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一副老熟人似的说笑,可是十九姑却绷着脸:“我杀你的心都有。”
三春感觉出气氛不对,问:“怎么回事?”
十九姑怒:“你还问我,说,你为何抛弃我师兄?”
原来如此,三春怕这姑娘学艺不精,不能做到收放自如,一旦用错力,自己小命不保,于是道:“你先把刀放下,这样说话不方便。”
十九姑迟疑下,收了刀,轻蔑的看着三春:“杀你如探囊取物。”
这姑娘脾气不好,有时候脑袋也不灵光,轻易别招惹,三春诺诺,邀十九姑同往炕上坐了,觑眼她手中紧握的家伙,极力诚恳道:“非是我抛弃你师兄,而是为了成人之美。”
十九姑显然没听明白,用刀指着三春:“别跟我打哑谜,我读书少。”
迫于淫威,三春于是娓娓道来:“孙家大小姐一直仰慕你师兄,这事你不会不知道?”
十九姑点头:“当然知道,那又怎样,我师兄喜欢的是你,并且听说你们还定了亲,可是后来你偷着跑了,而我师兄为了找你误闯康亲王女眷的住处,给康亲王捉住送到衙门治罪,差点没命,这都拜你所赐,你真该死。”
三春忽然发现,所谓女人和女人的感情,比如她和云瑚,翻脸比翻书还快,比如她和十九姑,曾经那么要好,而今为了李忠,十九姑对她又是骂又是想杀,看来女人和女人的感情不可靠,朋友间的感情亦不可靠,最可靠的是亲情,十九姑同李忠虽为师兄妹,他们尊崇的是刘关张的那种桃园三结义,所以犹如亲兄妹,悔当初该同这姑娘一个头磕在地上也拜把子义结金兰,也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综上所述,胡思乱想一番,才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十九姑熟练的将刀在手指间把玩,不知是在显摆她的功夫,还是在威慑三春。
三春说的都是实话:“其二是,你师兄待我恩重如山,而我不能恩将仇报。”
十九姑听着她这云山雾罩的话,没听明白,气道:“别故弄玄虚,到底怎么回事?”
三春轻声一叹,发自内心的感慨:“你师兄喜欢我”
十九姑正玩着刀呢,听了此言突然将刀逼近三春:“那你还辜负他!”
三春将身子后仰躲开她的刀,急切道:“你师兄为了我想刺杀皇上,我若不离开他,他就是死路一条。”
十九姑愣了愣,半晌问:“真的?”
三春见她收回了刀,重新坐直,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若和你师兄在一起,我的家仇便也成了他的家仇,他那种人爱憎分明,为了给我给吕氏一族报仇,一定会去刺杀皇上,那与寻死,有何分别。”
十九姑赞叹的点着头,忽而道:“未必,我师兄功夫很厉害的。”
这种没心没肺的话都能说出,三春突然也生气了,厉声呵斥:“那又怎样,皇宫守卫森严,保驾的侍卫听说都分一等二等三等呢,更有血滴子,还有巡捕衙门,只怕没等靠近皇帝,你师兄已经身首异处。”
十九姑用手指划着刀刃,若有所思,想明白了,道:“对啊,我师父曾经也说过,若他给朝廷杀了,也不准我们师兄妹为他报仇,就是因为想杀皇上千难万难,不过三春,你真的是吕小姐?”
三春有一阵沉默,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隐藏身世,苟活于世,似乎正在背道而驰愈来愈远了,李忠是最早知道自己身世的人,然后是允礼,接着是云啸,再是孙尚荣,而今连十九姑这种心无城府的人都知道了,迟早,会是街头巷尾妇孺皆知,如是那样,母亲的遗愿自己还能完成吗?
她沉重的点了下头:“是。”
何其简单的一个字,竟让十九姑像服食了药,或许这种比喻不道德,但那姑娘确实是一种亢奋的神情,激动的一把抓住三春,眼睛瞪得铮亮:“真的?”
三春趁机夺下她手中的刀,如释重负道:“是就是,骗你作何,你大概早听说了吧。”
十九姑连说嗯嗯,又道:“你不承认,我还以为大家以讹传讹呢。”
三春凄然一笑:“即使我不是,传的人多了,三人成虎,我也成了吕小姐,还不如自己老实承认,这或许可以安慰祖父的在天之灵。”
提及她祖父,十九姑知道是吕士良,凑近了,神秘兮兮道:“听说你祖父给皇上下旨鞭尸,何其悲惨,你真的不打算报仇雪恨?”
这个问题就像一根刺扎在三春心口,暂且不说能不能报得了这个仇,她其实一直都在刻意回避,母亲说,不准报仇,只好好活下去。
三春没有明确回答十九姑的问,却说:“夜深,你是留宿还是离开?”
十九姑抬眼看看桌子上的漏壶:“老贼孙尚荣的家,我怎么可能留宿,我等下就走,既然你离开我师兄是迫不得已,我就原谅了你,不过,你得帮我做件事。”
三春好奇这姑娘会有什么正经事,问:“什么事?”
十九姑恶狠狠道:“替我剐了孙尚荣那老贼。”
第186章 抓吕安,挟三春。()
孙尚荣,三春仇人名录中第二号人物。
但十九姑欲杀孙尚荣,三春不是很理解,感觉十九姑同孙尚荣瓜葛不大,半是劝解半是疑问道:“孙大人如今是你师兄的岳父,与你也算亲戚,你为何要杀他呢?”
十九姑秀眉一扬,杏眼圆睁:“他成日的想搜捕我师父,还杀了那么多反清复明的壮士,他该死,刚好你现在可以接近他,机会难得。”
三春知道,十九姑长在江湖,心里多的是豪侠义气,仍旧劝道:“孙小姐是你嫂子,你想杀你嫂子的父亲,这好像有点六亲不认呐。”
她这么一演绎,十九姑抓着下巴想了想,动摇了:“是不太好,可是”
犹豫不决时,门外有人喊:“三春,大人叫你过去下。”
十九姑立即抢过三春手中的刀子,准备御敌的架势。
还以为她多厉害,三春淡淡对外面的人道:“行了,马上过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十九姑这才松口气,纠结于方才的事,杀?还是不杀?
三春已经下了炕,对她道:“这事不急一时,你先走吧,记住,别妄图从后花园溜,那里守卫更多,是孙大人专门守株待兔的。”
十九姑也跃下炕,问:“孙家后花园有野兔?”
三春登时有种秀才遇到兵的尴尬,吸吸鼻子:“行了,还是我送你走吧。”
十九姑手一摆:“不必,我能来就能走。”
三春就道:“那你小心。”
二人出了房门,十九姑贼眉鼠眼的东张西望,随后朝后头就跑,三春喊道:“喂喂,守株待兔!”
十九姑回她:“就从那里走,顺道抓只兔子回去宵夜。”
三春想拦着,那姑娘轻功可真了得,眨眼跑的不见踪影,三春唯有轻叹一声,替她祈祷了句‘阿弥陀佛’,便往上房院而来,待到了地儿,问过一个上夜的婢女,说孙尚荣在卧房呢,三春略微迟疑,这个时辰去他的卧房
想起在霸州客栈的事,自嘲自己总是以女人之心度男人之腹,同宿一室人家都未曾动她一根汗毛,释怀,拔腿去了孙尚荣的卧房,于门口禀报:“大人,奴婢来了。”
话音刚落,门开,走出另外一个奴婢,观其衣衫不整发髻歪斜神色慌乱中带着羞涩,没吃过肥猪肉也没看过肥猪走,但三春以一个人的本能感知出方才发生了什么。
那婢女她也是认识的,叫桃花,人如其名,巴掌大的小脸粉嫩嫩的,一笑两只眼睛还荡漾着盈盈春水,府中婢女背后皆议论说桃花长了一双桃花眼,这种人最风骚。
风骚三春没看出,但知道这种人容易惹风波,果然,今晚的事迟早会害了这姑娘。
三春没等装着若无其事的招呼下,桃花已经夺门而逃,三春想,假如换做自己,迫不得已给一个男人占了便宜,一定会从那个男人身上索取到更大的便宜,这样偷偷摸摸算怎么回事,只会增加那男人的欲求,不是有这么句话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你越是偷偷摸摸做贼心虚,越会激起男人的兴致,仅此而已,于己无益。
胡思乱想的当儿,门内传来孙尚荣懒洋洋的话:“还不进来。”
想着屋内云雨之后狼狈的场景,三春硬着头皮走进去,目不斜视,只感觉床头立着肥硕的孙尚荣,她就道了声万福,问:“大人叫奴婢来何事?”
孙尚荣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道:“过来替我系带子。”
三春不得不走过去,见他已经穿好衣裳,只是腰间玉带垂下,三春便拿起替他系,没等系好,孙尚荣却一把捉住她的手,三春如给明火烫着,一抖,孙尚荣却没事似的道:“笨手笨脚,还是我自己来吧。”
系带子,显然是揩油的借口,三春心里骂了句乌龟王八蛋,迅速丢开玉带,退后两步而站。
孙尚荣刚刚同桃花意犹未尽,是以看到三春,明知她与果郡王关系好,也还是难以自持的动了下心思。
带子系好,孙尚荣往地中间那张花梨木的大圆桌前坐了,端起半温不热的茶呷了口,道:“你带回来的那个老仆,听说他叫吕安。”
三春猛一抬头,倒霉的是对上孙尚荣逼视的目光,内心的秘密被泄露,孙尚荣补充一句:“一般的,家中老仆做得年头多了,都会给主子赐姓,比如孙贵,他本姓张,因其勤勤恳恳又对我忠心耿耿,我才准许他该姓孙,那么吕安姓吕,该不会你也姓吕。”
三春想,你不是早知道么,还在老娘跟前装糊涂,是喜欢猫逗耗子?还是另有所图?
微乎其微的一个迟疑,孙尚荣又追加一句:“原来那些有关你的传言都是真的。”
一语落案,三春疲于为自己说项,唯有默然。
孙尚荣捏着茶杯把玩,再道:“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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