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天道:“孤命你即刻率军抓捕二人,生死不论!”
江霭天很快地愣了愣,随即抱拳道:“臣遵旨。”说罢偏头往连恒身旁看了一眼,大步退出殿外。
连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站在连恒身旁的江明珠提着一把长剑,左臂上沾了点点血迹,连恒身上却清爽整齐,两人站在一处,无形之中便令人觉得讽刺。
“传太医!”连天急忙道,和蔼而担忧地对江明珠道:“明珠,受伤了怎么不说?”又厉声对连恒道:“你是怎么做人家丈夫的,妻子受伤了竟都不知道!”
“你没事吧?”连恒淡淡目光扫过江明珠的伤处,神情并无焦急,反而显得有几分薄凉。
他觉得,归无尤已经死了,剩下连延和连珑两个,一个是毛都没长齐的少年,一个是喜怒无常的妇人,就算逃出去了,也不过是丧家之犬,难成气候,并不足以令他畏惧。
何况,连珑是女子,此生注定与王位无缘,连延已经被贬为庶人,也失去了继承王位的资格,他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是以,如今的他已经不觉得江明珠有什么用了。
不必看其脸色,也不必讨好。
而这么多年的情分,也被这时突然陡涨的意气冲刷的一干二净。
江明珠与他多年夫妻,自然明白他一举一动的含义,下意识地握了握手中的剑,随后便见到了连恒眼中警惕防备的目光。
她无声地苦笑起来,手一松,长剑直直坠地,在地上打了个滚。
她就算不甘心,又能做什么呢?毕竟,她是他的妻子。
深深吸一口气,胸腹中一片寒意彻骨,冰得连痛都不知了,只是脚下仍忍不住踉跄一下,却在下一刻,又稳稳站住了。
没了他的情义,她还有自己的尊严,将军之女的尊严。
连恒的眼中露出几分嘲笑来,他这时觉得,女人,最好还是身居内宅,温柔如水,切不要舞刀弄枪才好。
转过身,他命王族大臣各自散去,命人清理大殿,清点伤亡,处置俘虏一道道的命令下去,他自觉通身的气派,浑身舒泰。
连天看着他骄傲的背影,心里滑过一抹说不出的不自在,但他到底并未说出什么,想了想,命人扶他起来。
这银安殿到底死了这么多人,阴气太重,怕是对他的病体不利。
正在这时,忽有人来报,丽妃自觉于花信宫内。
丽妃,连天曾经最宠爱的妃子,亦是三王子连延的母妃。
连天一个受不住,咳出一口粉艳艳的血来。
连恒连忙扶了他,“父王节哀,丽妃娘娘想是觉得无言面对父王,这才”
“糊涂!”连天实在撑不住,就算被两个人扶着依然重重坐回床边,“你以为你以为我是在担心什么!你怎么怎么就不想想,丽妃一死,老三他在这王城之中,可还有他半点流连之处!孤孤实在实在是没想到”
丽妃,那个笑靥如花、温柔小意的女子,竟有这般决绝的勇气。
原来,他竟没看出来。
连恒却不以为意,“原来父王是担心这个。”他满不在乎地将方才心里所想之事说出了口,“没了归无尤的支持,就算老三跑了出去,又能如何!”
“你”连天气得捶了捶床。
虽然连恒的话不无道理,他也不觉得没了归无尤,凭连珑和连延能翻出什么浪花。可历来权力交接之事国家都不会平静,他定下今日之计,就是想要连恒能平静顺利地坐稳王位,就算连延不足为惧,但处处与连恒找麻烦的话,损耗的只能是国力。
璧琉本就不强,依附大泱才能得保平安,若是国家动荡,只怕不是幸事。
连天这么想着,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有些不好直接训导自己的儿子,璧琉的储君,就算再不济,也不能在臣属面前失了面子。
连天想了想,重重叹了口气,“孤去看看丽妃。其他善后之事,你自己处理吧。”
丽妃,他也是真心喜欢过的。
虽然这份喜欢还不足够他爱屋及乌,但他确实没动过要她死的念头。
连天被人搀扶着上了撵车,忽然觉得很累,他忽然生出一丝盼望,若是权力之争就能结束在今夜,该有多好。
九月的天气,风很凉,日头却很高,时吾君看着窗台上盛开的一朵墨色菊花,将手中的信笺一点一点撕成细细的碎片。
手摊开,秋风一卷,那碎片就如同在凉风中挣扎的蝴蝶,不用多久就散尽了。
“江明珠死了。”时吾君轻轻地说,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的惋惜,“连恒趁着江霭天离开王城追捕连延的时候,将她杀了。”
厉晫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张地图,“萱儿这次做得不错。”
时吾君轻轻撇了撇嘴角,“是璇玑能干。”
厉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去,“我是说,萱儿这次挺听话的。”璇玑再好,厉萱不听话也是惘然。
只是他并没意识到,他这话隐隐透出几分纵宠的味道。
“嗯。”这话时吾君倒也认同,她懒洋洋地抚弄着手指甲,浅笑道:“江霭天得到消息,当下就反了,直接投靠了连延这人,果然是个血性汉子!”
厉晫放下地图,往不远处的沙盘中插下几面小旗,“你看人一向精准。”
时吾君没什么成就感地道:“江明珠是江霭天的独女,弑子之仇,不共戴天。我倒是可怜连天,本就病得快死了,这下差不多又气掉了半条命去。”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一片沙盘上,“连延和江霭天联手,连恒怕是要吃不消,我猜,这会向大泱和大孚求援的信件应该已经发出来了。”
第141章 如今有情()
厉晫却道:“没那么快。”他手下不停,小而精致的旗子在沙盘上排出一个个阵形,“眼下连天还在,尚能维持大局,江霭天刚刚倒戈连延,主从兵将之间相互还要熟悉磨合一阵。璧琉虽乱,但一时片刻的,当不至有大危机。”
“是吗?”时吾君轻轻“唔”了一声,中指曲起,在桌子上扣了几下,洁白晶莹如白玉雕成的蝉翼一般的眼睑忽地垂下,长而卷曲的睫毛下琉璃似的眼珠动了动,“我只怕,恐怕某人会等不及。”
“那也无妨,于我们而言,终归是无碍的。”厉晫的动作很快,翻覆之间,数个阵法已演练一遍。他戎马出身,与人争斗或者还有不奈,但提起上战场,却丝毫不惧。何况,他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一阵秋风吹过,将他没有放置安稳的地图卷落在地,时吾君俯身捡起,见山川河流之上写着两个大字:“璧琉”。
走到桌案旁,看了着放在桌上不知摊开了多久的另一张地图,她将手中的地图放下,两张地图相错的缝隙里,透出一个字:“孚”。
时吾君随意地伸出手,抚上那个“孚”字,淡淡道:“看来,不用我提醒你了。”
连恒的胞妹是大夫的侧妃,若是连恒有危,大孚未必会袖手旁观。
厉晫扬头一笑,将手中最后一枚旗子插下,负手看向时吾君,“诡谲之事,我怕是比不上你,但两军对垒,行兵布阵,你定不如我。”
时吾君浅笑无声,相夏日静放的睡莲,带着无以伦比的平和仰望着他,“关于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厉晫觉得自己似乎看到花儿最初绽放的那一个瞬间,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怦然心动”,他居然觉得一阵心慌。
“你”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感到一阵口干,胡乱抓起手边杯子里的茶水喝了,他抬起头,向时吾君走近了一步。
“对了。”时吾君正低头看着地图,仿佛并未察觉厉晫的接近,“还未向王爷道喜。”
厉晫一下站住了,心头不知为何浮起一种不详却又无力的感觉,“何喜之有?”
时吾君抬眸看过来,欣慰地笑道:“贺兰妹妹有喜了,恭喜王爷。”
厉晫迎向那轻巧宁静的目光,却像站在箭雨之前,未等被射中,便已经感觉到了痛。
“不可能。”他紧紧握了双拳,“我明明有让周锦送药过去”
“哦,那个呀。”时吾君轻声一笑,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隐隐还透着几分不耐烦,“我让人倒掉了。”
室内有一瞬间的死寂,明明风声、树声、鸣虫之声不间断地纯传进来,厉晫的耳中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你就”他以为他会像以前的数次一样震怒,然而他没有,他正忍受着一种突如其来的、陌生的伤感的袭击,“你就那么希望别人怀上我的孩子?”
他以为他用足了力气,他却并不知道,这话说出口来是有多么软弱无力。
时吾君难得敛了笑意,她半垂了头去,“妾身为主母,自然”
“够了!”
她的话说得慢,然而却未等说完就被一阵物品乒乓坠地的声音打断了,她沉默地看着那一地的狼藉,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是紧紧咬住了唇。
“别咬。”
好半晌,屋内响起了衣袂摩擦时的窸窣之声,厉晫几步走到时吾君面前,俯首,抬手抹去她唇上的一抹朱砂红,“别咬了。”他的心颤抖着,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干哑得可怜,见她松开了那薄凉的唇,他也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不知怎么的,就这样让步了,“好吧,都随你。”
生气吗?有用吗?
强迫她,却又舍不得。
他又能怎么做呢?
如果一个女人处心积虑地让别的女人怀上她男人的孩子,那么,对这个男人来说,还有什么好期待的呢?
让吧!让吧!
只要他可以让的,他都可以让。
她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只是
“这阵子,以各种莫须有之罪名弹劾李木禾者甚多。”厉晫的声音倏地冷了下来,仿佛三九天屋檐下凝成的尖锐冰凌,“本王,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只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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