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热闹的人并没有散去,站的老远,对这边指指点点。
向一宏撇开众人,向我们这边走过来,跟管事的一起把棺材下入墓坑,然后我上前填第一把土。
后面跟着起坟的人没等土落下,就用铁揪把大堆大堆的土铲下去。
一座新坟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就起好了,看着坟头上的新土,我才突然意识到阴阳两隔的悲痛,一下子扑到上面大哭起来。
过去与爸爸在一起的点滴挡都挡不住地回到脑子里,我还记得去上大学时曾经对他们说过,毕业了就带他们出去玩,带他们离开村子,也去大城市里住住,可现在我学都没上完,他人却不在了,我没有机会履行自己说过的话,他也享受不到那样的天伦之乐。
向一宏过来劝我节哀,一边说我还有妈妈要照顾,一边又小声提醒我,今晚我们的大计。
他说的对,至少现在我妈还在,我不能丢下她不管,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再不回去,她一定会着急。
还有萧煜行,他也不会善罢甘休,从他一系列的行为里,一点也不难看出,他是一个冷酷又决绝的人,那些说过的话,也不会只是吓吓我而已,现在不对我出手的最大原因,可能是因为向一宏已经伤了他。
可现在我有另一件事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在送葬的途中帮我?我心里很清楚,当时如果不是他出现,那些人肯定跑了不会回来,而我爸的棺木,有可能到现在还停在路上,我会成为方村第一个不孝的小辈,连自己的父亲都入不了土。
从坟上爬起来,看到那些看热闹的人,已经陆续走了,坟地里很快就剩寥寥几人。
村长和他带的几个随从走在最后,不时会朝我们这边看一眼。
我轻声对向一宏说:“他们是不是找你有事?”
他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还不是为了方村的事,不用理他们,说多无益,过了今晚一切都会明了。”
我们两人远远地坠在人群最后,在踩的稀烂,又冻住的泥泞雪地里又踩出新的脚印,深浅不一的往村子里走去。
我妈早就等到门口了,看我回来,眼圈又一阵发红,但也许是她最近哭多了,这次反而没有流泪,只是拉着我进屋,一声不吭地先给我准备了些吃的。
屋里,院里到处都是静悄悄,冷清清,凄惨惨的,别处的灯火和炮声跟我们像隔着好几个光年,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我妈说:“我晚上跟你一起去。”
我知道她是不放心,但向一宏没说可以让她去,再者我也不想让她去冒险。
但是我妈很坚持,她咬着牙说:“你爸已经这样了,如果你再出事,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跟你一起去,成了以后我们娘俩相依为命,不成咱们到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忍了半天的眼泪一下子崩了,与我妈抱头痛哭,而哭声也很快掩没在外面的鞭炮声中。
这世界永远都是这样,有人欢喜有人愁。
到我们擦干眼泪,换了衣服出门,天色早已暗下来,在街角处看着我们的人还在,我妈走到那里就气哼哼地吐了下口水,他们也悻悻把头别过去说着风凉话。
我们穿过街道,一路往方婆家里去。
她家的门照例是关着的,黑漆大门在这样的夜色里看上去像一块老旧的棺木,特别恕�
向一宏看到我妈,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把我们让进屋里去。
方婆家我来的极少,记忆里好像我上大学前来过一次,那时候是跟爸妈一起,也是这么黑漆漆的夜,我妈说我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了,来求方婆赠个平安符咒什么的。
我笑她迷信,她却笑着说:“怎么样都好,只要我闺女没事就行。”
方婆见到我们并不高兴,对于我爸妈说的平安符咒,更是不愿意赠,最后还是我妈苦苦求她,她才在我头上随便点了几下,不过当时我胸口那个红色的痣突然痛的要命,好像有人在那里剜了一下似的,而我爸妈也因为这个没在方婆家里多留,带着我回去了。
细算时间,到现在差不多正是三年多。
进了大门就可以看到坐北朝南的两间屋子,建的跟村子里都不同,房檐特别低,连门框都比普通人家的低,进去的时候要低头。
屋内更是简单,靠东边一间是厨房,西边则是住房加待客。
住房的北墙放着一张黑漆桌子,上面不知道摆的什么神相,用一块红布盖着,从来没有打开过。
西墙边则放一张又小又旧的单人床,上面的棉被都很薄,根本不适合我们这边的冬天用。
两只木凳散在屋子的角落里,向一宏弯腰拿过来,招呼我们坐下。
没有太多寒喧,他简单地说:“方婶,今晚的事,本来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只所以让方青也去,是想趁这个机会帮她把阴婚的咒解开,所以您不用担心她有危险,我也一定会尽全力保证她的安全。”
我妈已经听出弦外之音,马上说:“我离的远一点等你们行不行?绝对不会碍着你的事儿?”
向一宏的脸上出现为难之色,但还是尽力解释说:“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您能去,可是那样的地方真的不适合常人,您去了不但帮不了什么,还有可能会害了方青。”
我妈的脸在灯光下刷白,目光盯着向一宏好久才说:“那你帮我照顾好青青。”
“放心吧,方婶,就是我自己有什么,也不能让方青有事。”
就这句话,把我妈安抚住了,她留在方婆家等我们,而我跟着向一宏在夜里九点多开始出门。
他手里依然拿着方婆的那根拐杖,腰里还别了一把短刀。
那刀我撇了一眼,好像跟正常的刀不同,鞘上刻的都是奇奇怪怪的纹路;而刀柄上也镶着一些古钱之类的东西;刀身大概长二十厘米,很窄,呈弯状,像一片加长版的柳叶。
向一宏已经脱下麻衣,穿一条黑色的长裤,上衣是休闲款的风衣,很是玉树林风,就是看着有点冷。
从方婆家到枯井,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而且这一带房屋本来稀少,差不多是出了这边的门,就看影影绰绰看到了枯井那边的围墙。
向一宏从口袋里拿了几片纸给我,边走边说:“这是六甲护身符,你只要感觉身上发冷,就赶快贴一张。”
“啊?这纸可以保暖?”我惊问。
他愣了一下,才忙着解释:“不是,这不是保暖用的,只是我们去的地方不同,如果你感觉到身上发冷,一定是那东西在靠近你,只要及时贴上它,也就能保你没事。”
我顿时想起萧煜行冰冷的手,那种触感不像是摸到一只人手,而像摸到一块玉上,很细腻,也很冷。
我们两个从井里出来时,我是抓着他的,所以向一宏拿着拐杖打过来时,他没有避开。
他是因为我才被打的吗?
这个想法瞬间让我冒出一身冷汗,慌忙去看向一宏。
他也转头看我,在黑暗里说道:“别担心,井边我已经全部布置好了,围墙的周围也布了阵法,你只要按我说的方法站在铁门边就行。”
其实我很担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但冷静下来想,如果萧煜行当时真的是因为这个,那我们今天的胜算就会大打折扣。
因为那个时候,我还攥在他的手里,而现在我跟别一个人来对付他,背叛的恨意会让他倾尽全力杀了我们吧?
可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们已然走了枯井外的围墙边。
第12章解除阴婚(1)()
借着夜色,我看到围墙的外面绕了一圈线,分不出颜色,但线上隔一段就挂一面小三角旗,被夜风吹动时,发出“哗哗”的响声,很是诡异。
铁门上不知用什么颜料画了一些古怪的符,组合成一张很大的凶恶的脸,我只看一眼就打了个冷颤,抓紧了手里向一宏给的护身符纸。
他已经走到前面把门打开,用手里的小电筒给我打光,让我也跟着过去。
里面砍断的柳树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清理干净,但地上却插着一截一截的小木棍,以柳树为中心,向外一直扩到围墙的边上。
向一宏小声跟我说:“这地上都是桃木桩子,你小心一点,别绊着了。”
我“嗯”了一声,眼睛却看着那棵去除枝杈后,立在夜色里的苍老柳树。
上面的积雪早就没有了,留下来的干干的粗枝像手臂一样伸向天空,莫名带着悲壮和清冷。
柳树下面呈三角型放着三个大香炉,一个长型的盒子放在其中一个香炉的边上,我猜里面可能放的是线香。
向一宏正在逐一检查他布置过的东西,当电灯的光打到墙壁上时,我看见上面用红色刷成了很多种图案,跟铁门上的类似,一个接着一个,把整个围墙全部围住。
向一宏说这是黑狗血和朱砂混制而成的,有极强的辟邪作用,再加上他用法术加持过,萧煜行一定插翅难逃。
我的信心随着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越强,也跟着加强不少,或许今天晚上真的会解除我与恶鬼的阴婚,从此过上自由而无恐惧的日子呢。
正想着,就看到向一宏已经检查完走了回来,他在铁门边站定说:“方青,你就站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移动。”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就问了一句:“会发生什么?”
他神色严肃地说:“我在这里面布了两道阵法,外面还有一道,都是威力无比的,只要启动,那恶鬼一定抵挡不住,肯定会想办法逃走。而你站的这个位置就是两道阵法的阵眼,只要你不动,他就逃不了”
他的话还没说话,我就听到空气里传来两声冷笑,随即不知道从哪里起了一股风兜头就吹了过来,直接把我掀倒墙上。
向一宏本来面向我,此时一个转身,两脚分开扎成马步,用拐杖捣在地上,竟然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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