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个世家贵族的女眷们,早早得了王师今日归来的消息,早就将福寿楼里的包厢抢订一空。
占据着福寿楼里最大的“兰汀”包厢的,正是来自沈家的女眷——沈月瑶,和她的母亲郭氏。
“唉?那位打头的女将军,莫不是就是那位夜大姑娘?”
郭氏秀气地捏起帕子,掩面惊奇地小声道。
她虽不到天命之年,但多年来的孀居岁月令她原本秀美的容貌不复如初,整个人好似五十多的垂垂老妪般,两鬓斑白,眼纹如网。
但她毕竟从小饱读诗书,知书达礼,虽也是在背后探讨别人,可也不敢大声,用词弄句也极为谨慎。
坐在她身旁,头上带着顶严密的帷纱帽的沈月瑶,闻言轻轻往楼下望去,很快笑靥如花:“是她。”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郭氏又往下看,这次不过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但她很快便将焦急的目光,投向后头的大部队:“哎呀,吾儿天衡在哪儿呀,怎么四处都看不见呀?”
沈月瑶见母亲太过焦急,直接半个身体悬在窗扉上一直往下探,吓得她赶紧从椅子上跳起,拉住她的手臂就往回扯:“娘,你莫急,兄长他早就来信说一切都好,待解散后很快就能回家的。”
“唉,娘我怎么能不急呢?”
郭氏一提沈清桓,眼泪就如同断了开关的水龙头一般,直往下涌:“都怪你那个爹命薄,你才出生没多久,他就一病归西,衡儿他就成了沈家的独苗苗。”
“可他都年及弱冠了,一声不响地瞒着娘保名参了了军,可他尚未娶妻生子,这战场上刀剑无眼,这要是有个万一……”
郭氏说到此处,脸色一白,扬手就是给自己一个嘴巴,拼命淬到:“呸,呸,神仙勿怪,都是老妇刚才胡言乱语,老天您一定要保佑我衡儿长命百岁啊!”
沈月瑶安静而习惯性地低头听着,目光柔顺,听着她继续唠唠叨叨地说道:“这次绝不能让他再任性了,回来就必须给我老老实实地娶妻!”
突然,下头又传来一声巨大的喧闹,震得母女俩耳朵生疼。
沈月瑶好奇地往下一探,不其然就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眸。
是夜天远。
他所在的那个营,正好经过福寿楼下,而此时此刻,他也正好抬头看向楼上的那扇窗。
沈月瑶眼眸倏地闪亮。
她胸口“嘭嘭”地乱跳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冷峻的脸看。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扣着窗延,指甲深深嵌进木屑中,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挪开自己的目光。
沈月瑶知道这不是个大家闺秀应该做的举动,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而夜天远一开始并未觉察到楼上女子太过灼热的目光,他几乎是在沈月瑶低头的瞬间,也低下头去。
可惜那视线实在太过刺人。
夜天远往前走了几步,眉头紧拧,还是回头望上瞪去。
却遥遥见着一名以白纱覆面的女子,站在窗口前一直盯着自己看。
夜天远有些莫名,但更多的却是冷淡。
他没再搭理,迅速低头,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直到记忆力曾经出现的那双温柔眼眸,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夜天远这才猛地怔住,随后急急回头远望——
那个记忆中的人影已成一个遥不可及的黑色小点,静靠窗棂,越来越模糊。
但那道逼人的火热视线,似乎从未断过……
夜天远睫羽急速颤动两下,第三次低头。
“唉,刚怎么回事,老回头看?”一旁的同伴有些惊奇,扭头问他。
“无事。”
他一派淡然地说着,双拳却慢慢攥紧。
第422章 同坐龙椅()
在夜惊鸿率军挺进宛阳城之时,百里沉疴早就率领文武百官,静立于普仁殿的殿阶前,负手等候。
大军早在皇城门口便停了下来。
当夜惊鸿与常天牛、梁易等三人,自冷硬的黑色宫门大步向前时,百里沉疴眸光一亮,却兀自面带微笑,转身往大殿里走。
他走,杵在大殿外满满当当的满朝文武,可不敢随着他一起走。
但百里沉疴为何会在看见征战有功的夜惊鸿等人,“拂袖而去”呢?
不少心中打鼓的朝臣们,开始动作极隐晦地小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唯有沈琅沈丞相岿然不动,一副稳如泰山的淡定架势。
当夜惊鸿提着天阙神枪站在普仁殿下时,沈琅白眉一挑,主动往身侧一站,让出了通向大殿的路。
他身后的官员们马上噤声,慌乱地低下头,跟着他纷纷往两侧退。
夜惊鸿目不斜视,钢靴稳稳踏在石阶上,开始一步一步走向大殿,走向百里沉疴。
她眸光锐亮,提拎着天阙的模样威赫无比,浑身自内而外的铁血气质,令沿途经过的官员无不变色,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
而独坐于龙椅上的百里沉疴,却一直透过那排东珠延帘,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刚毅的神色,看着她迈着坚定从容的步伐,向自己稳步走来。
也就是在这一刻,百里沉疴才惊觉到,这个在曾经需要自己不断提点指导的娇媚少女,已在岁月和磨难中锤炼成一名风姿绰约、无人可挡的将帅,甚至是一人振臂万人响应的至高领袖。
直到她已立在龙椅下,单膝跪地,百里沉疴才收回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情切目光。
“末将夜惊鸿,叩见陛下。”她双手抱拳,向龙椅上的他用力一揖。
百里沉疴微垂星眸,俯身看她。
“惊鸿。”他忽然展眉大笑,朗声唤她:“来,坐到朕的身边来。”
话音一出,大殿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下连沈琅也错愕地抬头,满脸不敢相信地瞪向百里沉疴,更别提其他本就心中震惊的大臣了。
夜惊鸿亦慢慢抬头,澄净的目光,与上首的百里沉疴直接对上。
她与他对视了没有多久,夜惊鸿便在他鼓舞的眼神中,利落起身,在诸人或惊诧,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抬腿就往上走。
“慢着!”
沈琅见形势不对,一步跨过去,伸手拦下夜惊鸿,言之凿凿:“夜将军上前觐见天颜,不可将兵器带上。”
他双手伸向夜惊鸿,老眼里厉光一闪,意味深长地笑道:“请夜将军将长枪,暂时交托给老夫保管吧。”
夜惊鸿看了看沈琅伸出的手,再回头一扫满殿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百官们,不知为何,就是想仰头大笑。
她深深呼吸,对着沈琅微微眯眼,却是迅速提枪几步绕过他,转头就上了玉阶。
满殿的人皆面面相觑,脸上的震惊之色渐渐化为恐慌和不解。
而夜惊鸿却懒得管这些人的所思所想,走到百里沉疴的身边后,大方坦然地往他身侧一坐——
她忽然高高举起天阙,重重地往地上一磕!
一声极响亮的龙吟瞬间自天阙的枪头迸发,眨眼间便响彻整个大殿内外!
这嘹亮而愤懑的低吼,蕴含着无数自沙场血战中凝聚的肃煞寒意,甫一出,如万鼓齐擂,声声炸耳;又如暴风席卷,轰鸣九天,直把殿中的人们震得心胆俱裂、神魂魄散!
“扑通……”
不知是哪个带头,浑身脱力地往地上跪下。
紧接着,大殿里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官们一个接一个地纷纷跪地,将身体蜷曲着,卑微地将深深埋着,不住颤抖。
此刻再望去,满堂皆是抖动不息的玉笈官帽,还有黑乎乎的脑袋瓜子。
“哈哈……”
夜惊鸿终于在此刻爆发出阵阵爽朗的大笑,笑声既清寒,亦威重。
“惊鸿。”
百里沉疴见她把大臣们吓得不清,忍不住伸手一扣她的脑袋,往怀里一掰,又是宠溺又是无奈地拍她的额头,轻骂道:“惊鸿,别太过了。”
夜惊鸿很快止住了笑,温柔听话地将头倚靠在他的胸襟前,浅浅地勾唇,面露女儿家特有的娇羞。
“给,物归原主。”她安静地小声说着,双手奉着天阙捧到他的面前。
百里沉疴清幽的目光,缓缓一瞥她紧握着天阙的柔荑,微微一顿后,又伸手使劲揉了揉她的发顶,才干脆地接过天阙。
随意检查了一下,百里沉疴忽而神色一凝,转头奇怪地看着她:“你……在天阙上做了机关?”
“嗯。”夜惊鸿眨眨眼,伸手指向天阙的金龙头:“我让萧庆与在里头装上火药,这样就能射烟花出来,作为发令信号。”
百里沉疴嘴角抽了抽。
他的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一言难尽,来回变幻了好一会儿,才最终长叹着掰紧夜惊鸿的脑袋,恨恨地低喝道:“下次不许再随便动朕的兵器了。”
“咦……”夜惊鸿鄙夷着,手肘抬起轻轻一顶他的腹部,撇嘴抱怨道:“那我的袖筒是怎么回事?说好的送我更好的武器,结果呢?”
“惊鸿,朕……”
“不管,东西呢?”
两人就公然坐在龙椅上打情骂俏起来,下头跪了一地的大臣全僵在地上,宛如石块,动也动不得,起也不能起,真真是进退两难。
直到百里沉疴终于“好心”地发现,他们满脸赤红的狼狈模样,这才下令退朝。
满殿的大臣如潮水般退去,落荒而逃。
直到整个偌大的殿堂里,只剩下夜惊鸿和百里沉疴两人时,百里沉疴收起脸上的淡笑,眉头微蹙,严肃地看向她:“惊鸿,为何你会直接带枪上来呢?万一被有心人以此为把柄大肆弹劾,你又立功甚伟,也许就会有人造谣生事,离间你我……”
“就算我不带枪上来,他们也有的是机会攻击我,只要他们想。”
夜惊鸿无所谓地耸耸肩,眸光却渐渐暗冷:“比如功高盖主啦,心怀不轨啦,意图谋反啦……说不定明天就能传遍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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