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林生独自一人住在村北的老屋之中,平日时常有谢家的子孙辈前来照料,没想到一场大雪之后,天气骤然变冷,让年老体衰的他很不适应,一场重感冒之后,下不来炕了。
王双宝到的时候,谢成京正要离开,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家豪,二太公怎么样了?”
“吃了药好多了,”按照轮流照看的原则,谢家豪本应照顾半个月的,没想到就要到期的时候,二太公却重病不起,“就是糊里糊涂的。”
谢林生躺在炕上,呼吸声很沉重,明显出气多进气少,远不像谢家豪说的那么轻松;他嘴里叨叨咕咕的,似乎在说着什么。
“二太公在说什么?”明明谢林生是在睡觉,嘴里却不闲着,王双宝却听不懂。
“梦话。”谢家豪一脸的嫌弃,“双宝,你坐会儿,我出去趟,五分钟。”
“哦,好吧。”
好不容易逮到个好说话的,谢家豪想出去透透气。
“王爷爷二十进去炕洞”谢林生又叨咕了几句,王双宝听懂了几个词语,好似在说他家先祖。
“二太公,二太公!”王双宝推推他,“你说什么?”
“民国三十四年回来庙里”谢林生没有醒,继续自说自话。
“二太公,我是王双宝,你叫什么呀?”王双宝见叫不醒他,试着跟他交流。
“谢章安林生二子”谢林生竟然应声了。
林生果然是他的字,他本名谢章安,二子估计是他的乳名。
“民国三十四年谁回来了?”王双宝喜出望外,忙抛出另一个问题。
“王德显爷爷”
王德显的爷爷就是王端亭,王双宝的先祖。
“他回来找你干什么了?”王双宝趁热打铁,问题一个接一个。
“埋进山神爷爷里。”谢林生在说这句时,脸上有种惊恐的表情。
“他还活着吗?”王双宝从谢林生的表情上猜到了什么。
“活着进去一崩子死了”谢林生断断续续的说道。
“一崩子”是当地方言,意为“一会儿”的意思;也就是说,王端亭在进入山神像腹中时还是活着的,但是不一会儿就死了,之后是谢林生善后。
“还有别人知道这事吗?”王双宝问得很详细。
“宝山”谢林生一字一顿的说出了两个字,这个宝山正是谢成功的爷爷。
“他给了你多少钱,你藏起来了?”王双宝本不想问这句,但看谢林生似乎很在意这个,还是问了出来。
“二十大洋在炕洞里还给王家”这句话谢林生说得比较连贯,说完后气息舒畅了许多,不再说梦话,明显睡踏实了。
民国三十四年正好是抗倭战争胜利的那一年,王端亭归来后找到了二十三四岁的谢林生,给了他二十块大洋,央求他将自己埋到山神像之中;进去时王端亭还是活着的,过了一会儿就死了,而后谢林生又将后面恢复原状,重新刷好大漆;回家后谢林生越想越怕,二十块大洋也没敢用,藏到了炕洞之中;之后的七十年里,谢林生只对阴阳先生谢宝山说过此事,再没对外人说过,而他也觉得有愧于王家,因此在弥留之际全说了出来。
“啊呀,双宝,不好意思,回来晚了,回来晚了”
谢家豪说是五分钟就回来,足足用了半个小时,回来后看到王双宝那张沉思的脸,还以为是生气了,忙不迭的道歉。
“没事,没事。”王双宝这才回过神来。
“哟!二太公好多了!”
谢家豪惊叹的话语里并没有欣喜的成分,倒是能听出些失落感。
回到家中,袁士妙已经醒来,正在炕上喝茶。王双宝便原原本本将刚刚在谢林生家的事情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你家先祖是修成了道回来的,”袁士妙吹吹茶汤里飘浮的茶叶沫子,“他那是羽化,谢林生理解成了活埋,所以才有心理压力。”
“为什么哪都有谢宝山?”梁小慧眉头微蹙,“婶,谢宝山死了多少年了?”
“十五年。”何清正记得清楚,正是王文林下坟那一年的秋天,谢宝山归了西。
“他和谢林生虽然差了一辈,但是年纪相仿,平日可能有些交情。”袁士妙按照谢成功的年龄推算着,“他埋在哪儿?”
“不知道。”何清正摇头。
“不知道?”袁士妙吮了一口茶,“农村不是有专用的坟地吗?”
“是啊,可是有两家例外,一家是谢成功家,一家就是王家。”
“他们家死了人,不发丧吗?”袁士妙又问。
“发丧啊,可是下葬的时候从不让外人插手,也就不知道埋在了哪里。”何清正解释道,“有人说他们阴阳先生都这样,怕鬼找他们算帐。”
王家人体质阴寒,所以死后选择葬在山坡的阳面上,以阳补阴,达到平衡,以防尸变。而谢成功家的先人却不同,他们偷偷找个墓穴埋了,不与人知,也就不与鬼知。
“坏事做多了,心虚。”梁小慧的评价很到位。
“师傅,这个谢宝山和胡守一会不会认识?”王双宝想到了山神庙前的香炉。
“有可能。”
胡守一是肖成德的外公,肖成德三十几岁,那胡守一可能七十五岁开外了,比谢宝山小了近二十岁,并不是同龄人。
“我感觉谢林生好多了,会不会好起来?”王双宝还在想着那个不死的传言。
“死期将至。”袁士妙摇摇头,又端起了茶碗。
第30章杀出个黎明()
晦暗的天空下,一群蝙蝠奔涌而出,布满村子里的每个角落。
村里似空无一人,只有一些家禽、牲畜偶而发出不安的鸣叫;很快蝙蝠落在笼舍旁低嘶恐吓,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阳气退去,阴霾笼罩。
农村的“保家仙”们蠢蠢欲动,一只黄鼠狼不畏严寒,蹿到了村口。它昂起头,伸出粉红色的小鼻子,贪婪着嗅着空气中的阴暗气息,那味道让它痴迷。
说是迟,哪是快,一只狼王从雪地中一跃而起,一口咬在它的颈上。黄鼠狼挣扎几下,一命呜呼。
这时,远方一辆越野车卷着积雪渐行渐近,狼王看了眼村庄,不甘心地扔下黄鼠狼,再度藏身于雪地之中。
一个少年从车上下来,蹲在地上仔细研究着死亡的黄鼠狼,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双宝,醒一醒!”
少年抬起头,很迷惑的看着四周,是谁在叫他?边小福?梁小慧?还是母亲?
哦,对了,是师傅!
“师傅”王双宝揉着惺忪睡眼,看看老挂钟,刚刚八点钟,“我怎么睡着了?”
“吃完饭你就靠在墙上打盹,是不是太累了?”何清正打了个呵欠,慈爱的说道。
“做了什么梦?”袁士妙似笑非笑,“说来听听。”
“哦,也没啥”
王双宝将刚刚的梦境叙述了一遍,这应该是辞灶那天中午的场景。
“原来黄鼠狼是这么死的,”袁士妙五指轻叩,“那只是白色的狼王吗?”
“是的。”王双宝点点头。
“蝙蝠呢?是大个的吸血蝙蝠?它们是从哪里飞出来的?”袁士妙两手的手指交叉,似乎是什么印记。
“是吸血蝙蝠,是从村子的东南方向飞出来的。”王双宝边想边说。
袁士妙面色冷峻,对着窗外似在暗读符咒,而她双手结成的奇怪手势也终于引起了昏昏欲睡的何清正注意。
“破!”
袁士妙双手前推,丹田之气催发声音,简简单单一个“破”字却让王双宝感觉五官瞬间清醒了过来;同时,窗外似有一声轻噫,刹时间杳无音迹。
“怎么回事?”何清正如梦方醒。
“有东西。”袁士妙轻舒一口气,收了手形。
“百解消灾符和八卦阴阳镜挡不住它?”王双宝感觉背脊渗出了汗珠。
“暂时它还进不来,不过能影响到我们。”袁士妙看了看何清正,对方毕竟年纪大了,竟险些着了道。
“唉,我真是废物。”何清正狠狠的自责。
“不怪你,”袁士妙出声安慰,“你忙活了一天,我中午却睡了个好觉。”
“师傅,你刚才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八卦指,这是破煞指法,法力较强。”袁士妙详加解释。
“会是个什么东西?”何清正惊魂未定。
“不好说,”袁士妙望向窗外,“不是个好东西,挺厉害的。”
天黑前袁士妙检查过引葬大阵和锁阴阵,这两个阵法已运行了几日,狼王坟中的阴气散去了大半,按照她的估算,阵法即将完成使命。
“是人是鬼?”大敌当前,何清正还是想问个清楚。
“似人似鬼,半人半鬼。”袁士妙缓缓摇头,刚才这个东西的反应像鬼,可是它的表现却像实体。
“难道是谢成功?”王双宝感觉村里子最坏的人就是他了。
“不像。”袁士妙再度摇头。
“小慧呢?”王双宝猛然惊醒,梁小慧明明在这里吃的晚饭。
“你睡着的时候,小慧就回去了。”何清正往茶壶里续了些茶叶,又费力的拿过暖水瓶续满水。
“今晚上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睡,你们先睡,有事我叫你们。”
袁士妙喝了口茶,盘起双腿,开始打坐。何清正与儿子不好违拗,遂和衣躺下,盖上被子。
有了师傅坐镇,王双宝安安我稳稳的睡了一觉,醒来时袁士妙仍在打坐,老式挂钟刚好指到11点。
“师傅,换我吧,”王双宝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母亲,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我睡醒了。”
“我也不困,”袁士妙挣开眼睛,“你倒点热茶过来,咱们说说话。”
“师傅,我想起一件事来,”王双宝边倒水边说,“谢成功为什么要急着把金戒指卖还给我们?”
这件事如果从头到尾串起来,似乎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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