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雅格猛一抬头,赤红的双眼,在落在萨拉拉极为熟悉的艳丽五官的那一刻,却突然懵怔住,仿佛看见了自己的过去——
三十年前,她也是如此规模浩荡地自大草原来到北泱宛阳城,来到皇宫的长乐殿,将她垂垂老矣的姑母毫不客气地赶出皇宫。
那时的她,也是这般年轻美艳,气质贵重。
她至今还记得,自己那身肥体壮、面目苍老的姑母,在离开长乐殿的最后一刻,还手倚着朱漆宫门,回头对自己森冷一笑。
她的目光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是怜悯而轻蔑地看着自己,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被泔水溺毙,而浑然不觉的可怜老鼠。
她一句话都没说,干脆利落地离开了皇宫,回到阿狮兰部落没多久,便传来她最后的消息——
暴、毙、身、亡!
吉雅格血红的瞳孔剧烈一颤!
是的,她的姑母一定是被杀掉了,没有用的胡狄公主,就只剩这一条死亡绝路!
“啊!”吉雅格突然仰头怪声大笑,她扭曲而沙哑的笑声甚至盖过了还在嘶吼的百里雄昆。
不,她绝不能就这么被赶出皇宫,就这么不明不白被杀掉!
百里雄昆听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在惊恐下倏地止住嚎叫。
他慢慢转头,瞪眼看着口水四溅,癫狂大笑的吉雅格,眼中闪过浓浓的憎恶之情。
一想到在数月前,自己还跟这种又老又丑的老妪强行欢好,他就忍不住腹中强烈的呕吐欲望!
呸,真恶心!
百里雄昆正在心里恶心这吉雅格呢,唇边的讥笑还未收回,鼻间就闻到一股强烈的馊老骚味,瞬间扑来。
紧接着,一具沉重的身体扑压而上,狠狠将他压在帐面下。
吉雅格一口咬在百里雄昆的脖颈上,黑黄的牙齿卷着那层糙肉,就用力往外一扯——
一大块还掉着烂皮、鲜血淋漓的脖颈肉,就被她生生撕咬下来!
“嗷!”
百里雄昆受不住这等剧痛,双手紧握成拳,如雨点般落下,猛砸向吉雅格的脑袋和身体!
可吉雅格狂性大发,一口吐了嘴里的血肉,顶着他的愤怒殴打,又红着眼,埋头再次咬上了百里雄昆的脖子。
而他只能边痛苦地惨嚎,边拼命击打着吉雅格!
没过多久,苍老虚弱的吉雅格,就被他捶着一块气息奄奄的烂抹布。
“快,快停手!”
直到此时,其他的文武百官才一涌而上,纷纷拉扯住还在不断捶打着吉雅格的百里雄昆,费了不少的力气,才将都受伤不清的二人分开。
而吉雅格在被人抱拖着离开毡帐时,突然抬头,对着受惊匪浅的萨拉拉,张开血盆大口,用力朝她的脸一吐——
一道白色的光线突然射出,直中萨拉拉的颜面正中!
“呀!”
一声惊慌而痛楚的女子尖叫声,又将还在忙活的众人惊呆在地。
就见萨拉拉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一缕缕鲜血自她十指缝里不断奔涌而出。
她倒在地上边嚎,边疼得满地打滚。
“呵,狐狸媚子,还想取代哀家的位置……给哀家滚回草原去吃牛粪吧!”
吉雅格见自己的目的终于达到,狂笑着彻底昏死过去。
当夜,皇宫的太平殿内。
一个个面色紧张的宫婢们,端着一盆盆血水,自寝房门出去,又很快端着干净的清水,急急走回寝房里。
走进寝房门,绕过一扇群山万壑插屏坐地屏风,几个御医正神情为难地站在床榻前,互相对了个犹豫的眼色。
最终,还是一位年纪最大、地位最高的老御医长叹一声,语气沧桑地问道:“大皇子那边如何了?”
“大人,大皇子那边……性命无忧。”
一名御医闻言,立即拱手回答道。
“那太后那边……”
“太后娘娘她……”另一名御医闻言,脸色一白,低头喏喏道:“她本就受伤不清,如今全身骨折重伤,尤其是头部也遭到重击……”
他的声音一顿,接着又小心翼翼地说道:“怕是……过不了三天了。”
老御医捏着须尖,平静地点点头。
“但……这位公主殿下,她……”
“唉,太后娘娘她掐尖要强了一辈子,临了临了,也绝不肯服输。”
老御医沉沉一叹。
今日这萨拉拉公主抬进皇宫后,他一看她脸上溃烂到几乎被完全消融的鼻子,就知道是太后出的手。
毕竟太后她用着这腐蚀性极强的药粉,这么多年来不知残害了多少后宫妃嫔。
可谁也没有预料到,太后的双手没了后,她竟然还不死心,在嘴里装了一个牙囊,将这药粉又偷偷藏在这牙囊之中……
“时也,命也。”
老御医想到此,也只能不住地摇头。
“公主性命无碍。只是这脸……怕是无法恢复如初了。”
第273章 太后驾崩(一)()
当夜子时,秋冬两季一贯干燥的宛阳城,突然落起淅淅沥沥的秋雨。
在暗夜雨幕中,一名黑衣蒙面的男子顶着狂风冷雨,自皇宫的北面一路向南,在拐过几处暗角、踏过几片瓦顶后,一个敏捷的闪身,终于落进一处隐蔽的房间内。
房间内没有亮灯。
但却置了两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放在铜鹤长明灯的顶端,代替火光,照亮了这并不宽敞华丽的小房间。
房间内,夜惊鸿和百里沉疴二人正面对面坐在罗汉榻上,各捧着书卷安静默读。
当这一身寒气湿透的蒙面男子一进房间,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向他。
蒙面男子一扯脸上的黑巾,正是他们的暗卫统领——江墨流。
“殿下,王妃。”江墨流单膝跪地,沉声回禀道:“长乐殿传来消息,太后刚刚驾崩了。”
“嗯。”百里沉疴将双手交叠静放于腹部,垂眸思索了片刻,说道:“看来百里雄昆打得不清。”
“听说当时他的脖子都被咬出一个大窟窿了,能不下死手打吗?”
夜惊鸿闻言,插嘴道。
“确实,大皇子的脖子被咬出两个血洞,而太后则被打成重伤。”
江墨流补充道,抬眼看向百里沉疴,又说道:“至于那位萨拉拉公主……鼻部全腐蚀没了,一半的脸也被太后的毒粉毁了。”
“最毒妇人心。”
百里沉疴闻言不过冷笑一声,再未说话。
但夜惊鸿却心有疑问。
“既然太后驾崩,这萨拉拉公主也被毁容重伤,胡狄那头会怎么应对?难道还会再派人过来吗?”
百里沉疴扭头看她,轻轻摇头。
他从纹着祥云纹的宽口袖里,摸出一封写满字迹的密信,递给夜惊鸿:“这是关于萨拉拉的生平事迹,你看了就全明白了……”
夜惊鸿接过密信,接着幽光一看,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半晌后,夜惊鸿才叹着气将密信缓缓放下。
面甜心苦、暗下黑手、草菅人命、性格阴毒……
这位萨拉拉公主的累累暴行,简直是罄竹难书。
她简直是那个苏雪云的恐怖加强版啊!
她伸手揉着紧乱的眉心,眼神落在江墨流的身上,却出乎意料地询问道:“春卷和阿乖都还好吗?”
江墨流一愣,却迅速反应过来,冷硬的脸上露出温柔而傻气的笑容。
“阿乖很好,吃的多。春卷也很好。”
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有些慌乱,有些结巴,但更多的却是初为人父的甜蜜和幸福。
夜惊鸿看着他晕红的脸,扶额大笑道:“我记得那天春卷发动时,头一次见到头头你激动地哭了。”
“结果稳婆说孩子头大,不好生时,你哭得更厉害了……”
“还是春卷争气,一口气给你生了个七斤多的大胖小子。”
“我抱着孩子看了看,正准备回头递给你,结果……”
夜惊鸿越说,笑声越大,两眼都笑眯成一条细缝:“结果怎么着?我一回头就找不到你人影了,我正纳闷呢,一低头就见你哭趴在地上,被良富他们拉着扯着,死活起不来!”
百里沉疴听着夜惊鸿夸张的演说,平素冷漠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好笑的表情来。
江墨流被她打趣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什么话,只能摸着头不断傻笑。
“唉,夜深了,还是赶紧回去陪陪春卷和阿乖吧,还没出月子呢。”
夜惊鸿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回家了。
江墨流亦是归心似箭,不疑有他,告辞后马上转身离去。
江墨流刚一离去,夜惊鸿就收了笑脸,将密信往榻桌上一掷,疲惫地摇头道:“是个狠辣角色,心机深沉。”
“她别说是毁容了,怕是同吉雅格一般缺胳膊断腿,也绝不会轻易放弃,更不会离开宛阳。”
夜惊鸿眸中锐光闪闪,如此笃定道。
“判断准确。”百里沉疴点头,旋即看向夜惊鸿,蹙眉道:“从今日这萨拉拉的队伍进入宛阳城……你可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对的地方?”夜惊鸿今日虽并没有亲临城门现场,但却也听了暗卫详细的报告。
她再次努力回想暗卫的报告……
隆重的欢迎队伍、华丽奢侈的胡狄毡帐,一身丑态的百里雄昆,以及被自己和百里沉疴设计成疯子的吉雅格……
她想了又想,手指不由自主地曲起,一下一下地敲击在榻桌上,发出沉沉的木响。
倏地,她正在敲击的手指瞬间顿住。
“胡狄铁骑!”夜惊鸿猛然扭头,脸色凝重地看向百里沉疴,低声道:“她这次过来,既然是来代替吉雅格的,必然会择一位愿意归顺胡狄的皇子嫁去。而历来护送胡狄公主的队伍中,都会有大量的胡狄铁骑出现,作为威赫北泱皇族的重要力量!”
“可今日就她一人,带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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