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垂下阴冷的眸子,看向说话的那名士兵,认出是自己的副手。
“张副统领,”他沉声说道,面上无有一丝情绪外泄:“陛下除了让我入宫外,可还说了些其他什么?”
几名士兵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下头,露出难言的声色:“统领,您……您就别问了,其实我们知道的也并不多。”
关孟虎见问不出什么,便深叹一口气,笑道:“那便走吧。”
说完,他昂首阔步,走下台阶。
于是,那行士兵们便跟在他身后,渐渐离去了。
半刻钟后,南楚皇宫大政殿外。
关孟虎刚一进大殿外的平台前,几乎成千上万的御林军都已聚集在此。
他们一手持火把,一手放在腰间的刀柄处,凝重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关孟虎。
关孟虎脸色没有变化,依旧快速而均匀地向前走去。
他一走,陈列在平台两侧的御林军们,便如潮水般往后退去,主动避开一条小径。
关孟虎一路走到大政殿下,全副武装的士兵们便一路退后,直到他看见一个佝偻在地上,残喘的模糊黑影。
关孟虎的眼眸瞬间骤亮,却又在一瞬,彻底黯淡下去。
“关将军,今晚有刺客潜伏进朕的寝殿,被朕擒获,你过来看看,可认识此人?”
远远的,一个平静而冰冷的声音自上空传来,浩渺而飘淡,让关孟虎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他知道并不是。
关孟虎微微闭上眼睛,接着又狠狠睁开!
他大步走到黑影处,伸手一把揪住这遍体鳞伤之人的头发,无情的双眸扫过这人,几乎被削去大半血肉的脸,冷声回答道:“回禀陛下,臣不识此人。”
“原来如此。”
过了许久之后,公玉敏岚的声音才从上头飘了下来:“你身为二品禁军统领,可却出了如此大的疏漏,让一刺客潜伏进宫里,该当何罪?”
“臣有罪。”
关孟虎二话没说,马上跪地叩首。
“知罪便好。朕念你这么多年,劳苦功高,你现在亲手手刃此贼,朕便免了你的死罪。”
他话音一落,立即有人向关孟虎走来,递上一柄钢刀。
关孟虎也没看是谁递的刀,两眼只盯着地上的黑影,眸中暗如沉夜。
他伸手果断地拿起钢刀,一步跨上前,将刀高高举起。
而地上的那团黑影一直在抖,似乎很害怕,很无助的模样。
关孟虎的右手捏紧,用力地往下一挥——
“关将军,你知道他为何要来刺杀朕吗?”就在那刀即将砍向黑影之时,公玉敏岚却突然开口道。
“臣不知。”关孟虎的刀没有停,直接下去,那人头便瞬间与身体分了开来!
一大簇血向上喷了出来,如瀑布泉涌。
人头“骨碌碌”地在地上转了几圈后,落在关孟虎的脚边,才堪堪停下。
关孟虎没有低头,而是听见公玉敏岚继续说道:“实际上,这人是为了盗朕的云海仙玉,才进了大殿,可惜了,这个世上……”
他声音忽地加重,似是带着无尽的冷笑和嘲讽,说道:“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云海仙玉了。”
“既然关将军已经手刃贼人,朕也不多为难你。你从今夜开始,闭门思过一个月,罚俸半年,就此揭过吧。”
说完,关孟虎便听得一声衣摆擦地的细腻摩擦声,身边的士兵亦齐声转向,小跑着退出了平台。
也就在此时,他才能够缓缓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那个瘦弱身影。
他盯着那个身着紫红长袍的影子,许久许久没有动。
直到公玉敏岚的人影彻底消失在大殿外后,关孟虎才垂下头,看向那身首异处的残尸。
血,在黑暗中肆意流淌。
关孟虎从心到身都在阵阵发寒,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而扭曲。
当整个广场上空无一人,只剩下他和他后。
关孟虎“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然后直接摔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他的脸就和节奴尸体紧密挨在一起,血色满面。
关孟虎不知是如何被送回府里的。
当他清醒过来时,人已躺在自己的榻上了。
关孟虎睁开木然的双眼,眼前依旧是黑暗。
“呲……”
是火石打响火折子的声音。
紧接着,房间里出现了一束昏暗的光,驱散了那浓重的黑暗。
关孟虎扭头,呆呆地看向那光亮出来的地方,就见六娘正坐在桌边,两眼一刻不停地盯着那火,那火后映在墙上的黑影看。
淡淡的橘色火光,将她美丽的脸庞照得红而异常温暖。
可看在关孟虎眼中,却成了这世上最催人命的罗刹!
六娘正盯着那火看呢,突然便感觉到身侧一股寒风吹了过来。
“哎呀!”
她只觉身体被重重撞到在地,刚刚呼叫出声,眼睛却见到几乎发疯的孟关虎,一把骑在自己身上,两只遒劲有力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你,都是你!”披头散发,双眼赤红的孟关虎边用力掐着她的脖子,边压抑着低吼道:“若不是你来了,父亲怎么可能会去找仙玉,又怎么可能会死?”
“都是因为你!”关孟虎手臂上的青筋全胀了出来,可他不管如何用力,竟然也没有掐死或掐晕六娘。
但六娘离昏死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脸都涨成青紫,从喉咙到全身上下都如骨头开裂一般,疼痛不已。
但她还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双手按住卡在自己脖颈上的那双大手,拼命喊道:“就,就算我没来,他,他就不会被皇帝杀了吗?”
第467章 怀疑(一)()
关孟虎的手,终于在一阵剧烈的痉挛后,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六娘的脖子。
可他还是没动,还是眼睛发红地看着六娘直看。
六娘自己捂着脖子,不停地咳嗽着,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可她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半点庆幸感,因为这可怕的男人,眼中的杀光似乎越来越狰狞了!
六娘吓得连手都不敢动,只是瞪着一双泪眼盯着他的动作,生怕他又把那双大手伸出来,再一次掐住自己的脖子!
关孟虎见她着实害怕,果断伸手探向她。
六娘心里哀嚎不断,赶紧闭上眼,扭过头去。
结果这一次,他是直接擒住了她光洁的下巴,手臂用力,强迫她重新回头看向自己。
“怎么了?”他阴冷地笑了起来,嗓子嘶哑如一条不住吐信的毒蛇:“以前见到我,不是很能,很有胆子顶嘴吗?怎么现在就不敢了呢?”
六娘恨不得直接将这压死人的重家伙一脚踢飞出去。
但一想到他刚失去父亲,她还是强压下自己满腹的怒火,佯装平静地说道:“今天,我不跟你吵,你先回榻上休息吧。”
关孟虎闻言,看向床榻。
他扭头时,正好迎着火光,能让六娘清楚地看见那一片棱角分明的侧颜,和如刀凿斧劈般刚直的下颚角。
他冷得像块硬铁,长得也不怎么好看。
六娘心想着,可不知为何心就开始“嘭嘭”乱跳起来。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关孟虎却陡然回过头,暗而无情的眼,一下就对上她晶亮的眼眸。
六娘被他眼中的阴鸷又吓了一跳,正想转头避开那可怕的目光,但关孟虎却瞬间俯下身,紧贴在她的脸面前。
眼对眼,鼻对鼻,嘴对嘴。
他眼中的杀气在对视中渐渐变了感觉,似乎有什么更灼热、更令六娘心惊胆颤的东西,自那对墨黑的眼仁里呼之欲出,烧灼得她几乎焚身。
“不,不要!”六娘冥冥之中似乎明白了什么,尖叫着开始使劲推搡着他。
可她刚一伸手,两只细白无力的手腕就被关孟虎迅速扣住、压倒、死死嵌住,一气呵成。
伴随着两声臂膀坠地的声响,是他带着沉重呼吸的唇。
六娘感觉到一片冰寒却柔软的唇,轻轻落在自己的唇上,带着血腥,还带着滚烫的呼吸。
关孟虎只是这样贴着她的唇,没有吻她,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六娘不敢动,只能紧闭着双眼僵躺在地上。
她眼角含了许久的泪水,此刻这才毫无保留地流淌下来。
没多久,守在关府附近的暗卫们,便收到了六娘寄出的密信——那是发往巫谷风羲的密信。
当这封密信被传送到巫谷三峡的那天,风羲他恰好并不在村落里。
是风羽接着这密信。
他当着其他两个兄弟,和族长的面亲自拆开,结果一看信里的内容,瞬间就变了脸色。
他目瞪口呆地垂下手,手中的密信也随之轻飘飘地落了地。
风祈眼疾手快地将密信一把捞起,打开一看——
“怎么……怎么可能?!”他惊呼道:“云海仙玉已经被毁了?!”
“啊,被毁了!”
周边的人亦大惊失色,纷纷嚷嚷起来。
“怎么办?”风祈肃脸看向风羽,询问他的意见。
而风羽已经从最开始的惊诧中清醒过来,恢复了以往的不苟言笑。
“这件事,只能等父亲回来商议了。”
他边说,边请其他的族长们回去。
待人群散后,风羽却突然厉声对两个弟弟说道:“走,我们去看看那细作。”
“去看她?”风瀚不悦地皱眉,面色冰冷:“看她作什么,能有用吗?”
“再说了,谁不知道虽然她名义上是被关押的细作,但实际上就是父亲的……”
他话还未说完,但鄙夷的眼神却透露出他心中的想法。
“……话虽如此,但有些关于云海仙玉的事情,我们必须找她问个明白。”
风羽捏紧密信,神色异常沉重:“别人只当这云海仙玉不过是一块玉佩罢了,但只有巫族的人,才知道这是上古久远以来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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