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云天语凝气结:“我”
三春知道,很多事,很多人,需循循善诱,于是再道:“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成云天不知她是什么意思,能与她交谈,足以沉醉,忙说:“奴才,洗耳恭听。”
三春讲道——
彼时她还在江南,同在她家那条街有个很特别的男人,那男人之所以特别,是样貌实在太丑陋,丑到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连小孩子看见他都会赶紧跑掉,也因为他的丑,无论张家李家,但凡丢了东西或是出了什么坏事,都会将罪名归结到他头上,人们都觉着,相由心生,那么丑的人,心也是丑的。
可是恰恰相反,那男人心地善良,可真是做到了‘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的境界,并且他经常默默的帮助人。
起初,人们对他的帮助都拒绝。后来,对他的帮助虽然不拒绝,却也视而不见。
他的家人对此颇有微词,认为他没必要做那么多好事,因为他怎么做,大家都不喜欢他。
他就说:“我样貌丑,如果我再不做些好事,我岂不是连心都是丑的。”
终究,他经年累月的做好事,时间一长,大家终于知道他是好人。
很是奇怪,大家认为他是好人了,就感觉他其实也没那么丑,只是长的特别而已,大家对他从躲避到尊崇,经过了很多年。
三春讲完这个故事,看向成云天:“而你与他也恰恰相反,你长的俊朗,可你做的都是坏事,你的心一点点都变丑了,可惜可惜,上天给了如斯好样貌,你却暴殄天物,所以现在,我感觉不到你俊朗,只感觉到你丑陋。”
成云天眼中含泪:“娘娘!”
点到即止,说多无益,三春挥挥手:“夜深,你去睡吧,我也困了。”
成云天尊声‘嗻’,站起,去了,脚步有些踉跄。
后来三春听说,当晚他就潜入舒家解开了张氏的穴道。
这都是后来的事了,折腾这么晚,三春也困了,和衣而睡,眼前都是青玉的笑黛眉的笑素绢的笑,三个宫女的笑像一张网,紧箍着三春,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于是,一夜噩梦,一夜不得好睡。
次日,因为雍正的过问,沉香的案子也就“水落石出”了,皇后乌拉那拉氏向雍正禀报,事情已经查明,沉香是反贼假扮,近不得皇上跟前,就在后宫大开杀戒,但凡是皇上宠幸的,她就不放过,意在搅乱后宫,让忙于朝政的雍正不得安宁。
雍正当然知道这是乌拉那拉氏在说谎,小莲已成过去,他就没有追究,于是,三春清白,又晋了贵妃,阖宫再次震惊。
就在三春行册封礼那天,允礼同钮钴禄氏同进宫道贺,当晚又在养心殿饮宴,酒席散,钮钴禄氏陪着勤太妃回寿康宫,允礼薄醉,头有些昏沉,就由刘景泰陪着往御花园散步。
微风拂面,杨柳依依,星斗满天,花香怡人。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一边走一边闲聊,刘景泰鬼精灵,不敢提册封礼之事,甚至连饮宴之事都只字不提,只谈这夜色这清风这美好的景致。
允礼却突然道:“马上就要随皇上出巡了,我也知道她会在路上行事,我甚至都想好了如何带她走的法子,可我这心,为何还是隐隐不安呢?”
他主动提及,刘景泰回避不得,唯有劝说:“爷神机妙算,定不会出岔子。”
刚好是湖边,水生凉,也生风,风吹来拂开允礼迷茫的目光,那眼睛顿时清亮:“对,咱们商量了多少日子呢。”
刘景泰却话锋一转:“奴才只是担心一样。”
湖边有自然生长的红蓼、菖蒲和荻花,此时虽然都如草一般的样子,也自成一道风景,所以管理园子的花匠们并未将其拔出,允礼迎风而站,顺手折了根草衔在口中,听刘景泰这话,他取出草来,问:“什么事?”
刘景泰迟疑下,方道:“奴才想,假如吕小姐不肯随王爷走呢?”
允礼反问:“你为何会有此一想?”
刘景泰道:“皇上对舒贵妃宠爱有加,即使舒贵妃一心想报仇,但她毕竟是女人,一旦怀上龙种,也就嫁夫随夫了。”
第301章 认皇子,做宫女。()
刘景泰的担心不是空谷来风,三春得圣宠,先是直接封贵人,而今已经晋到贵妃,这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得如此大的恩惠,不侍寝,几乎是不敢想象之事,而侍寝便有可能怀孕,怀了龙种,多半也就心安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还提什么报仇。
允礼听罢,淡淡道:“她不会怀上龙种,因为她根本没有侍寝。”
刘景泰一脸惊愕:“爷怎么这样说?”
允礼顿住,良久方道:“皇上一直服用丹药,而那丹药中有绝情散,服用此药,近不得女人身。”
刘景泰似乎听出了什么,惊愕变成惊惧:“那李天师好大的胆子,竟给皇上下毒。”
允礼把玩着手中那棵草,之后随手一丢,目光如夜色,深邃苍茫:“李天师所为,是我授意。”
刘景泰只觉四肢绵软,努力撑着方不至于跌坐在地,结结巴巴道:“爷,爷”
大骇下,根本不知如何表达了。
允礼却是惯有的闲闲之态,自嘲的一笑:“你是说我有谋逆之嫌疑?”
刘景泰慌忙摇头:“奴才不敢,爷也断不会那样做,爷必然有苦衷。”
允礼朝前迈了一步,近水处站定,遥望湖面有什么鸟儿掠过,翙翙之音划破夜的静谧,曾几何时,他梦想自己能变成一只鸟儿,飞则飞落则落栖则栖,所有的一切都不为旁人左右,可他是皇子,现在是皇弟,他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以皇上为先,以爱新觉罗氏的名誉为紧要,以江山社稷为重,所以,指使李天师给雍正下药,这是他此生做过的,最狂妄的事了。
他静默,刘景泰亦不敢开口,一股凉风扑在脸上,犹如一盆冷水,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那不是毒,只是一味药,我的苦衷就是,必须阻止吕小姐侍寝。”
不是毒,倘或这事给捅破,他的下场堪比廉亲王,刘景泰担心无比,还是道:“天意弄人,爷和吕小姐,实乃一对璧人,可惜,实在可惜。”
允礼摇头而笑:“你错了,我不是因为怕自己心爱的女人给别的男人占有,而是怕她在侍寝的时候下手,以皇上的能力,她非但不能成功,还必死无疑,所以,万般无奈我才出此下策,我这样做是救她也是救皇上,假如她一旦成功,死的就是皇上,我不想他们两个任何一个出事,唯有不侍寝,她就不敢下手,皇上无虞,她也无恙。”
刘景泰失声叫道:“爷!”
转而眼中噙泪;“爷的这份苦心,吕小姐不会知道,皇上亦不会知道。”
允礼仰头看天,淡淡一笑:“天知道。”
繁星闪闪,像是老天眨眼。
风逐渐大了起来,刘景泰道:“爷该回去了,莫让大福晋等的焦急。”
允礼嗯了声,转身出了园子。
三春晋为贵妃,舒家人再次入宫恭贺,静香也在其内,两个人小别而已,静香再看见她,又是哭又是笑,既高兴又担心。
舒家人给三春行完礼道了喜,就往偏殿去喝茶吃东西,正殿内唯有三春和静香,所以说话方便,三春轻拍了下静香的面颊:“是不是快嫁如意郎君,高兴得忘乎所以了。”
静香羞涩难当,双手扭着帕子:“娘娘怎知是如意郎君呢。”
三春道:“一定是,老天断不会辜负你这样的好女子。”
给她一再的鼓励,静香也信心十足,笃定自己要嫁的就是个万里挑一的好男人,开心一笑:“他已经赶来京城了,他之前六百里加急让人送了封信来,说他在的那个地方贫瘠,怕我过去吃苦,来京城同我完婚。”
三春欣喜道:“你看,我就说是个好男人么,没等你过门就这样心疼你呢。”
静香臊得把头埋在三春膝盖上,声音低如耳语:“娘娘惯会取笑我,皇上还不是一样心疼娘娘,这才几天光景,都晋到贵妃了。”
三春面色一冷,半晌没言语。
静香也知道戳中了她的心事,缓缓把头抬起,歉疚道:“我是无心的。”
三春一笑:“你说的也没错。”
静香抓住她的手:“能不报仇么?”
三春反问:“为何?”
静香道:“我感觉皇上对你是真心意,忘了那件事,好好的做你的贵妃不好么?”
三春仍旧笑着,笑得乏力。
静香忙解释:“你别误会,我并不是因为舒家人已经无恙,就背弃前盟。”
三春点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你该知道,我心早有所属,若非为了报仇,焉能进宫,所以旁的男人对我再好,我都无法同他好好过日子。”
静香晓得她的心已经给了允礼,戚戚然一叹:“真是造化弄人,果亲王一定以为你早就侍寝过了,他还会保存最初的心意吗?”
三春语塞,面如惊鸿掠过,徒留失落。
静香趁机劝道:“所以我说,满目山河空念远,还是怜取眼前人吧。”
三春不置可否,突然扫尽一脸阴霾,改了话题道:“你出嫁的那天我不能去,但礼物是不会少的,都准备下了,就在偏殿放着,等下你过去看看,可有不喜欢的。”
静香噗嗤笑了:“哪有人家送礼还挑三拣四的呢,白白得来的,什么都成。”
三春用食指戳了下她的额头:“才分开几天,就学得这么贪得无厌了。”
静香咯咯的笑:“我这哪里是贪得无厌,我这就节俭。”
三春撇嘴:“行行,是你会持家,瞧瞧,没过门呢,就开始学做掌门夫人了。”
静香给她一番话羞得脸通红,将头一扭:“又取笑人家,不理你了。”
正此时,进来了宫女报:“娘娘,皇后驾到。”
皇后?皇后怎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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