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一个身材高挑曼妙、姿容绝胜的妙龄女子,自大殿外缓缓走来。
她身穿着黑底鎏金的凤纹吉服,头上戴着贵重的银镀金镶东珠双凤点翠十八单礼冠,套在脚上的绣金绸缎苏鞋,每走一步,步步生辉。
初升的金芒下,这女子的身形完全溶于那束灿烂的光源中,光华灼灼,华贵涟韵,美而不可芳物。
百里绯烟粉面含霜,高傲地昂着头,顶着众人无比惊惧的目光,一步一步自大殿外踱步至殿中央,就停步于女尸前。
“儿臣见过太后。”
她双手交叠于前额,向几乎坐不住的吉雅格深深一揖,旋即直身,冷声道:“儿臣本就在公主府里安然无恙,不知为何听到自己被毒害的奇事,心中忐忑,只能无诏硬闯宫门了。”
话音一落,她又转身看向夜惊鸿,勾唇浅笑道:“至于说是夜姑娘毒害本宫,那更是无稽之谈了。”
“本宫之前确实招夜姑娘进公主府一聚,但我二人相谈甚欢,更本就没有……”
她凤眼冷厉一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塔娜,红唇一弯,讥讽道:“更本就没有这种背主刁奴所说的,什么起了龌蹉。”
“所以夜姑娘,”她回头,对一脸了然的夜惊鸿叹息道:“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阴谋,是针对你和三皇兄的阴谋啊!”
这句话,算是为今日的事定了论。
太后一系的大臣们瞬间溃不成军,纷纷脸色青白地后退,再不敢抬头去看吉雅格和孔作的神情。
而吉雅格早在百里绯烟出现的那一刻,便大脑一片空白,表情呆滞,动作僵硬,坐在冰冷的凤椅上,瞪地两血红的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孔作见势不妙,将脑袋一缩,马上隐入人群里,干瘦的身体立即消失不见。
吉雅格回过神来,见自己一脉的人都落败退散,顿知道大势已去,再不想方设法推罪于他人,怕是今天连自己也会被折进去!
僵红的血珠子微微一转,她忽然恶狠狠地瞪向塔娜,立时大喝道:“都是这贱奴,欺骗于哀家和朝堂诸位大臣!来人,快把这贱奴推出去斩……”
“太后,太后娘娘!”
塔娜原本只是吓呆在原地,木怔怔的,半晌没动。
可待吉雅格下令要处死她之时,塔娜不知为何,突然自地上跳起,转眼间就如一阵旋风似地冲到吉雅格的脚边跪下!
她一把拦住吉雅格的双腿,惨嚎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奴婢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去陷害夜姑娘和三皇子殿下的啊,您怎么能卸磨杀驴,随意处死奴婢呢,娘娘啊……”
塔娜濒死绝望的悲嚎声,令在场所有的人闻之色变。
吉雅格更是被塔娜突然其来的动作哭喊,给吓的面如纸金,不住抖腿想要踢飞塔娜,嘴里一刻不停地哆嗦道:“没有!哀家根本就不认识你,你,你为何污蔑哀家,你……”
可她的腿刚挨蹭到塔娜的心窝处,塔娜突然仰头,对着她阴森一笑。
吉雅格见此,毛骨悚然,如被定身一般,忽然就再不能动。
“血债血偿……”
她就看着塔娜,露出两排不断往外渗血的红牙,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自己,两眼如凹陷的黑窟窿一般,漆冷幽暗,跌进去,里头就是万丈深渊!
“啊!”
吉雅格再也受不住这样的恐吓,一边剧烈地摇头,一边狠狠抬起双脚,向塔娜重重一踹——
“嘭!”
方才死活踢,也踢不动的塔娜,突然就横飞出去,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悚人的弧线后,一头撞在右手朱漆的大梁柱上。
“咔啦。”
所有的人,都在她撞上朱柱的一刹那间,听见骨裂身断的可怕声响,哪怕这声音并不那么明显。
再一看去,就见全身骨头都几乎被撞碎的塔娜,轻飘飘地往下一落,就落在满覆香脂粉腻的地上,四肢扭曲,头颅崩裂,撒了一地的红红白白,看得人恶心恐肃之极。
众人心中大骇,看向吉雅格的目光中,憎恶里又夹杂了更多的恐惧。
“太后,你这是要……毁灭证据?”老油子沈琅老眼一眯,突然大喊道!
“没有,哀家没有,哀家没杀她,没有!”吉雅格一甩白发,披头散发地自凤座上一跃而起,疯疯癫癫地仰头惨叫,头上的金玉步摇因她激烈的动作被抛落一地,清脆作响。
可她摇头晃脑地没喊两声,突然赤眼往上一翻,浑身颤抖。
她只觉胸口一阵钝痛,仿佛瞬间就被抽没了力气,摇晃着一头栽下凤座,滚落许久,却一头撞上那具无名女尸,和那女尸脸贴着脸,昏厥过去。
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大殿内,突然又死一般地安静下来。
方才的一切,实在发生的太快、太过突然了!
夜惊鸿看着吉雅格昏迷不醒的老脸,眉头深深蹙起,又转头看了看那脑袋开瓢、死状凄惨的塔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倒是一直站在她身侧的沈琅,却在此时迈步向前,凑到吉雅格的身边俯身一看,捏着长须,眯眼哀叹道:
“太后身体不适,怕是再不能参与朝政了。”
他话音一落,不死心的孔作立即自人群里快步走了出来,却在沈琅深不可测的目光注视下,又白了脸,慢慢往后退去。
“既然太后不能参政,那么就在自己的寝殿里好好保养身体,没事就不要出殿了。”
沈琅有条不紊地吩咐着,镇定自若:“既如此,一直由太后代为保管的玉玺,也应当转交内阁保管。从今儿起,所有的御令诏书,由太后朱批,改为内阁的蓝批,所有的命令,都必须走内阁下谕。”
他边走边说,不一会儿就走到满头冷汗的孔作面前,突然咧嘴一笑:“孔丞相,你年纪痴长下官那么多岁,如今身子骨不太好了吧。”
孔作冷汗涔涔,闻言也只是抬手,颤巍巍地抹汗。
“既然老了,何不上乞骸骨,告老还乡?”沈琅说完,向孔作抱拳一笑,旋即趾高气昂地负手而去。
至此,这场毒害公主的大戏,终于落下帷幕。
成王败寇,不过如是。
大殿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夜惊鸿一转头,便没看见百里绯烟的身影。
她眼眸闪烁,也立即迈步,走出了长乐殿。
第259章 彻底决裂()
夜惊鸿刚出长乐殿正门,一只白皙有力的大手迅速抓来,一把钳制住她的细腕。
她眉头一拧,正欲出拳击向那突然冒出的登徒子,却听见一声熟悉而温暖的呼唤声:“惊鸿,是我。”
夜惊鸿立即垂下左臂。
她下意识地抬头,就见百里沉疴正站在她面前,带着略略焦灼的眼神,默默地看着自己。
“逸竹,是你来了呀。”
夜惊鸿看着在金阳下,柔化了所有棱角和冰霜的那张俊朗的面孔,瘀堵于心里所有的烦恼,还有其他的阴郁情绪,瞬间在他的柔蜜目光中,消失无影。
她欢喜起来,绷紧的脸上也马上升起如艳阳般灿烂的笑容:“你来了,真好。”
她说着,情不自禁地想要扑进他的怀中,想要紧紧地拥抱住他。
可夜惊鸿刚向百里沉疴伸出双臂,却脸色一僵,又急急忙忙,颇为狼狈地缩回,甚至还往后跳了好几步。
“惊鸿,发生何事了?”百里沉疴见她明明想要扑过来,却又突然退后,怀中一凉,有些疑惑地蹙眉问她。
“啊,方才我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验了那具公主假尸,身上臭死了,你别过来啊。”
夜惊鸿有些羞赧,低头站在距离百里沉疴远远的地方,不知所措地盯着自己的脚,双手颤颤地绞着手指头。
百里沉疴看着她这副心慌羞怯的模样,一贯冷硬的她难得露出这副小女儿的情态,心中的那细微的一丝不渝和焦急,却全都化成了深深的愉悦,和浓烈之至的爱意。
“惊鸿,没关系。”他弯唇浅笑,甚至连细长的凤眸也密密地上挑起来,眉眼里俱是深情脉脉的柔意。
他很快就走到低头不语的夜惊鸿面前,伸出双臂,牢牢地、紧紧地环住了她,将她深深嵌进自己的怀中,似乎更想将她整个人,都完全嵌进血肉中和灵魂里。
秋日的朔光并不热切,冷冷的,还带着股北方荒漠的凌冽蛮横。
可夜惊鸿却觉得这光实在是太过灼热,亦太过让她沉迷。
一滴泪,自夜惊鸿微微泛红的眼角处,缓缓落下。
“逸竹,”她贪恋地嗅着他胸膛里,静谧散着的淡淡香气,红唇轻蠕,声音缱绻:“逸竹,我有没有说过,我希望你能一直待在我的身边。”
百里沉疴听了,墨眸内流光轻转,星碎点点,更是璀璨耀眼。
他干脆地伸手,重重地拍在夜惊鸿的小脑袋上,先是用力地揉搓着,直到把她的脑袋都揉成一个纷乱的毛球,才放缓了力度,开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丝,轻柔地抚摸起来。
“傻丫头。”他笑了,大概是太过高兴,就连结实宽阔的胸膛,也震得起起伏伏。
他笑了片刻,直笑得夜惊鸿面红耳赤,有些气恼地伸手推他,百里沉疴才勉强收了笑容,从自己的怀中将她拉出来。
他轻轻钳着夜惊鸿柔嫩的双肩,双眸深深地看着她水雾迷蒙的桃花眼,郑重道:“我早已说过,你想如何,我都依你。”
“惊鸿,此生此世,你开心就好。”
夜惊鸿轻轻抬头,一下就看见,他深幽墨眸中,似海似天般辽阔无垠的情……和宠。
更多的泪,又毫无节制地喷涌而出,如泉如瀑。
夜惊鸿抬袖,狠狠一擦哭红的双眼,沉吟片刻,又看向百里沉疴,轻声道:“逸竹,我想找到百里绯烟,好吗?”
百里沉疴低头,见她神色坚定,心里倒也明白她找百里绯烟所为何事。
“走吧,我带你去。”
他紧紧拉住夜惊鸿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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