讶异,原来已睡了这么久。
此时的他还在忙碌政事,和昨晚一样,没个尽头。他本就是天下人的帝王,他做得尽职尽责,专注而认真。
“钱公公也应该劝一劝,莫叫王把身子累着了。”小宫女笑着道:“公公时不时地就劝,王却听不进去。不过如今倒好,连钱公公都说,有娘娘在,王夜里总算沾枕了。”心中一惊,原来在从前他的夜与白日两无区别,在他心里原是没有昼夜之分的。她竟还怪他的冷落,实属不懂事。她嗔夜里清冷无人陪,殊不知每一个夜他都比她更难熬。
沈涣栀可以想到他立在窗前、满眼血丝看天明的时候是怎样的疲惫不堪,然而重任在肩,唯有他担得起这江山——唯有他才配。
些许落寞,捧起一掬清水,润在脸上。接过小宫女递来的帕子,拭净了水痕。
耳边隐约听到庭城的声音,虽是沉稳不含喜怒却透着冰凉的语气。
元烈殿的书房与寝殿是相同的,沈涣栀熟门熟路地披上搭在椅背上的浅灰色皮袄,打发了宫女儿太监,走到侧门,微微掀开一条缝。
一个男人,站在庭城面前,微微颔首,嘴角微微上扬,一双小眼睛毫不掩饰地彰显着放肆与桀骜。
那是谁?
沈涣栀看得出,庭城是冷淡的。
“绝无可能。”庭城坐在龙椅上,任意邪肆的姿态带着王者的味道。他坚决而浅平地吐下这一句,便再无他话。
“凌天王不是不知,如今石龙国已成形,若是说谁能构成对凌天王乾王两国君的威胁,非石龙国莫属。臣想,若是先帝在世,对如今重分土地的请求也会考虑一下吧。”
重分土地?沈涣栀险些惊呼出声,掩唇。
凌天与乾国的土地是最大的,姑姑对她说过,当年的乾国先帝与庭城父王联手打下了不少江山国土,也为此国库丰盈,成为两大崛起强国。如今乾国虽与凌天疏远了,两国联盟的关系却未完全解除。
石龙就在当年被剥削压迫的小国之中。只是沈涣栀没想到,它竟可以存留至今。
毫无疑问,石龙国可以保留必然是因石龙王卑躬屈膝的缘故,不仅年年对凌天乾国进贡,更是将大半国土自愿割给了乾国。却不知它卧薪尝胆这些年吸取了边界的力量,已然是兵强马壮了。
第073章 红颜祸水乱君心()
漫不经心地,庭城的手指滑过桌上的精致瓷器,轻轻勾起唇角,突然如翻云覆雨之势,将那描金边刻龙纹的御用茶具扫落地面。
瞬间,瓷器破碎分离的清脆声音不绝于耳,沈涣栀瞪大了眼睛,庭城的目光不经意间一瞥,将她的惊愕收入眼底。
“王以为,臣会怕这些?”男人不屑地勾起嘴角。庭城依然是平淡:“不。相信吗?这套瓷器的价值多于石龙一年的国库进出。”男人咽了咽口水,已是色厉内荏:“臣不明白。”
轻笑一声,庭城抬眸独骜狠厉:“石龙已如孤囊中物,不取只因孤未动心思,而非孤无力。像这样的茶具,孤还有很多,无碍。可石龙就只有一个。不管再如何招兵买马,在我大军面前,也如同草寇。”
男人虽不服气,也愤愤然俯身:“臣告退。”
沈涣栀好奇地看着他一步步退出去,却被一个声音吓了一跳:“出来。”
一阵战栗,沈涣栀慢慢从门后走出。
女人只着寝衣,草草披上一件皮袄,尽显娇小柔美,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已让他怒意全无,一招手示意她过来。
沈涣栀慢慢走到他身边,却被庭城一把拽到腿上,随即纤腰被牢牢扣住。
“王——”沈涣栀惊呼出声,却撞入他如深海的眸子。
“听到什么了?”庭城低声问。
一怔,向来后宫干政是大忌,更何况叫她听见了这等秘事
唇角微微上扬:“不要跟我说,你什么都没听见。”“我”沈涣栀一阵嗫嚅。“臣妾听见,石龙使臣来求国土。”一沉吟,庭城着迷地盯着她:“那你的意思呢?”
“臣妾觉得不可给。”点头,庭城好笑:“当然不可给。”
“那——”庭城打断:“那就只好打仗了。”
打仗!?
打仗意味着什么沈涣栀心中有数。民不聊生,支离破碎。
觉察到她心中所想,庭城叹口气:“若有别的出路,孤怎会宣战?”“现在怎么办?”沈涣栀小声。庭城轻轻在她唇边印下一吻:“先谈和,若行不通,最好一次剿灭,以绝后患。”
敛了眸,沈涣栀心里知道这已是下下策。
可他又何曾愿意?
由不得,由不得。
“很棘手吗?”沈涣栀轻轻问。“是。棘手不在于石龙,而在于边境。”
边境!又是边境。
探子口中与父亲相关的地方。
“边境叛匪若与之联手,边境百姓便要遭受战乱之苦了。”
沈涣栀知晓他的意思,敌在暗我在明,边境叛匪目标太小不好下手,而他们却可以不动声色地侵蚀掉天凌国土,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只好安抚着庭城:“总会有办法的。”抱紧了她,庭城低眉:“是,总会有办法的。”
第074章 白贵妃发热不退()
庭城指了指侧门:“出去。”沈涣栀抿唇巧笑,反倒抱住了他的脖颈,咬了咬他的薄唇:“不。”
在她的魅惑下无奈,庭城闭上眼:“昭仪娘娘那边坐,小人要办公了。”
沈涣栀笑靥如花,乖乖坐到一旁,悉心看着他提笔风雅。
“明日便是你姐姐的好日子了。”庭城冷不丁地说,沈涣栀笑笑:“臣妾知道。”
贺礼,也着实该备好了。一天也拖不得。沈涣栀蓦地起身:“倾颜宫大小诸事离不开臣妾,臣妾先行告退了。”
一顿,庭城搁下手中的笔:“去吧,晚了再回来。”一笑,沈涣栀点头:“是。”
半日的功夫,手上的东西总算是好了,沈涣栀传来月湖替她把看。
“如何?”
月湖啧啧两声,赞不绝口:“实在是好看,寓意也好。沉小姐一定会感念娘娘心思的。”轻轻叹口气,沈涣栀黯然:“我做这些哪里是为了讨她的好?只是不想叫她心里太孤寂悲凉罢了。可真论起来,我做的这些算得上什么呢?”
“娘娘只消有这份心就好,娘娘慈心,皇天后土看在眼里,想必沉小姐的日子也不会差。”勉强一笑:“但愿吧。”
她心中不是不知,李子嘉对沉希本是毫无情义,不过是碍于庭城才肯娶她,然而即使是将军府的侧夫人,沉希也绝不会好过。流言蜚语指指点点,别人恨不得鸡蛋里挑骨头似的找错儿,紧怕忘了什么叫沉希安生。
不是冲着沉希,是冲着沈家。
一想起沈家,沈涣栀又是一阵头痛。如今的局势倒是一点儿也没有缓下来,反倒愈发加重了。一个月以来,听闻朝上已有人不断上谏,劝庭城为借鉴国库开支,撤去一类人的朝中俸禄,更是明嘲暗讽此类人白食俸禄,是国家的蛀虫。
明眼人知道,这是言官有意而为之。目的很简单,除掉朝中一部分别人的党羽,只留下自己的势力,动作下得够猛,大有风卷残云之势。
可沈涣栀看到的不只是这些,她心里明镜儿似的清楚,在这场硝烟里,沈家不会摊到一分利益,取而代之的是摇摇欲坠的惶惶然。然而若论前朝立功之事,相隔太久,欲要辩驳也是无从说起,更何况沈家没人可站出来说话。
当下之急,便是扶沈铃清上位,迅速巩固自己的势力。
沈涣栀到底是一代女流,朝堂之事虽不甚明白,倒也知晓其中要害。旁事尚且不论,她只消顾念沈家,倒也还算游刃有余。
“娘娘,白贵妃已两日发热不退了。”月湖犹豫着开口。沈涣栀锁眉:“可请过太医了?”月湖摇头:“若是服下了药,早便好了。”
第075章 宁心轩白贵妃言()
静静地看着月湖忙里忙外地拾掇张罗,沈涣栀心里五味杂陈。月湖星河的菩萨心肠她早便知晓,也自然领会今日之事必是她二人深思熟虑后才来禀告的。本是无过,只是在这冷冰冰的宫里愈发显得突兀,往后的日子还长,带着假面具的人数不胜数,这样好心难免是要吃亏的。
星河也走进来帮衬,沈涣栀忽的叫住她,她也蓦地回头。
想了想,沈涣栀还是开口:“去请个太医同去。”嫣然一笑,星河应了声,小跑着出了倾颜宫。隔着窗,沈涣栀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白毓落得如今境地她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变化会如此之大,如此之快,让她既惊讶与人世变故无常,又不得不感叹于宫廷中行走的步履维艰,皇宫,好像是一个噬人的怪兽,一旦落入他口中便必然再了无声响,吞吐着多少人的性命,又腐蚀了谁的心性。
如今的白毓已迁出卧凤宫了,反搬到一座虽不算车水马龙亦不冷寂之处,进门前沈涣栀抬眼望了望挂在门上的匾额:宁心轩。簪花小字细细缀来,也在沈涣栀的心里不动声色地埋下一根裹了棉缎的针,软软的,却又生痛意。
这种地方,听起来像个隐居多年的人所住之处。
没有嘈杂繁琐的通报,沈涣栀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重重院子,走到正殿的寝宫,见到了让她恨又让她怜的白毓。
并非是想象中的颓然疲惫,白毓反倒多了一丝平静,她面色苍白仍挂着虚弱的美丽,气息微弱,靠在床头上。不知身边是否因宫女太监一概被她打发了而空无一人。
沈涣栀未忘规矩,和礼数地福身:“贵妃娘娘安好。”躺在床上的白毓勾起嘴角讥讽:“安好?如今本宫事事都安好,不劳沈昭仪挂怀。”
从江南一行后就很少再见白毓了。心知道她已销声匿迹,故此心生感慨,沈涣栀未理会她的冷然,径直找把椅子坐下。
“娘娘病了,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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