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庄子门口,穆兴檀再次拱手微笑道:“安真兄,今日得罪了,来日再去府邸告罪。”
司安真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长这么大他还没试过这么没面子,穆兴檀邀请他一起游湖,让他带上暗自喜欢穆兴檀的妹妹,还听说并没有约唐宏荣和费宇峰,他心中很高兴,只道穆兴檀终于看到了他的好,哪知临走却又说还有两位女眷一起,妹妹忍不住,来到穆兴檀的庄子,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女眷,他这个妹妹可是娇纵惯了的,在外人面前还好,可一有不顺心的,那就原形毕露。
想到这里,他不敢将责任推到穆兴檀身上,更不认为是自己有什么问题,只暗自骂了自己妹子太蠢,看不起也不要说出口,害得自己如此失礼,还有那让自己失礼的两个女子也一并恨上了。
司安真也拱了拱手,脸色阴沉转身离开,司倩荣却怒气冲冲冲着穆兴檀道:“穆兴檀,你太过分了,就为了两个低贱的女人竟然如此对我,我可是堂堂抚州城首富之女,你不过一个失了势的少爷,平日里端着架子也就算了,今日竟然这般辱我,你等着,我告诉我爹爹去。”说完也跟着司安真快步上马车,哪知太气愤,一脚踩了个空,气得她一把拧住了旁边丫鬟的手臂,狠狠道,“臭丫头,连你也来欺我!”
那丫鬟无辜被牵连,脸吓得苍白,吃痛也不敢说,只连连道:“奴婢不敢。”
来时司安真一起乘坐穆兴檀的马车,现在两人挤在一起,司安真沉着脸看着司倩荣道:“让你沉不住气,你看看今日这般,如何收场?”司倩荣有些理亏,却又怒道:“还敢说我,开始那两个贱女人并没有生气,只你后来如此打量她才让她恼怒,你自己看不起她们,如何怪得我来。”
司安真被说破,恼道:“她们那身衣服料子连家中的丫鬟都不会穿,也不知穆兴檀怎的喜欢这样的女人,不过,那女子倒是生得不错。”
听到“喜欢”二字,司倩荣更气,随手抓了鬓边的东西就往司安真身上甩去,司安真一躲,那东西就穿过帘子飞了出去,一旁的丫鬟有些贪婪看了眼帘子入口才收回目光,那可是一支金钗。见没扔中,司倩荣这一回就扑上来要抓司安真,司安真吼道:“够了。”抓着她的双手,狠狠往后一推,司倩荣一个趔趄就摔在马车后座上。
司倩荣还要撒泼,司安真已经冷冷道:“这一回我们可是破坏了爹爹的计划,还是想想等会儿如何同爹爹交代。”
司倩荣闻言,如同瘪了气的气球,一下就软了下去。
庄子门口,穆兴檀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身后的司画撇着嘴,心中不屑想:这人一直在巴结少爷,昨日少爷两个朋友都出了门未回,这才退而求其次来邀请他们,没想到来了少爷的庄子也来摆谱,穿得好,哼,穿得好又怎样,不过是个低贱的商户。
直到看不到那两人的马车,穆兴檀才转过身来平静看着身后的司画道:“听说司家水运了一批货物,即日将要抵达江南,这批货我要了。”
第110章 好想……咬一口()
温简等人入到室内,沈妈妈面有忧色:“小姐,适才恼了穆老板的朋友,若温老板心有芥蒂,这……”
温简坐下,脑海中又浮现穆兴檀先前那轻描淡写道歉的模样,心中生出些微坚定,缓缓道:“放心吧,他不会怪责我。”否则怎会即刻带了人离开,甚至对那女子的叫嚣都没有放在心上。
“像穆老板这般好的人,怎的会有那样的朋友?”沈妈妈想来觉得有些气人,竟然看不起大小姐的穿着,在她看来,大小姐那模样压根儿不会比先前那女子差,甚至容色气质还要胜过她,那女子不过凭借光鲜亮丽的服饰取胜。况且,小姐身上这身衣服也是特意换过,再加上通身的气派,在隅宁城中走走,不说大家闺秀,至少也会被人认为是小家碧玉。
“说得不错,那几人哪里配当我家少爷的朋友!”司画还在门口就听见沈妈妈不平的言论,马上接口。
温简赶紧站起身,看了沈妈妈一眼,才对着司画笑道:“才去送人,怎的就回来了?”
司画回头冲着院落门方向“呸”了一下,才道:“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还敢劳驾我家少爷相送!”他想起司倩荣冲着穆兴檀说的威胁的话就觉得气恼,往日里也曾见过司倩荣,可没这般不堪,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试金石一下就试出来了。就知道他们和少爷结交不安好心,明明瞧不起少爷,却上赶着贴上来。“哼,一个下贱的商户,一身铜臭,有几个钱还以为天下他最大。”
温简的笑脸僵了僵,下贱的商户……
司画骂完,原本以为会得到这几个受害人的同仇敌忾,抬头一看,却见温简面色难看,猛然醒悟过来,只想打自己嘴巴,呸呸呸,瞧他胡说八道,他心虚往后看了看,果然见到穆兴檀已经黑着脸进来,司画赶紧补救:“唉,咳,咳咳,我说的是他们一家,商户不下贱,他们是商户才下贱,其他商户一点都不下贱。”却见温简脸色越来越低沉,司画抬起手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下,道,“我不说了,我错了。”
要让司画认错可不容易,他向来心高气傲,此刻怕是真着急了,温简平静道:“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说,我和你家少爷也都是商户来着,我们可不下贱。”
司画松了口气,就见身后的穆兴檀眼中竟然透露出喜色,这让司画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们,对,我们都是商户,我们可不下贱。”穆兴檀一本正经道,面上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丝喜意。
少爷这是……因为一个词语就开心成这样?
司画觉得不可思议,他英明神武的少爷自从遇到温简都变得不成样子了,笑点降低了不止一点两点。
“原本想多些人一起去热闹些,现在只能咱们一行人了。”穆兴檀道,“可准备好了?”
“好了好了,早就准备好了。”温雅赶紧道,“刚才那两人不去就太好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们。”众人都笑了起来。
几人上了马车,行了盏茶功夫就停了下来。
这庄子原本就在郊外,一路行过来,都是田园风光,空气中散发着植物的香味。等下了马车,离湖面还有几米远,就感觉到水气扑面,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湖边杨柳依依,一株大柳树下停靠着两艘船,此刻见有人过来,船主殷勤上前招呼,司画摇摇头,道:“我们自家有船。”
众人继续往前走,温雅眼珠子瞪得牛大,她生活在村中,村子背靠小山,有一条小河弯弯曲曲汇入月河,但却从未见过装饰得这般华美的小船。
没错,停靠在河边的小船,想必是经常被人雇佣玩赏湖光山色,所以整个船身都涂成白色,船头船尾雕刻花纹,还竖着旗帜,中间的棚顶上面却盖着蓑衣。在温简看来却有些不伦不类。
前行二十米上下,一个小亭飞檐翘脚矗立在眼前,亭下正站着一个人,见到穆兴檀等人赶忙上前行礼:“少爷,已经准备好了。”随即往侧边退开,露出一条船来,比起适才的小船,体积大了两倍不止,若先前的小船能坐三五人,这船就可容得十五人上下,且上了船才知道,里面竟有隔板,下面还有一层,不过里面只放了些杂物。
等到了湖中央,三五个舟子在船尾划动,温简等人站在船头,只觉得天高云阔,人力渺小到了如微尘的地步,迎着风吹拂,闭上眼,却又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盏小舟,只剩下这几个人,那一瞬间人的意念得到了无限的扩展。渺小而又伟大,伟大而又渺小,渺小的是人力,伟大的是那无边无际的意念,那自由的思想,如同脱缰的野马驰骋天地。
“在想什么?”穆兴檀缓缓靠近。
温简抬起手,手边拂过一阵清风,她笑道:“像风一样自由。”
穆兴檀却沉默了,他背负双手,抬头看着两侧青山,青山如巨兽般往后奔腾咆哮。
“风来去无踪,人怎会无踪无迹?既有踪迹,何来自由?”
温简微笑:“人有踪迹,思绪无边。天地宽广,何必郁于一隅。”
穆兴檀再次沉默。
两人静静站在船头,没有再说话。
温雅把手伸入水中,挑动水波粼粼。水面清澈,甚至可以看到波动的水草,不过再往深处看,却只见淡淡绿色,往远处看去,蓝天湖面在远处融为一线。
穆兴檀目光迷离,半晌才轻柔道:“你到底从哪里来?”
温简手猛地一顿,他,他说什么……
“我有时候会想,你那些奇思妙想从哪里来?若说离经叛道也不为过,你不过是一个小女子,一个十四岁未到的小女子罢了,只是你一个出身乡村的小女子,为何却能解答我多年疑惑?”穆兴檀喃喃自语。
温简自嘲一笑,一颗心又落了下来。
“许是书读得越多,越是束缚?”
其实是两个不同时代思想的碰撞,温简闷在心头想。这年头似乎特别提倡愚孝,唉,愚孝害人啊!不知道浩儿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温简边想也边学着温雅蹲下身子,手落在清澈湖水中,感受入心的清凉。雅儿跟着自己久,没有受到温春花影响,可浩儿,唉,若温春花一心争宠,以后会怎样教导浩儿呢?还有这穆兴檀,他是不是已经从对继母的愚孝中摆脱出来?
“世间万物都有生命,却只有人才有思想,能成为人不容易,所以这世间最不能辜负的就是自己,若要负责,只需对两种人负责。”温简停了下来,她想起了一句名言。
“哪两种人?”穆兴檀不觉被她牵引问道。
“生我的,我生的。”温简盯着湖面看,想象着穆兴檀的神色,“唉,可有时候生我的人却不如养我的人。那即不生我又不养我的人,又与我何干?”
这一回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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