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不想伤及无辜吧,放我一马,这个丫头我留她一命。”那汉子手中的刀已经开始晃动,紧紧比划着少女的脖子,稍有不慎,就会再次划开她的脖颈。
少女许是吃痛,却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咬着下唇,垂着眸安安静静,好似完全没有生命般。
郑狄月不知为何,看着她有种烦闷。
“不过是一条人命,你当我郑狄月,当真在意?”
他忽地勾起一抹笑,抬手从手下那儿取来一张弓,慢条斯理搭上了箭,笔直拉满了功,笔直对上了那少女。
“南城不知道长不长得大的穷丫头,和一个朝廷追捕的要犯,这个取舍,容易得很!”
那壮汉眼看着郑狄月手中箭蓄势待发,这满满的一箭过来,射穿少女的同时,他也会跟着送命。
而郑狄月,眸中分明没有玩笑,他很认真,是真的把那个少女的生命,没有当回事。
那壮汉一慌,生怕这一箭过来送了命,一把狠狠推出少女,反向夺身奔跑。
郑狄月虚眼,转手,瞄准,一只弓矢夹带着疾风,稳稳命中,那仓皇逃走的壮汉应声而倒。
手下职人很快去按住了那壮汉,镣铐一锁,和其他几个要犯绑在一起,趁着周围百姓还没有被惊动的厉害,打算迅速撤离。
郑狄月回眸看了眼,那个少女好像看了他一眼,也好像没有看。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捡起地上脏了的外衣,拍了拍灰,抱着衣服站在破败的堂屋,一动不动。
郑狄月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出声:“你脖子破了,裹裹伤。”
少女抬眸,看了他一眼,明明听见了他的话,却没有回答。
“不说话,是对我有气?”郑狄月寻思着,只可能是这样原因,他本不欲多解释,却还是勉强加了一句,“本官还不至于真的草菅人命。”
少女嘴角好似牵了牵,却依旧没有说话。
周围有亮起了灯趴在破败墙头看热闹的百姓,笑嘻嘻指着那姑娘说道:“官爷,文丫头是个哑巴,她不会说话。”
郑狄月一愣。
那个被人叫做文丫头的少女静静站在那儿,对着郑狄月微微颔首。
郑狄月沉默了片刻,看了眼已经全部收拾妥当的手下,招来一个手下,从他哪里取了些急用的伤药,并一块碎银子一起递给那少女:“惊扰了,文姑娘你先裹伤,明日去医馆看看。在下告辞。”
手中要犯早些要送回刑部,郑狄月没有多逗留,很快带着手下离开。
审讯,追捕,继续审讯,郑狄月的督捕司日常就是如此,循环不绝。偶尔有一天,他忽地想起来了什么,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了,穿着一身日常的儒衫,走去了南城。
白天的南城热闹也吵杂,人声鼎沸,狭小的街道挤满了摊贩,人来人往,粗俗的话随处可听。
郑狄月挤在人群中,忽然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皱着眉,正要离开这个与他十分不相符的地方,只一个转身,他看见了一个人。
已经是初冬,眼前的少女只穿着薄薄一层破布棉衣,长发用荆钗挽着,消瘦的脸上是了然无趣的淡然,她粗糙的手中端着一个装满衣服的木盆,正小心翼翼挤过人群。
郑狄月跟踪少女,看着那少女大冬天,在河边用冻得通红的双手一件一件洗衣服。
洗完了衣服,少女抱着木盆回家晾开,再抱着木盆,继续出去接活儿。
她不会说话,手中拿着一个铃铛,敲了谁家的门,摇摇铃铛,里头的女主人就会把脏衣服拿出来给她,她洗好第二天拿回去,换工钱。
郑狄月闲来无事,经常跑去南城看她。看着她靠洗衣服换来了几个铜钱,一枚一枚数了,装进瓦罐。看着她做些可口的小吃,给旁边的婶子拿出去叫卖。
她一个人住着破败的屋子,哑巴的少女相貌清秀,南城的地痞流氓还爱来她家门口转圈。少女总是一言不发提着一把菜刀,打开门默默看着那些人。
没有人知道少女是不是真的下得了手,可少女流露给人的感觉,是了无生机的枯枝,这让任何人都不敢与她碰撞,怒骂几句哑巴,悻悻离开。
郑狄月撞上过几次,每次都做好了搭救的准备,每次都轮不到他出场。
他像是上了瘾,躲在阴暗的角落,悄悄窥视着少女的生活,悄悄把铜钱塞进少女的瓦罐,悄悄留下治冻疮的药膏,悄悄流露出他的痕迹,充满期待等待着少女的发现。
而少女从未对他存在的痕迹有任何发现的样子,波澜不惊一如以往生活。
郑狄月也不知道自己是疯了还是傻了,可一有时间,温暖的大宅院留不住他,非要跑去破烂巷子顶着寒风受冻。
这天外出办案,好几天没有去南城的郑狄月,回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匆匆赶去了南城小巷子,黄昏之际,他四处张望,不知道少女洗衣回来没有。
寒风瑟瑟中,他朝着少女家走去,打算还是照旧在她家外头站一会儿。
可等郑狄月抵达少女家外栅栏时,他微微一愣。
栅栏边,站着少女。
少女在寒风中似乎也等了多久,看见了他,眸中微微泛起波澜,却没有说话,放下心似的,转身就要进屋去。
“等等!”
郑狄月忽地大声叫住了她。
“你知道,是不是?”
少女没有说话,侧眸看着他,一脸平静。
郑狄月很少有这种无能为力的时候,他踟蹰了片刻,最终还是顺应着自己的意思,低声问道:“你一个人,我一个人,冬天挺冷的,要不要搭个伙,一块儿过日子?”
他等了又等,少女好似在沉思,最终无奈看着他,微微勾了勾嘴角。
那年冬天,郑狄月终于从多年寒冷中走了出来,有了他的温暖。
番外7()
虎啸营作为临阳城的戍守军营;除了每隔一段时间为其他边境守营送培训好的士兵外;日常工作算不得多;每隔几天都有休沐。
贺兰寒在虎啸营了一年;彻底摸透了军营。他手下的山匪们从开始的不乖顺;被他调|教了一番;现在和其他士兵融为一体;其乐融融的,倒也不像初来时分得那么清。
士兵都服有实力的人,而贺兰寒的实力自然是让他们都心服口服;这一年来,在贺兰寒的手下,都快成了他的亲兵;凡事贺兰寒说了;他手下的这些士兵都很听话。
只除了一个人。
柳尚书家的小儿子,柳灵桐。
其实说来他也不算是士兵;柳夫人给他塞的名额是杂役;作为贺兰寒的仆从跟进来的;只跟着贺兰寒的身后;一起在军营训练;并不担着兵将的身份。
说起七郎这个人;以往在京中就是个小小贵公子哥儿,从未吃过什么苦,大家寻思着;或许过些几年;等他大些了,就要去走科举的路子,日后进了六部,受祖父父亲荫庇也会稳妥。
谁也没有想到,柳家人会舍得把娇生惯养的小儿子送来军营,送来给别人做仆从。
只不过,说是仆从,这个柳七郎,可完全没有个仆从的样子。
贺兰寒天不亮出操练兵,围着校场带队跑了三十里,营帐中,衣衫不整的小公子才打着哈欠揉着眼睛爬出来。
“寒哥早!”
小少年对着校场上的贺兰寒笑眯眯喊了一声,原地蹦蹦跳,去打水洗脸。
“头儿,您就任由着这小子这么散漫啊”贺兰寒身后的小兵,原也是他的手下,相识多年知道他的性情,看着那柳家小郎自由散漫模样,不由咋舌。
后面还有一句没有说出来,怎么就任由他这么散漫了一年了呢?
贺兰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柳七郎拎了一桶冷水洗脸时,皱眉:“去后厨拿热水。”
柳七郎满不在乎,蹲地上舀着凉水哗啦啦洗着脸,特别不当回事:“没事!不冷。”
贺兰寒有些头疼。
他二十六年的人生中,除了巴掌大的小外甥女外,他没有带过孩子。却在一年前被柳夫人强硬的塞了一个柳七郎,被迫开始了他漫长的教‘子’之路。
他身边接触过的,不是自家懂事聪明的妹妹,就是早慧的山寨年轻人,他没有接触过,柳七郎这种,混的时候恨不得让他按着打一顿,乖起来,就变成了疙瘩肉的。
一年时间,足以他摸清这个混小子。
天亮之后的训练,柳七郎是跟着一起的。他刚十六岁,身体的力量还没有锻炼出来,全靠着这一年,跟着贺兰寒身边,被他填鸭子似的教出来的基础,勉强跟上了训练。
柳七郎练了每有一会儿,眼珠子滴溜溜绕了一圈,见大家都在专心训练,贺兰寒正在给别人教导,没有人注意他,穿着一身灰扑扑杂役装的少年,悄悄往后头让开几步,几步几步的,就偷偷溜了出去。
“头儿,七郎又跑了。”
旁边的士兵见怪不怪,口吻淡定提醒着贺兰寒。
贺兰寒冷漠哦了一声,继续指点他的手下士兵,等他把早上的训练全部结束,军营里,早就不见柳七郎的身影。
贺兰寒看着空无一人的营帐,面无表情。
他早就习惯了,这小子不乖的时候有多皮。
下半天没有什么事,贺兰寒寻思着快马回去一趟,还能逗逗小外甥女。
他走到中街,道路两边的摊贩卖着的小吃种类繁多,看得人眼花缭乱。贺兰寒根本无法克制,不知不觉买了十几个小纸袋,抱满了怀抱。
一身劲装的高挑青年,抱着一堆与他极不相符的甜食,周围人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贺兰寒只当没有看见,大步朝回去走。
他走着,只觉从头上砸下来个东西,差点打到他脸上,还好他反应快,疾步让开了。
贺兰寒顺势抬头,趴在酒楼二层窗扉上的少年笑得贼兮兮,朝他摇了摇夹着肉的筷子:“寒哥!”
酒楼上,与柳七郎同坐一桌子的少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