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手指小翠:“我方才于花厅等候王爷,耳听有人喊救命,循声来见你可怜的倒在地上,遂问你怎么了,我好心救你,可是你为何陷害于我?”
他语声郎朗,目光杀人,小翠不敢与之对视,使劲敛着凌乱的衣裳,低垂着头,不解释,唯有哭。
巴尔图徐徐往椅子上坐了,似乎要审一审这桩奇案。
容氏款款走到巴尔图身侧,俏生生而立,三十几岁快奔四十的人了,保养得益,已然是明艳动人,气道:“小翠虽然只是杂使的丫头,但平时手脚勤快,又任劳任怨,府里人都很喜欢她呢,今儿受这等羞辱,王爷该为她做主。”
巴尔图不置可否,只看向李忠。
李忠昂然往地中间一站,没做亏心事,气势就不倒,对巴尔图道:“康王爷,我李忠的为人,果郡王最了解,如我是个无赖小人,果郡王也不会向您举荐我,今日之事,我方才已经说了,为了救人,变成害人,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因我与这位姑娘素不相识,但可以肯定的事,有人想陷害我。”
他此言一出,容氏一双杏眼叽里咕噜乱转,但什么都没说,静待时机。
巴尔图神色凝重,看小翠嘤嘤啜泣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再看李忠大义凛然心底无私的坦荡,他道:“这事发生时只你二人在场,既然你和小翠素不相识,小翠断无害你之理。”
旁边的容氏顿时得意的笑了。
李忠着急道:“康王爷”
巴尔图伸手制止:“你听我说完,既然没有第三人在场,你们又各执一词,这事暂且搁下,等我查明了,再做决断,而这几天,你也不必来府上教拳了。”
容色挑了挑精心画过的柳叶眉,显然不十分满意。
鉴于李忠是允礼荐过来的,巴尔图只能先这样料理。
如此,李忠不好再坚持,于是打个千道:“奴才告退。”
转身走了,离开康亲王府回到庙寺街,也没有去上房见老娘,也没有去跨院看望三春,往自己房中一躲,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神情困顿。
无端给人陷害,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到底得罪了谁,虽然此事的当事人是小翠,但他明白,小翠只是一颗棋子,身为奴婢,还是个粗使,而自己与之素昧平生,涉及不到仇怨,小翠说自己对她非礼,当然是受人指使,再想想当时小翠怯懦的样子,更确定她心里有愧,又不得不按照背后那人的命令行事,是以她当时没有义正言辞,只是不停的哭,那番哭,一半是扮戏,一半大概是给人逼迫的无助。
就这样躺至晌午,若非如意奉了三春的命过来为他打扫房间,李家人还不知他回来了,宅子大,仆役少,不是很容易发现。
如意进房见他倒在炕上,唬了一跳,屈膝施礼:“二爷在家呢。”
李忠懒懒的嗯了声,忽然想起一事,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如意:“给三春,她喜欢吃。”
回来时一路气鼓鼓的,见有卖糖炒栗子,也不忘给三春买一包。
如意接过栗子,方想为他打扫房间,李忠心烦气躁,挥挥手:“你出去吧。”
如意只好退出回了跨院,将糖炒栗子给三春的时候,说:“二爷好像不开心呢。”
三春慢慢打开纸包,香甜的气味扑入鼻子,心头一暖,也一软,放下栗子道:“我去看看他。”
也不让如意陪着,独自来到二房院,隔着窗户已经听见李忠在长吁短叹,脚步一顿,以为李忠还在同她怄气,想了想,既然要相守一生,这些矛盾必须解开,否则如何度过这漫长的一生。
轻轻推开房门,听李忠喊:“说了不必打扫了,你这丫头”
呼哧坐起,见是三春,微微一愣,复倒在炕上。
三春来到炕前,见他脸色很差,问:“身上不舒服么?”
李忠道:“不是,你别担心。”
三春坐在他对面:“那是为了差事?该不会是那个醇贝勒找你麻烦?”
李忠叹了声,坐了起来,揉揉眉心,抬眼见三春正焦急的等着他说,于是将今天发生在康亲王府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
三春听罢义愤填膺:“除了醇贝勒,没有旁人。”
这一次,李忠似乎比她考虑周全些,狐疑道:“醇贝勒是不喜欢我,每每见了我都会横眉立目,继而扭头就走,我当他是个孩子,可是今儿这事,我感觉是有人精心谋划的,那个醇贝勒,应该没有这个能力,亦或是他没有这样的心机。”
他这样一说,三春也陷入沉思,想了半天实在没有客怀疑之人,难道是觉着自己不该怀疑允礼,可就是忍不住怀疑。
第130章 五百两银子打了水漂()
虽是无端蒙冤,没受巴尔图的责罚,也多少说明巴尔图信了李忠一部分,三春耐心劝慰,李忠心情这才明朗起来。
晚上,于房中置酒菜,想与三春对酌,以此为契机,化解两个人曾经的不快。
三春应约而来,彼此相对于炕几两厢,她跪坐在李忠对面,不让如意伺候,李忠亲自为她斟酒,还道:“你身子不大好,少喝点。”
半杯酒一杯茶两碟蜜饯果子,都放在三春面前,自己却倒了一碗快溢出来,端起酒杯先自感慨一番:“我李忠何德何能,今生可以与你相伴,来,这碗酒我敬你。”
说完就一饮而尽。
如此豪饮看得三春直蹙眉,叮嘱他慢点喝,自己稍微抿了口。
李忠心里高兴,还不是三春听说他不开心主动来看他,一高兴就贪杯,左一碗右一碗,少许工夫,一坛子桂花佳酿就见了底,他是擅饮的,不代表不醉,微醺,眼神迷离,看三春融融笑着。
三春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拈蜜饯来吃,不料手没碰到蜜饯呢,竟给李忠握住,顿时,一种无法解释的感觉袭上心头,由心头至手,三春将自己的手使劲抽了出来。
李忠微微愣神,继而笑道:“虽然你我并未成亲,可我心中,已经将你视作一辈子相守的女人。”
言下之意,握握手都不成么。
也不是情人间的害羞,也不是陌生人间的反感,就是不舒服给他握着自己的手,三春解释道:“我们认识时日尚浅,我有些不习惯。”
未知李忠是否信了她的,也没说什么,继续喝酒,发现酒坛子已空,待想去厨房取,当当当,有人敲门。
以为是如意过来找三春,李忠道:“进来吧。”
门开,进来的却是李孝。
李忠有些意外:“哥,你怎么来了?”
李孝耷拉着脑袋,见三春在,欲言又止,却也没有识趣的离开,憋了半天,待李忠追问:“哥,到底怎么回事?你别像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有话就说,凡事有我在呢。”
李孝蹲地抱头,竟然哭了。
李忠跳下炕,拉起李孝:“哥,谁欺负你了?告诉我,可着北京城,谁敢欺负我哥,就是欺负我李二爷,看我一拳不把他的屎尿打出来。”
虽然兄弟间经常发生龃龉,但血浓于水,真有人欺负李孝,他会拼命护着。
李孝却缓缓摇头,老泪纵横道:“没人欺负我,而是我那五百两银子打水漂了。”
五百两银子?李忠想了想,想起李孝为了买官,拿出了五百两家底,他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打水漂了?”
三春也下了炕,奇怪道:“您那五百两,不是给了果郡王府后厨管事李全了么?”
李孝道:“我是给李全了,他说替我找门路,今儿他叫人捎话来,说叫我过去一趟,我还以为事情成了呢,乐颠颠的赶到果郡王府,谁知李全却说银子是递上去了,但事情没成,人家嫌少。”
李忠如释重负,笑哥哥小题大做:“嫌少,咱不买了,把银子退回来不就得啦,瞧你哭的像个小怨妇。”
李孝却苦笑:“退回来?那些官老爷都是老虎,入了他们手的银子,你想退回来,那就是虎口拔牙。”
说完又哭,捶胸顿足:“那可是我攒了多少年的家底,现在官没买成,家底没了,我以后可怎么活,子儒他娘也会跟我闹个没完没了。”
一个大男人,如此嚎哭,三春还是第一次见,劝了劝不管用,也就听之任之了。
李忠也劝,李孝不听,李忠就道:“你也甭哭,不就五百两银子嘛,我给你。”
三春怔愣。
李孝亦是感觉纳罕,也不哭了,用袖子抹了把泪水问:“你每个月才几两银子,你哪来五百两那么多?”
李忠是为了安慰他,是为了制止他哭,是酒后失言,夸下海口才发现自己其实很穷,嗫嚅半晌,不耐烦的将手一挥:“大不了我去抢。”
李孝吓了一跳:“老二你可不能那样做,你才回来几天呢,再出事,还得背井离乡出去逃命。”
瞬间,李忠无言以对,须臾捶了下自己的脑袋,惭愧自己一顶天立地的汉子,家里遭了事,竟束手无策,徒有唉声叹气的份儿。
三春静默立在旁边,于这个家,她是渐渐融入进来的,那也是同李忠定亲之后,明白这个家再怎么穷,这个家里的人再怎么不好,此后漫长的岁月,这里,家是自己的家,人是自己的亲人,她见哥俩一个哭一个愁,最后下了决心,道:“我有五百两。”
她声音不大,却如惊雷,震得李孝一愣,李忠亦是猛地看她:“银票,你没还回去?”
那脸色铁青,显然又触动了不开心的事。
银票是没还回去呢,三春不想为此事两个人再发生不快,没有明确回答,含糊道:“不是银票,是我受伤在云家将养时,果郡王让人给我送去五百两银子。”
李孝一脸懵怔。
李忠神情奇怪,不是恼怒不是讥讽,就是浑身上下不舒服,仿佛谁拿根针在一下一下扎着他的心口,信任不代表放纵,三春经常与允礼扯上瓜葛,让他颇有些忍无可忍了,阴沉着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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