攻势,其实确是最妙之守势,而守势若成型,便是最最奥妙的攻势,一切不过为了是令人着象,好入你迷阵而已。”
一口气说到这里,我才长长喘了口气,“是以强即是弱,弱即是强,有余即不足,不足即余,彼此间看来虽然不同,其实却有着牢不可分的关系,正如”目光四下一转,恰巧见到玉案上那盘残棋,当下恍然道:“正如棋道相辅相成,与你剑法颇为相通!”
他似乎对我的分析十分意外,兀自平举的剑身重又放落,过了半响,才沉声叹道:“此间的物事,看来你是用不到了,果然你果然同我们相似”
第174章 真知卓见()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
那顶素帷宽笠微微一颤,伴随着清越龙吟,长剑已被收入鞘中,“你若要练成绝世之武功,首先得将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才有本领去手刃仇人!这室中壁上正是雪域派一百九十三种秘门剑谱,我要你一月之中俱都背熟于心!可能做到?”
凝眉望着那宽厚的背影,我有些茫然,“这心法口诀固然繁复,却用不着这般的时日,阁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剑之一道,同宗万流,你既已参透剑意为先之理,便不该再多此一问,只因剑法有你这等火候,要想参悟剑意,早已事半功倍,只是还未曾顿悟而已。”说到着突然回头瞧我一眼,“我也不扰你,安心学吧。”
我略作调息,立刻开始揣摸,指尖不由地沿着刻痕一遍遍描绘,直到脖子略微酸痛,才辨出脚下心法俱可自成招式,有的却需要七八式相连方成文章,但招式之间却互关窍,委实堪称武林罕睹。
再看第二图,围着那三尺见方的岩壁上,刻的竟全是戎马征伐的大军,有的渊渟岳立,有的正在刺击搏杀。雕纹虽因蒙尘有些模糊,人物却雕得凛然生威,仿佛要破壁而出。图形右下角,套着几行怪文,旁边一排蝇头小字注解,却是汉室歌颂千古名将的赋得霍去病辞第。
触地指尖轻微一颤,我缩回手掌,着力分析人形舞剑图形,原本觉得许是自己对关外剑法不甚熟悉的缘故,但此刻突然想起昔日莫风画的山水图,是千里河山一折,开头起首的细描细绘,用得十分婉转缠绵,意境悠远。然而此间的剑法组图,第一好看是招式妖异,考究非常。后来观至石壁中人运剑切磋时,身法悬空,剑势精密如若绣花,本为拼命厮杀的死敌,却好似标准情侣起舞的感觉。尤其最后两人招式相辅相成,行动处身上薄纱飘起,绣满彩蝶翩跹,热烈华美,直将死而复生,冷兵之首相逢时的揪心气氛烘托到顶点。还要惊叹一下执剑人的风度,明明只是钝器轻琢的小人,可被剑招一衬,却似乎立时披上了一层暗红色的霓袍,简洁素净,毫无繁复,比起寻常江湖剑客们附庸风雅的扮相,壁上剑手实在是气度非凡。
我越看越是震惊,一时间所学过的千百招剑法纷呈叠至,除去溯玉剑法后十六式,都一一被我否定,距离惊世剑法如此之近,以至于几声轻唤,珠光渐暗,有人进来的时候,我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及至一声略有些埋怨的“林姑娘”响起,心神一下子被摄去,跌进了那场数百年前的旖梦里。
此时看的是剑手初入江湖帷幕,他的挚友已枉死成城中一名冤鬼,衣衫残破,被高悬在山庄门廊之前,几个反派登场的时候便眼前亮了一亮,似乎穿的衣服甚为艳丽,艳粉墨绿宝蓝,加上魔头的一身大红,一下子便很热闹。等剑手飘然而至的时候,眼前却似乎出现一席素白,越发显得清冷绝尘。待到前门宵小传来杀手,我更“呀”了一声,四个高手剑客,竟然也是白色装束,但覆了层薄纱,满绣花卉,且所绣之花,四人各各不同,想来应该是反方豢养的杀手,我只认出了点仓门徒,想来至少还应该有青城、神剑门之类。一时间眼前衣袂翻飞,竟似连寒冬侵袭的山室中都一下子有了肃杀逼人的感觉。
我看的正入神,不料肩膀被人轻轻一拍,眼前幻象倏然间便悉数散尽,尚未回过头去,便听得一声清冷的女声从身后响起:“林姑娘不知时间已过去这般久倒也罢了,可自己有多时未进饮食,难道也不觉腹饿难忍?”
回头一看,玉榻上的瓜果饮食,早已不知何时被搬走,那身着雪衣的美貌少女放下托盘,自袖中取出个水晶沙漏放在案上,“漏中之沙流尽,便是一日过了,此刻时值黄昏,你若不愿我被主人责罚,便该趁热将饭吃了。”
我作歉然状,颔首施礼,掀开食盒,面前却是一个大锅,红艳艳,咕嘟咕嘟响,飘着香辣气味,里面煮着一串串叫不出名堂的类似关东煮之类的东西。这里气候严寒,不用食盒,即使在室内,想必也是一刻便凉透了。
可是明明很美味的东西,我却吃得味同嚼蜡。本来,这都是属于冬天的小食物和小幸福,虽然冬天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季节,但是每每这个词让我联想最多的却是温暖。晚来天欲雪,红泥小灶炉,大约是我最向往的冬日即景。天气一冷,总会想起学校时在宿舍里被不同方言演绎过各种版本的一个小故事。
开头是这样的,“天这么冷,雪这么大,小白兔没有东西吃了,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除了衣服,除了食物,我们当然还有很多彼此温暖的方法。
哪怕只是一句多加衣服的提醒,都可以迅速由内及外的加温,一颗心会烧成红亮烫手的小火炉。
可能,又开始在寒流和寒流的间隙寻找温暖的季节了。还好,有人牵挂,有人等待的地方,总有温暖,不会太冷。
刚放下筷子,那女子又静悄悄进来,收拾了盒子转身便走,临出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是一言未发,飘然离去。
此后几日,她与我唯一的交集,便是一日送来三次饭食,待我吃完再来撤走,在明洞的珠光下,我一直在留意收拾床铺女子的侧影,打扮优雅,妆容精致,弹指间便烧好了洗澡水,软榻一角摆着四五件换洗的罗衣,让我很容易的联想到岛上的侍女。仔细想来,七日尽心尽力,目前不过只能将这些招式分别强记着而已,若要将这些招式妙用融合,所费工夫又何止月余,照雪衣人所说,功成之前不得擅自出入,这精室岂非真成了我一个人的牢笼。
第九日凌晨,我尚在朦胧之际,四肢突然酸痛得发麻,头痛兼胃痛,印象中很久很久没有生过这种病,案上琉璃盏中只剩半杯茶水。但是,吞一颗药裹着被子就睡,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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