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行盘问,三春一一作答:“我叫李三春,十六岁,孤儿没家,以前在一户姓李的人家做过使唤丫头。”
那管家点了下头,看上去很是满意,转身道:“跟我来,这事我做不了主,还得给花夫人看看,她答应,才能留你。”
三春忙说:“谢管家大人。”
跟着管家进了门,一路往里走,过垂花门到内宅,上抄手游廊,不时有孙家的丫鬟婆子老嬷嬷迎面走来,见了管家都极其热情和尊敬,看起来这管家在孙府很有权势。
三春想了想,打身上摸出个小包,取出那枚碧玉簪,颇有不舍,可是为了救李忠,一咬牙,唤道:“管家大人留步!”
管家慢慢转身,倨傲,又不耐烦的道:“什么事”
没等说完,见三春举着碧玉簪递给他,管家愣了愣,随即满面堆笑:“你这是?”
三春道:“以后咱们就是一个屋檐下,方方面面,还得请管家大人多多关照。”
管家毫不客气的接过碧玉簪,立即发现这簪子价格不菲,心里还奇怪,有这么贵重之物,为何卖身做奴婢呢?将簪子一卖,买宅子,甚至自己都可以做主子买奴婢使唤了,奇怪归奇怪,赶紧将簪子揣入怀中,忍不住问:“你这簪子,打哪儿来的?”
三春以为他怀疑自己偷的呢,忙道:“多年前的一个主子打赏的,我做奴婢的,戴着感觉扎眼,这物事又不当吃不当喝,但管家大人身份尊贵,管家娘子也是身份尊贵,戴这个刚刚好。”
管家心里冷笑,真是个蠢货,有道是“有眼不识金镶玉”,今儿可真遇着了,高高兴兴的收了碧玉簪,想了想,没有带三春去花夫人住的抱厦,而是径直去了奴婢们住的后罩房,将三春交给这里的管事婆子,吩咐:“新来的,这丫头很机灵,手脚也勤快,打发到花夫人房中吧。”
管事唯唯诺诺,心里却想,既是新来的,你怎么知道她机灵又勤快呢?
断不敢问出口,只连声应是。
管家随后又告诉三春:“她是白嫂子,专管你们这些人,以后有什么事就找她,若是大事,也可以找我。”
三春谢过,郑重的叫了声:“白嫂子,我初来乍到,还请多照拂。”
白嫂子感觉她和管家像是有一腿,于是欣欣然道:“好说。”
等管家离开,白嫂子手指一勾:“走吧,跟我去见花夫人。”
三春想问问玉珈,怕问的太突兀给人怀疑,忍住,随着白嫂子来到抱厦花夫人的住处,在门口就听见里头有小娃的哭声,接着听一个尖利的声音骂:“一群废物,连个孩子都哄不好,明儿告诉老爷,将你们都撵走。”
她话音落,便有纷杂的告饶之声。
白嫂子心里道,来的不是时候,花夫人心气不顺,怎奈已经到了门口,不进去一旦给人看见,更说不清,于是让三春在门口稍等,自己硬着头皮走进去,对正看着乳母怀中哭闹儿子的花氏道:“小夫人,新招了个丫头,给您过目来了。”
花氏正心烦,平时儿子都好好的,小小的人儿都会冲她笑呢,今儿却是啼哭不止,气道:“一个丫头而已,让她去把尿布洗了。”
白嫂子垂头:“是。”
不敢再啰嗦,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转身就出了房,见三春道:“行,花夫人留下你了,你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三春茫然:“那么,我现在干什么呢?”
白嫂子只负责后罩房丫头们的衣食住行,有了新人,就带去主子面前,花夫人房中的事她不管,刚好有一婆子打二门处进来,便是花夫人房中的管事,人称单嬷嬷,白嫂子迎上去亲热的招呼着:“单嬷嬷!”
单嬷嬷也礼貌的招呼回来:“白嫂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白嫂子回身指着三春道:“给你们这房招了个丫头,小夫人方才说让她去洗尿布,那尿布呢?”
单嬷嬷端量下三春,脸色很是清冷,指着耳房道:“进去拿吧,往井台边洗,人手不够,攒了一大盆。”
三春尊声“是”,往耳房走去。
白嫂子交卸了差事,也告辞离开。
单嬷嬷进了正房,见花夫人愁眉不展,屈膝一福道:“回小夫人,郎中马上到。”
花氏急的不行:“马上是什么时候?”
单嬷嬷赔着笑:“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我又怕您着急,赶着先来跟您说一声。”
花氏一抖帕子,柳眉倒竖:“可着北京城,多少医馆呢,怎么请了个老迈昏聩的?”
单嬷嬷忙解释:“这位老先生,专治小儿之疾,所以找了他。”
如此,花氏稍微缓和了下脾气。
单嬷嬷想说什么,忽而又闭了嘴巴。
不想给花氏捕捉到,斜了她一眼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单嬷嬷好脾气的笑着:“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方才我在院中看见那个新来的丫头了。”
花氏捧起茶抿了口,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一个丫头,至于你这样大惊小怪?”
单嬷嬷小心谨慎的措辞:“那丫头,好标致。”
花氏愣了愣,立即将茶杯搁在炕几上,下了炕腾腾往门口走。
第144章 东边不亮西边亮,花氏不要刁氏要。()
井台边,三春望着一大盆的尿布正无措,尿骚味冲鼻子,几欲作呕。
脚步踏踏,走的急,来了小夫人花氏,还有单嬷嬷和几个婆子丫头。
三春一回头,阳光正好,天气不错,微风柔柔,柳丝拂面,整个情境烘托着她,俨然一幅画。
花氏只觉触目惊心,自恃美貌,在孙尚荣跟前得宠,所以很忌讳身边有比她还美貌的女人,房中丫头,乃至上了岁数的婆子,无一例外都是姿色平庸,人都说太丑撞目,太美岂不是刺心。
单嬷嬷指着三春道:“这就是新来的丫头。”
花氏没一个字的啰嗦,开门见山道:“哪来的回哪去,我不要。”
心里惦念苦恼的儿子,说完即转身走了。
单嬷嬷对愣愣的三春道:“听见没,咱们夫人说了,叫你走。”
三春心说,我谢谢你八辈祖宗,总算不必洗这盆尿布了,但走,那可不成,还没见着孙小姐呢,于是朝单嬷嬷屈膝道个万福:“是管家大人招我来的,要我走,麻烦嬷嬷,好歹让我跟管家大人道个别。”
单嬷嬷冷笑,这丫头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甚至有点傻,管家那个人阖府谁不知道呢,出了名的冷酷无情,招你是他的分内之事,真以为他对你另眼相看么,于是道:“不必了,管家很忙。”
三春执意想见:“别,你容我见他一面,或者您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自己去找。”
单嬷嬷面显不悦,还有些吃惊:“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九门提督孙大人的家,岂容你瞎溜达。”
三春并不甘心,软磨硬泡,最后单嬷嬷没办法,使个丫头领着她去找管家。
因招女仆的事,管家真是忙,经常有来应聘的,所谓应聘,其实是家穷或是遭难,父母将女儿,丈夫将妻子,也有自己来了,签下卖身契,便成了孙家的奴仆。
等往前头寻见管家,没等三春开口,管家似乎才想起这么一宗,道:“方才忘了,等下跟我去签个契约。”
花氏房中的小丫头是个老成憨实的人,根本没告诉管家花氏不要三春的事,见差事完成,就转身回去了。
三春也不道破,心说蒙混一时是一时,于是跟着管家回到内宅,签下的契约不是卖身契,而是为其三年的用工契,也就是说,她需要在孙家做满三年才能离开,每月二钱银子的工钱,当然吃穿都是主人家管。
契约签好,她才佯装如梦方醒道:“忘了跟您说,那个花夫人,她好像不太中意我。”
管家一愣:“她是这么说的?”
三春道;“她倒没这么说,她只说让我哪来的回哪去。”
管家听罢,抓起契约就想撕,并气呼呼的:“你怎么不早说!”
三春夺下他手中的契约:“您也没问,再说,这事您得帮忙,不然将碧玉簪还给我。”
还,岂不是虎口夺食,但拿人手短,管家气急败坏道:“早知你没安好心,但花夫人不肯要你,你让我怎么办?”
三春给他出主意:“这也不难,花夫人不要我,孙家还有别的主子呢,比如”
管家皱眉看着她:“比如?”
三春道:“比如大小姐。”
管家哼了声:“大小姐房里不缺丫头使唤,不过我可以带你去问问二小姐,二小姐快出阁了,嫁妆的事忙着呢,应该缺人手。”
只要能留下,管她二小姐还是二少爷,三春喜滋滋道:“谢管家大人。”
管家哭笑不得的样子:“行了,你也别忙着谢我,若是二小姐也不要你,我可真没辙了。”
三春暗想走一步算一步,忙说:“行,如是二小姐也不要我,那我只好认命。”
管家拔腿往外走,边走边嘀咕:“按说你的命应该不错,长的这么俊,随便嫁个财主老爷就可以吃香喝辣了,偏你非要做什么丫头,天生贱命。”
三春心里骂着,你天生贱骨,嘴上却道:“财主老爷嫁不成了,因为家里的夫人都不喜欢我。”
管家无奈的晃着脑袋:“也难怪,我是夫人我也不喜欢你。”
便边走边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不过你看看花夫人,说是家里做绸缎生意的,屁,指不定是那个腰子出来的婊zi呢,但人家会哄人,成日的把大人哄的眉开眼笑,现在又生了儿子,母凭子贵,更加水涨船高,这势头快逼近大夫人喽。”
三春并不搭话,他这是背后议论主子,应该是无意之谈,自己接话,反倒让他尴尬,默默跟在后头,来到二小玉珠的住处,没等进二门,迎面碰见玉珠的生母,孙尚荣的侧室刁氏,管家忙施礼请安。
刁氏傲慢的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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