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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品”季老喃喃地咀嚼这几个字,有些出神。
在古代,人们其实没有建筑师这个概念,也没有设计师这一概念,民间百姓起房子也就找村头瓦匠盖个两进两出的土院就够一家几口人住,稍微富贵些人家的大院子其实也就是四合院的升级版,多几处偏远,再多几处花草假山,屋里摆点名贵玉器字画,就能显出丰厚家底来,再来像皇宫这种地方,一般都是皇帝下令征集几十万苦工或者罪奴,跟当牛做马似的开山劈石硬是生生完成宫里的亭台楼宇,没办法啊,不完成拿下场可就是被砍头。
所以,在百姓心里,通常专门干建房子工人的都被视为木匠或者瓦匠,在他们心里,也就是一个会一门吃饭手艺的人,跟种地的都一样,并不觉得值得人推崇或是多么另眼相待。
但到了洛鄢之这里的待遇可就不同了。
她不仅彬彬有礼,十分客气,拿来图纸也是虚心请教,明明一看就是出身高贵,面对他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却是一直十分尊重,并且还办到季老故意刁难的几个要求,现在还许下承若施工成员里的工人也由他来定,不仅如此,连待遇工钱都让他自己定夺。
季老当了一辈子‘木匠’,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礼遇尊敬,心下对洛鄢之已经改观,生出欣赏和好感来,但他这人别扭,面上却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道,“行,你回去吧,这些我会看着安排的,记着半个月后准时来就是。”
“那就多谢季老了,告辞。”
从季老家告辞出来,看看外面时辰,洛鄢之又该回宫了。
莫凡一路上看着主人跟季老先生侃侃而谈,神色自如,仿佛今天的那件事没看到过,也没发生过,他心里有些闷,一路上也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主人这样刻意的表现云淡风轻正常其实根本就是反常。
如果主人有哪怕有表现出一丝丝难过低落,他觉得都好,因为很多东西释放出来会比一直锁在心里要更容易忘却。
痛了怒了伤了,总会有伤口结痂的一天,但若是被人一直掩埋在心底伸出,不让那伤疤见阳光,那么那个伤疤只会在人看不见的角落里溃烂腐朽继而永远无法祛除。
第344章()
莫凡深知这个道理。
他不想主人为那个男人这样对待自己,所以他看不得主人用笑脸轻语来表示无所谓。
他想拂去主人脸上那看似无谓实则让人心疼的笑靥。
他不想主人这样笑。
但他的身份,只是主人买来的一个奴人。
他没有资格。
回宫途中,洛鄢之让莫凡隐匿身形,她一个人拿着宫牌走正宫门进去。
很巧,在宫墙夹道下与正在巡逻的萧桓不期而遇。
萧桓现在得到祁颜丘的器重,已经被擢升为京畿校骑将军,专门管京城防务守卫,手下两万兵士,算是直接受命于天子的一支军队。
两人乍然相遇,都是愕然。
萧桓知道,她现在已经是皇上的宠妃洛妃,自年初她随御驾去了赣州,几个月后,回来便得到了皇帝的宠爱,整个洛家仿佛也瞬间成为京中罗门望族,洛父本就是二品翰林院院正,她的兄长洛青书此次又在赣州治灾立下不斐功劳,在朝中一连升迁,被祁颜丘委以重任,迁去工部了,看起来也是前途无量。
据说,现在京中给洛家大公子上门说媒的世家贵族比比皆是,差点没把洛家的门槛给踏破。
这些他都有所耳闻
萧桓眸光复杂地看着洛鄢之。
“萧将军。”还是洛鄢之率先打破这略微显得尴尬的场面,她语气淡淡。
毕竟萧桓身后还跟着十几名面色肃穆一丝不苟的的带剑兵士,虽然这些兵士看起来都不想是爱打听八卦是非之人,但这种情况,若是被有心人传出个什么来,势必不好解释。
所以她打算点点头示意便错身离开。
“洛妃娘娘。”萧桓也微微颔首,低沉的声音有些嗡,眼神也没再流连在她身上,而是收回垂到地面上。
洛鄢之淡淡弯了弯嘴角,点头,目不斜视,抬步离开。
走出很长一段路后,洛鄢之感到,忽然那一道目光再次落到了她的后背,她挺直了脊背,抬头挺胸大步向前。
萧桓慢慢地抽回目光,转身,握着挎在腰间的长剑,随着两列巡逻的将士一直朝着南宫门外走去。
他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像踩在云端摔下半空,那种整颗心直直下坠的感觉,那种预知到自己永远失去一样最珍视的东西时的感觉,让他一脸麻木而僵冷。
再没有比此刻更清楚明白,他的那个会用一脸崇拜濡慕的眼神看着他的羞涩少女,已经渐行渐远,形同陌路,远到他连远远望一眼都是奢侈。
风中传来谁怅然若失的嗟叹
就这样擦肩而过吧。
洛鄢之在宫墙下走着,看着那有些斑驳深沉的城墙,黄昏的天色乌压压的,没来由让人心情沉重而压抑,她看着自己单薄的影子在脚下,她望着那前端仿佛没有尽头的宫道,心如乱麻,忽然再找不到一点她身在此次的意义,一瞬间,她感到迷茫了,究竟是为什么,她又回到了这个令她厌恶的地方?
她究竟在寻求什么,将自己置于这样的无奈之中?
第345章()
丰王府。
翌日早晨。
顾念清虽然昨夜辗转难眠,几度泪湿枕头,但仍旧强打着精神起了个打造,吩咐随身麽麽一起去西院的小厨房亲自下厨做了早膳。
她在顾家做闺阁小姐时,琴棋书画,女红厨艺都是请人专人教过的,要不然这京城四美之首的名声也不是凭白得来的。
她的厨艺虽不说算得上多么有天赋,但也算是清香可口,拿得出手的。
早膳做好后让丫鬟们端到了前厅,她又回房去换了一身水绿色素雅罗裙,看起既娴雅婉约又不失王妃身份的高雅得体。
换好衣裳,她决定亲自去南院请王爷过来用早膳。
然而,即便她掐着时辰过去,依然没有见到祁丰楼,只见到了一副早就等着她来的虞儒渊。
“王妃这么早啊!”
虞儒渊摇着折扇,好整以暇,脸上神情好似能够看穿她那点不为人所道的小心思似的。
这个人顾念清知道,是曾经丰王在北疆大漠时身边最厉害的军师和幕僚,也很得丰王信任与器重,从来一身白衣飘飘,被称为白袍军师,从前她来丰王府时曾见过一两面,那时她十分客气有礼,见到此人都是先行行礼。
两人只能算几面之缘。
但现在
顾念清一瞬间感觉有些无所遁形的狼狈,但她交叠着双手,抬头挺胸,妆容精致衣着高雅,丝毫不怯让,现在,她已经这个王府里的女主人,除了丰王,谁都不能让她低头。
即便是眼前这个人也不行。
不知道为何,顾念清心里有些不喜这个虞儒渊。
甚至可以说是讨厌。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洞察一切,或许是他嘴角那抹笑太过了然于心,也或许是纯粹记恨昨晚因为他的存在王爷竟然真的待在书房谈了一整晚公务而冷落于她。
尽管,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真正的原因,但女人总是这样的,尤其是像她这样正为爱付出的女人,总是愿意另外找个人来迁怒的。
很不幸,虞儒渊就刚好自己跑到她面前来了。
“虞先生,王爷呢?”顾念清神情淡淡问。
“哦,原来王妃是来找王爷啊,他出去了,封地上的属臣来报有些急事需要王爷亲自去处理。”虞儒渊笑了笑,“所以王妃来得很不凑巧。”
顾念清努力让自己牵动唇角,扯了个端庄贤惠的笑容,“不知王爷何时回来,本妃做了膳食等王爷一起用。”
虞儒渊想了想,为难道,“这个就不太清楚了,看事情紧急吧,在下看王妃还是不要等了,王爷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府,您别饿着自己了,身体要紧。”
顾念清垂下眼帘,压制心下那淡淡的薄愠,闻声道,“既然如此,那就等王爷回府后麻烦虞先生转告王爷一声,就说妾身在西院等着他回来共同用膳。”
“王妃放心,在下一定原话转达。”虞儒渊笑得儒雅,点头。
顾念清转身,扶着丫鬟的手,“我们回去吧。”
等顾念清走远后,虞儒渊才‘啧’了一声,又是一个不太好相与的女人啊
祁丰楼那家伙,桃花不开则已,一开就是并蒂双株啊!
这等齐人之福,他虞儒渊咋就没有捏?
不知道为何,脑中忽然闪过昨晚祁丰楼说得那句话‘不如就让虞军师做代表,与那南宫小姐结为晋好加固两方联盟如何?本王听说那南宫小姐对虞先生也很是仰慕,颇有此意。’
南宫小姐颇有此意?
咦咦呀抖掉了身上的鸡皮疙瘩,虞儒渊浑身恶寒,那貌丑无颜全无德行的女人,真是谁娶谁倒霉好吗!
第346章 穿红衣的女人()
傍晚,祁丰楼带着朔阳聂风二人回到王府。
七月的天气实在太热,他穿着厚重的软甲,饶是有几成尚在的内力护体,也觉出几分闷热。
然而,心中燥热和急切更加逼得他必须加快行动的步骤。
进了南院,伺候的小厮帮他脱掉护甲和长袍,在净室备好清水供王爷沐浴洗漱,等冲完凉,换了一袭白色的薄衫,披散着未干的长发,祁丰楼才从净室出来。
站在角落侍候的侍从见到王爷出来,立即拿了一条干帕子上前要为王爷绞干湿发。
祁丰楼面色淡淡挥手,侍从默默退下。
虞儒渊从外面走进来,一开口就是抱怨。
“哎呀,你可算回来了,你那王妃今儿个可都三顾茅庐了啊,要不是有我给你当着,她恐怕就要赖在南院不走了!”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