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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沈涣栀在那场大火中晕了过去,而姑姑接到了附近村庄的人报信,便火急火燎地将奄奄一息的沈涣栀接了过来,当时的郎中只说孩子还小,受了很大刺激,不过长久以往总会恢复过来的。
即使如此,沈涣栀于梦中惊醒的次数还是只多不少。
时间的确会冲淡一切,包括疼痛,只不过关于沈涣栀埋藏在心底里的恨不是日益减少,而是一分比一分的浓重,甚至不自觉地将所有在此之后受过的苦楚都怪罪于那一场铺天盖地,足以改变一切的大火。
只要去碰触,伤疤还是会疼得无可救药。
眸中不禁有了盈盈之光,沈莫云看着她眼中的一汪秋水,心疼不已。
“娘娘,目前为止,也只是猜测而已。”沈莫云忍不住劝道,沈涣栀轻轻摇头,泪水漫出了眼眶,在红肿的脸上留下两道清澈的水痕:“杀了沈子顷。”
“什么?”沈莫云有一瞬的不可置信,询问地看着沈涣栀,继而心里也明白了,目光一暗:“小人知道了,必然照办。”沈涣栀粉唇一抿:“你是觉得我草菅人命了。”
低下目光,沈莫云不置可否。
草菅人命?沈子顷他该死。印象中,便未出现过父亲的影子,母亲独自带着三个孩子,孤儿寡母的不易,沈子顷却借此对他们本就风雨飘摇的一家百般为难。
只记得他带人来闹,与母亲吵得很凶,几个悍妇更是直接冲上来又打又砸,一次次毁了他们的安乐窝,那时沈涣栀还小,只睁着一双无辜的水眸,愣愣地看着他们不断拉扯着母亲,摔打着小小屋里的东西。
一次,沈涣栀拉住了沈子顷的袖子,天真道:“族长叔叔,你快拦着她们呀,她们总是砸我们家。”而沈子顷却弯下身子,对她和颜悦色地说着些蒙骗的话,大抵的意思沈涣栀已记不得了,只是劝沈涣栀先睡。
最终母亲还是谢绝了姑姑的好意,宁愿搬到深山老林中。沈涣栀问她缘故,母亲也只是说她天性好清净,不喜世俗人多繁杂,但沈涣栀幼小的心里也隐隐约约明白,母亲是怕连累了姑姑与姑父一家一同受牵连。
毕竟,沈子顷仍然在沈家权势滔天,在父亲走后,便利用职权之便肆意妄为。有时,沈涣栀还在想,若是父亲在,又当如何?
泪水一来便止也止不住了,想起被迫脱离沈家的那些年,母亲一个人苦苦支撑着,从小就娇生惯养的母亲怎么受得住?可不管怎样,也是一天天的挨过来了。
记得从前在帝都的小宅子里,家里再少也有十几个下人伺候着,远近也都知道住着一个娴静而美丽的夫人,突然到这荒山粗野里,沈涣栀很难再回想母亲是怎样一个人挑起重任的。
出了事儿后,沈子顷更是在大庭广众下诸多言语,明里暗里言她母亲行为不正,沈涣栀那时还小,只得暗自把拳头捏得通红。
沈莫云见沈涣栀沉思着,也只是苦笑:“娘娘才是主子,小人只不过是奉命办事,只知道娘娘要杀沈家族长,不在乎沈家族长该杀不该杀,该杀不该杀,小人也要杀。”
听他这样说,沈涣栀反倒些许平复了,宽慰一笑:“适才我不过随口一说,你不必放在心上,本宫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心里乱的很,你别在意。”沈莫云风轻云淡道:“小人知道了。”
复又禁不住道:“朝廷上有沈大人,娘娘您不必再牵挂,可若是为了宫里的人,却是不值。”沈涣栀知道他所指,不自然地笑笑:“你说的本宫心里自然有数,这宫道本宫会走。”沈莫云笑得合乎礼数却疏离淡漠:“但愿娘娘不要走偏了才好。”
她的喜怒哀乐皆写在脸上,他是明眼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也罢,沈涣栀嘴角噙着笑:“本宫当你是自家人,不怕与你说上几句,本宫这般在你眼里是如此,在旁人眼里又该是何等情深呢?本宫说的,你该明白吧。”沈莫云道:“娘娘聪敏,小人愧不能及。愿娘娘事事得偿所愿。”
抿了抿唇,沈涣栀知道沈莫云有话未说出,他心里却明镜似的。“随小人如何替娘娘胆战心惊,这条路都只能是娘娘自己一个人在走,小人只能望尘莫及。”
他这一句话涵盖了太多,既有无能为力,又有对沈涣栀的一抹怨气夹在里面,不轻易显露出来。
低头,沈涣栀鼻尖一酸:“先生这话讲得好轻巧,将沈涣栀与先生一隔千里之远了,先生若是怪涣栀,涣栀无话可说,可已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先生也知道,凡事没有个回头,若是先生怪涣栀动了情,那,先生就该知道,一旦动情,便再无半点余地了,在天下都是如此,何况是宫中?”
顿了顿,沈涣栀抬眸,低声道:“难道,先生就没有动过情吗?”
拼命地摇头,沈莫云哽咽一声,才缓缓道:“娘娘这话真是太抬举小人了,小人怎么敢怪罪娘娘呢?如今,仅仅是有心无力罢了。只能,看着娘娘干着急。”
一步步走近,沈涣栀叹口气,魅惑的目光直视着沈莫云,看得他不断躲闪:“先生不是有心无力,先生知道该怎么做。”
沈莫云不敢抬眼看沈涣栀,别过头去慌乱:“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扑哧”一笑,沈涣栀脸上还挂着泪:“本宫觉得唯有先生能自由出入宫中,必定能帮到本宫,先生说不是吗?”沈莫云只好连连道:“是,是。”沈涣栀挑眉疑怪:“先生紧张什么?”
尴尬地笑笑,沈莫云嗓子发紧:“小人,小人”该死,心里已将自己骂了千百遍,沈莫云啊沈莫云,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沈涣栀笑得俏媚:“是涣栀吓着先生了,瞧先生连话都说不全了。”沈莫云一阵哑然。沈涣栀复笑道:“其实先生待本宫已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是本宫不该总麻烦先生。”沈莫云忙笑:“娘娘这话便见外了,只当小人是家奴便是。”
慧黠一笑,沈涣栀道:“那先生便先回去?”沈莫云伸手,拂去额头上满满的汗珠子,深深一福:“小人告退。”
走出倾颜宫时,只觉得眼前发黑。
沈涣栀遥遥地看着他踉踉跄跄地离开,笑意渐渐消逝,直到面色冰冷。
如今她还动不得沈铃清,可见他在沈家的根基之稳固,竟使得一个已为她所用的下人依然死心塌地。
沈莫云的话她不是未听进去,只觉得万事都要经过推敲,只是不论沈子顷是否为纵火之人,这个族长,他都是当不得了。
第104章 他是需要她的()
沈莫云的话她不是未听进去,只觉得万事都要经过推敲,只是不论沈子顷是否为纵火之人,这个族长,他都是当不得了。
悉心疗养了数日,沈涣栀的脸也总算是与从前毫无差别,钱蔚然的药膏好用得紧,络太医开的药也堪称妙手回春。
月湖拿着把镜子悉心给沈涣栀瞧着,嘴里也笑道:“娘娘的脸还和从前一样好看,嫩得跟剥了壳儿的鸡蛋似的。”
沈涣栀也不禁抿嘴笑了,镜子里的女子倩影依旧,还是几乎透明的白希颜色,一双杏仁眼柔情蜜意,正是拥有着最惹人心疼的容颜。
星河突然冒冒失失地闯进来,焦急道:“娘娘,大事不好了。”月湖略有恼色,瞪了她一眼:“说了你多少次,还是这样冒冒失失的。”
沈涣栀倒平然:“何事?”星河咬了咬下唇,为难道:“石龙石龙”月湖更加气不打一处来:“石龙怎么了?”星河脸憋得通红,索性脱口:“石龙犯我凌天了!”
虽然心中早有所料,沈涣栀到底也未想到会是这样快,不禁一惊:“是何时的事?”星河秀眉紧蹙:“前儿个夜里。”
眸中勾勒出一幅画面,庭城身姿挺拔修长,伸手从气喘吁吁的报信人手中接过那封战报。
他会大发雷霆吗?还是坚定如初,什么也不肯顾念?沈涣栀有了隐隐的担忧,庭城虽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但事发突然,难保不会被打一个猝手不及,到时他将会做出怎样的举动沈涣栀不得而知。
突然起身,沈涣栀对月湖道:“备轿,元烈殿。”月湖半惊,后道:“娘娘还未好全,不便吹风吧。”沈涣栀蓦地看了月湖一眼,将她的惊慌失措淡然收入眼中:“怎么,本宫去不得吗?”月湖张了张口,只好道:“奴婢不是拦着娘娘去,娘娘多穿些吧。”
一笑,云淡风轻。
沈涣栀心中不是不清楚月湖的意思,她与庭城的心结不知还是否已解开,而她的突然到访又不知是否会吃闭门羹,月湖只是怕她平白忍受屈辱罢了。
轿子悠悠然抬到了元烈殿门口,沈涣栀下轿,却被守卫告知不得入内。
“娘娘,任何人没有旨意不得觐见。”侍卫尴尬道。星河早已耐不住性子,一面为沈涣栀紧了紧斗篷,一面斥道:“你难道不知,昭仪娘娘向来是自由出入元烈殿的吗?”侍卫赔着笑:“姑娘有所不知,自石龙起事以来,王便谁也不见了,娘娘何必为难奴才呢?”沈涣栀也不怒,只笑了笑:“那烦劳你为本宫通告。”侍卫点点头:“娘娘稍等片刻。”
片刻后,侍卫不好意思地回禀:“王不见,请娘娘先回去。”“这”星河有些难以置信。沈涣栀却施施然跪下,目光平淡如水:“有劳。”
侍卫手足无措,又不敢扶沈涣栀,只好也跪下:“娘娘快些回去吧,跪在这儿也是没用的,叫钱公公看见了,又要责罚微臣了。”
沈涣栀轻藐一笑,依然跪得笔挺。
侍卫无法,只好进去再次通报,结果却依然让人心灰意冷。
庭城站在窗前,深邃的眸子轻而易举穿透了纸糊的窗子,穿过宫门,投向倔强地跪着的小女子,不禁锁眉。
遥遥地看着,庭城面色淡然,心里却波澜不止。在这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