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声音都同样惊恐而愤怒。
从距离判断,他们离我不到五十米。
我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支强光手电和一支麻醉枪,后者具有枪的功能但不具有枪的外形,它看上去更像是一支口红。坦白地说,这个造型并不是为了让它更具杀伤力,而只是可以钻法律的空子。
惨叫声仍在继续,我认为这是一个乐观的信号,至少说明生命还没有消失。
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眼前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只见一条三四米的黑色大蟒正死死缠着一个穿着蓝色运动套装的男子,男子一面大叫一面用双手拼命扼住蟒颈,以阻止后者靠近他的头——那东西的大嘴足以将其一口吞下。
最令人恐惧的是那蟒蛇的头上竟然有一个与鸡冠类似的白色肉冠!这让那家伙看起来天生是它同类中的霸主。
人对蛇的恐惧是天生的,因为蛇类是已知的捕食灵长目动物的动物中最古老的一种,是历经几百万年的最顽强食肉动物。
我举起口红似的麻醉枪,射中这样一个大目标并不困难,但我实在怀疑麻醉剂的分量是否可以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起作用。
“救命!救命!”那男子看见了我,立刻扯着嗓子大喊起来,这一分神,大蟒的头又压低了一分。他的嘴里喷出一口血,我几乎能听见他的骨骼被那蟒身缠得咯吱作响的声音。
我的手开始发抖!
“救命……”最后的这一声几乎没有离开对方的喉管,喷出口来的又是一口鲜血,他的力量似乎也随之消失了,希望有时候会比绝望更致命。
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嗖!”
麻醉弹射入了蟒蛇的口中。
蟒蛇发出一声吼叫,就像我之前听到的,现在可以判定像牛叫的声音,是谁说蛇没有声带不会发声的!
或者这个地方真的会让某些物种发生变异!
“喂!”我大声地唤着那个刚晕过去的家伙,抓住生机可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搞定的事啊!
蟒蛇的头朝我所在之处准确地扭了过来,双目邪恶地瞪圆,它很准确地找到了我的位置。该死!不是说蛇没有外耳和中耳,不能接受空气传导来的声波吗?
所有关于蛇的常识都被颠覆了!
第二颗麻醉弹出膛了——也是最后一颗,但我颤抖的双手让它脱离了轨道,子弹射进蛇身旁的一棵大树里,这是一个不可饶恕的失误,蟒蛇的身体扭动着,抽离了它的原始目标,显然它的愤怒战胜了它的饥饿。
它朝我扑来。
我苦笑,我全身上下都是雄黄味,但显然传说中对蛇类的撒手锏对我眼前这家伙没有丝毫影响。
现在我的手里只剩下唯一的武器。
手电的强光照向蛇眼。这是孤注一掷,我不知道这光亮对传说中通过热感应器官而不是视力来捕捉猎物的蛇类是否有用。
“哞——”
它再次怪叫起来,蛇头闪到一边,蛇尾迅速盘成一团,紧接着,蛇体朝向密林深处移动。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那家伙竟然倒退着滑行进了密林!
蛇眼是最后消失的,带着憎恨与怨毒。
我呆立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是我成为记录员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险境,身体在发软,我无意做英雄,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一个东西,也许我根本不敢离开那个帐篷。
那个男人还没有动静,是死了,还是昏迷了?
毕竟那是一条人命,我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我用强光手电扫射着周围,快速地接近那人,蹲下来摸他的颈动脉,有温度也有搏动,他还没死!
我狠狠地打了他三记耳光,他才虚弱地睁开了眼,我不得不这样做,以我的体力根本没有办法背着他或者拖着他离开,他要想活下去就不能成为局外人!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这让我不禁怀疑那条怪蟒根本就没有真正离开,它现在也许正潜伏在我看不见的黑暗里伺机而动,如果眼睛是灵魂的窗户这句话适用于万物,那么那东西绝对不是一个蠢物!
男子终于恢复了神志,他显然也完全明白自己的处境,他咬着牙扶着我的肩站起来,身上的衣服几乎被自己的血浸透了,我完全可以想象他在忍受怎样的痛苦。
幸好,下山的路很顺。
怪蟒没有跟来,也没有遇到其他的野兽,人类的扩张让很多野生动物退避三舍,这一个夜晚,我突然可耻地觉得也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三
男子被送进了手术室,他的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出血严重。不过,好歹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我坐在病床边,用电脑写下一日的见闻,通过网络发送给秘录社中国区负责人——“狼王”,我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也没有人知道。
这台红色的笔记本电脑是秘录社统一配发的,重量三百八十克,轻便易携带,性能一流,并安装有强大的杀毒和防黑客软件,尽管如此,为了防止资料被窃取,我们在传送文件时依然会采用密码格式。即把文字资料潜藏在满满一整篇没有分段分行的散乱文字之中,文件接收者会按照固定的格式阅读,比如,第一行的第四、七、八个字,第二行的一、三、九、十个字……以此类推,中国区共有十一个记录员,那么就有十一种格式,我们每个人只清楚属于自己的那一种,而“狼王”则熟记所有的格式,看起来这是一种很复杂的管理方式,但事实上,在完全掌握了这种技能之后,它并不比五笔打字更困难,且绝对安全。
没有比人脑更安全的储存器,别人即便得到了我的电脑,只要不知道格式,这些资料对他就一点用都没有。
出乎我的意料,“狼王”的反应十分激烈,他立刻就给我打了电话。
“你留在那里等那人醒过来,问清楚他前因后果,那种东西不可能无缘无故袭击他的!还有,那家把棺材埋在林子里的人也要密切注意,”他急急地嘱咐着,“我马上派一个人去,你听他指挥。”
话音刚落,一条关于来人代号和接洽暗语的短信便跳了出来,以只有我和他才知道的密码格式。
放下电话,我皱起了眉头,但我面前那张沉睡的脸上却浮出了一丝笑意,大约正做着一个美梦。劫后余生,的确是需要一个美梦来作为补偿的。
这个没心没肺的表情颇具有传染性,我低下头,开始打盹儿……
四
来人的代号叫战车,其人果然具有战车的速度,以惊人的速度赶来,在三个小时后,我便在医院与之会合了。
黑色的风衣,雕塑般明朗的轮廓,强壮却不影响美观的身材,他的英俊程度让我颇有些吃惊,那面孔应该被印在海报上做生财工具。
“是男还是女?”他径直走进病房,走到我的面前。
我很惊异地睁大睡意蒙胧的眼睛,在此前我们从未见过面,病房里还有其他的女子,他竟然一眼就认定我,当然,也许他在护士站先问过,毕竟被蟒蛇袭击的伤者并不多见。
“真龙天子。”我回答。
这是我们的暗语,除了“狼王”、战车和我之外,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你是木蝎子?”后者微笑了,“我是战车。”
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战车指了指仍在昏迷中的男子。
“就是他吗?”
我点点头。
战车在病床前坐下来,他用双手握住男子的左手,闭上眼睛,看上去像是在祈祷。
五分钟之后,战车的额头上渗出了层层汗珠,他松开手,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连忙追问。
战车严厉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我疾步跟着前者到了医院花园里的一个僻静处。
“这家伙是个驴友,他迷路了,无意间闯进了那怪蟒的窝,弄破了几个蟒蛋,所以才会被袭击。”战车用一句话便将事情始末介绍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会知道?”我诧异地问,回想着他刚才握住那男子的动作,一股寒意从脚心冒了上来,“难道,你会心电感应!你,你竟可以读他的记忆吗?”
战车淡笑了一下,这算是一个默认的信号。
——秘录社里有很多能人异士,狼王钦点的人,不会是简单人物。
“哦!”这样一想,我释然且恍然,“怪不得,我也觉得那种怪物不会轻易被人看见,更不会轻易攻击人,那家伙的运气真不好。”
“是那条蟒的运气不好,竟然遇上了你。”战车嘴角露出一丝嘲意,“狼王说,这东西很可能是个变异体,我们最好能在它身上安装一个摄像芯片,这样就可以观察到它变异的全过程了。”
“给它植入摄像芯片!”我张大了嘴,“就算我们有幸做到了,如果它变异要花五百年呢,我们能观察它五百年吗?”
“五百年后我们肯定不存在了,但秘录社还会存在。”战车回答得很轻松,“很多真相是需要时间来证明的。”
“那么,关于那个坟墓呢?”我不喜欢这个话题,转移到另一个话题,“狼王有什么指示?”
“从你提供的GPS坐标值来看,”战车说道,“那个地方会被一般的风水师认作是一个龙穴宝地。”
“龙穴?”我又一次被震动了,除了这个名词之外,还有战车精雕细琢的话语,“一般的风水师会那样认为,那么不一般的风水师呢?”
战车微笑了:“怪不得你能成为记录员,果然很有悟性。”
“龙在风水学中指的是山脉,穴的意思就是旺气集中的地方,一般来说,山环水抱之地便可集中旺气。但龙穴两个字连起来,这个龙字的意义又有所改变,指的是大富大贵、大吉大利的意思。总的来说,龙穴就是指山气集结,旺气与吉气最集中的地方,如果把至亲葬在此处,亲人的气场与龙穴里的旺气相结合,会对改变亲人的运气有很大的好处。”战车解释道。
“原来那家人白天的葬礼是做给别人看的,他们一定是把一个空的骨灰盒葬在了公墓里,把真的骨灰盒葬在了那个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