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来以后要了三瓶汽水,正喝的时候老宅区里发出惊叫声。因为里面正在拍电影,所以我们并没有太在意,直到十分钟以后,一辆警车停在门口才意识到不对劲。
碰巧这时孙所长打来电话,我就更加肯定是出了事儿。
接起电话孙局长就问我们在哪,然后很严肃地和我说,出事儿了!
放下电话。
张汉就问我孙所长打电话是什么事,我叹了口气,指了指停在老宅区围墙中央唯一通道口的一辆警车说,还能什么事儿,不太平的地方注定太平不了。
“干活了!”
我领着张汉和小梅走到门口,被看门的安保人员拦住。可能因为里面出了事儿所以他更加谨慎,至少我们出示了相关证件以后,他才放行。
老宅区很大,但空间很小。
是有一条条狭窄的胡同和一间间老旧的民宅组成的,房间里面也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原封不动。只有少数房子被改造成宿舍和放置道具的仓库。
出事儿的地方是老宅深处的一个庭院里,和小梅猜的没有错,拍摄的果然是一部破案片,巧合的是剧里面的主角也是一个法医。
在剧情内这个法医精明,缜密,又拥有一手老练的尸检技术。可到了剧情外他这个法医就变得一无是处,到最后还得靠我们这些人。
案发现场是在一个庭院里,宅邸幽深。
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趴在地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很显然是死了。
来了以后张汉就把赶到赶到现场的民警和剧组的人叫到了一旁了解了一下情况,小梅帮忙拉开警戒线不许剧组的人在到尸体旁边。
我就近观察了一下死者,有点棘手。
死者穿着一件七八十年代的学生装,扎着两条辫子。看年龄应该不超过三十岁。重点是她的脸上、衣服上有血和一些微伪造的伤口。
剧组的人介绍说,这个女孩叫韦娜,是一个群众演员。
讽刺的是,她演的是尸体。
没想到假戏成真,真的死了。
因为演尸体需要根据剧情来定妆,所以她脸部表面的血液和身上的刀伤全部都是彩妆师伪造出来的。
我不得不佩服这些给演员化妆的人,技术很高。
他们做的这些假伤很容易混淆,以假乱真。所以肉眼观察很难辨别真伤假伤,难度点就在这里。
我让剧组帮我找到给死者化妆的这个彩妆师,也是个女孩。
她到了现场以后面色惨白,吓得不轻。
据她个人介绍说,韦娜不太愿意和人交谈,比较冷,也正是因为剧组才选了她。
“是今天中午我给她化的妆,但是她试了很长时间的戏都没有成功,剧组就把她演尸体的这段延到了中午。这期间她也没什么反常的,一直在看剧本。”她回忆着说,“后来我就听到有人说她不动了,我当时以为是晕倒了,因为拍戏累晕是常有的事儿,直到你们来我才知道是死了……”
“她不是扮演尸体吗,躺在这儿不就可以了吗?”
“这我也不太清楚了,你得问问剧组的人。”她说。
之后我又找到剧组的一个负责人,他和我说韦娜演的是戏份叫死亡一瞬,就是一个人从被杀到死亡的这一个过程。因为韦娜是个群演,没什么经验,表情又很生硬,没有表现出面临死亡时的那种绝望。所以剧组让她休息了两个小时,但没想到她第二次上镜,演得那叫一个绝!
“绝!?”
“怎么和您说呢,就像是真的一样!当时剧组还纳闷呢,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说完,他胆怯地看了一眼韦娜的尸体,打了一个冷颤。
他说得我不由得心底一寒。
他的意思是说,韦娜根本就不是在演戏,而是在演被杀的过程中真的被人谋杀!
“能给我介绍介绍剧情吗?”
他指着斜前方的一个木门说,剧情就是韦娜在屋里遇到歹徒,逃跑,然后失血过多死在了这里!
闻言,我看向斜前方的这扇门。
地面上都是血迹。
“当时我也觉得奇怪,剧组没有安排流血的场面,但是效果太逼真所以就继续拍了下去。”他说。
真是糊涂。
可谁又能想到,韦娜会真的死了。
“小梅。”我唤了一声,“做一个现场初检,让所有的人都出去。”
小梅嗯了一声,和那几个民警一起把剧组的人全部带离。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问,为什么每次都要在现场进行尸检,电影里不是这么演的啊!
电影永远都只能是电影,你若当真我也无话可说。
道理很简单。
尸体不管是内脏伤还是皮表伤痕,在经过移动都可能会发生改变。比如断裂的骨骼在移动过程中移位,内脏出血现象加重,皮表伤口进一步破裂等等。
另外。
立马移走尸体进行解剖不宜于痕检和情景模拟。
所以在一些特殊的案件中,现场初检是一项很重要的尸检环节,却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个过程。
第68章 死亡一瞬()
剧组的人全部撤出,那几个民警也没有留在现场。
所以这个大院里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小梅负责和我一起进行尸检,张汉则在案发现场的房子里进行痕检。
“假伤和真伤混在一起,而且大面积出血很难分辨。”
小梅叹了口气,说这有点麻烦了。如果冒冒失失清理掉她的妆,可能会毁掉尸表线索,但如果不清理掉会对尸检造成难度。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确实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一点一点来吧!”
“嗯。”
保持尸体原姿态,对尸表进行轻微触碰。从死者头部开始摸索检查,先是用手指轻微按压头骨。头骨完好,但脑顶左侧出现皮下组织深层切伤,刀口很大。
我又用探针探了一下伤口。
“伤口切面不存在组织间桥,可以确定是刀砍的。”
之后我们检查了死者面部,排除了一些掺着真血的假刀伤后,找到了唯一一处真伤。
“还是刀砍的!”我说。
“这不是还有一个刀口吗,你们咋说就一个?”
张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仰起脸看了他一眼。
“要不怎么能说化妆技术好呢!”
“你啥意思是说这是假伤,这是真伤?”张汉指了指韦娜右脸的真伤,有指了指她左脸的假伤,“还真是看不出来。”
“你那边有什么线索吗?”我问他。
张汉摇了摇头,“案发以后剧组的人就进进出出的,破坏性很大。”
我叹了口气,目光回到韦娜尸体上。
这时,小梅说了一句话。她问,为什么是左脸。这倒是提醒了我,于是我重新看了一眼韦娜脸上开口小,且切面平滑的刀口。
张汉也反应了过来,就说,正常来讲脸上被砍应该都会出现在左脸才对!
“你说的不正常是什么?”
“左撇子!”
张汉回答,又说,刀口出现在右脸唯一的解释就是左撇子!
“光凭刀口出现在右脸来判断凶手是左撇子并不全面!”
我指着韦娜右脸的刀口说,如果当时韦娜侧对着凶手,也有可能在右脸上留下伤。
但是。
刀口的方向是从左到右,自上而下。
而如果是左撇子的话,刀口会变成从右向左。
“那到底是不是左撇子?”张汉问。
我坚定地回答了一个“是”字!
“从眼角到嘴角,把嘴都豁开了这么狠,凶手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左撇子,先把尸体带回去吧!”
“嗯。”
医院120救护车赶到现场,负责将尸体运回派出所。
这个看似宁静,一片祥和的大院里,以后必定是波涛汹汹,哀鸣遍地。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汀溪派出所新建的解剖室。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这里也有一张不到不到两米的黑色短小沙发和一张原木色的写字台。
这孙所长还真是用心。
解剖第一道工序,往往人们会说是净手、准备工具。
实际上是脱衣服。
每一次脱掉死者身上的衣服时,心里面都会觉得有些不舒服。这种感觉并没有随着时间变成习以为常,所以每一次做出这样的动作,心里面都有极大的挣扎。
我觉得这比在死者身上割一刀还要不尊敬。
她们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赤身裸体地面对一个陌生男人。
悲哀。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只能用真相来祭奠他们。
“这里有刀口,怀疑是内脏组织破裂休克性死亡,准备解剖。”
轻车熟路地进行解剖,内脏排查,发现这一刀刺穿了死者的胃,产生损伤性胃破裂,腹腔大面积出血。
“这应该是死亡原因。”
此刻我的手已经染满鲜血,浑浊不堪。
“建议打开颅脑。”
“用电锯吧!”
小梅取了小型电锯,对死者头顶区域切开半圆形弧面切口,揭开了死者头皮对头骨进行检查,在死者头骨发现一道垂直砍伤。
“这刀不足以致命!”
我把后续工作交给小梅,走到外面,看着蹲在地上的张汉。
“死因是啥?”他问。
“胃破裂!”我回答。
这时。
一个民警从派出所后门走到院子里,并停在了我们面前。他说,死者家属现在就在派出所里,问我们要不要对他们进行问话。
总不能满身是血去见死者家属,所以我和张汉说让他先去,我洗干净以后在过去。
张汉点了点头。
洗手的时候心情也是比较复杂,看着沾满死者鲜血的手套和隔离服,心情沉重而且复杂,就好像这血是从我身上流下来的一样。
有的时候我真的希望自己麻木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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