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清霂微眯了眯眼睛,似是愤怒的抬高了声音,“当真?”
俞夏垂着脑袋,不置可否。
潘清霂一甩衣袖,冷然道:“好,那就当是我多管闲事。”语毕,便转身离开。
文之墨见潘清霂当真动了气,冲俞夏笑了笑,便抬脚追了上去。
薛元靖走过俞夏身边的时候,很是得意地笑出了声。还是那刘邦定沉得住气,仍是神轻云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俞夏坐在讲堂最后一排的圆形花木板凳之上,两手平放在案前,目不斜视地盯着手中的礼记,耳中传来的是陈夫子的授课之音。
这礼记对于俞夏来说,是即熟悉,又陌生的。熟悉到已经可以烂记于心、倒背如流,而陌生到拆开来看,却不识一字。
俞夏自嘲不已,谁让自己当了八年的瞎子?可人说眼瞎心不盲,连阿爹也相信。从自己两岁能言之时,阿爹不便顾众人所言的‘女子无才便是德’,亲自教授,循序诱导。而他也甚是争气,一教便会。
课休的时候,俞夏别扭地执着毛笔,在黄纸上临摹着礼记中的字。
一旁玩闹的薛元靖,趁着俞夏不设防的时候,一把夺过了黄纸,肆意的嘲笑声顿时弥漫了整个讲堂。
“俞夏,你写的这也叫字?分明连龟爬都不如。”
俞夏瞬间羞红了脸颊,怒气犹如奔腾的骏马,撒开了蹄子在他心田里乱踩乱撞。他忍了忍,提了声音说道:“薛公子,请你把黄纸还我!”
讲堂里的其他人纷纷扭头看向俞夏这边,只见那薛元靖一抬眼皮,歪嘴一笑,无赖道:“我偏不给你,看你能乃我何?”
第11章 如何反击()
这时,潘清霂也听见了后头的动静,扭头去看俞夏,想看他究竟要作何反应。
对于俞夏,潘清霂是有些怒气的,不为其他,只为他的软弱。
你越是无能,他便越是欺你,你若是反抗,我还会敬你、帮你。可你若是一直这样,那便是活该挨人欺负。
这么想着潘清霂又扭回了头。
然,潘清霂最为看不惯的就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他与薛元靖的梁子便是这样结下的。他们虽都是铭阳之人,却根本不曾相识,若不是那天庙会之上看不惯他欺凌乞丐,便也不会大打出手,结果自然是薛元靖被打的落花流水。
虽打定了主意不再乱管闲事,潘清霂却还是竖了耳朵仔细聆听着后头的声音。
“既然薛公子如此喜欢我的墨宝,那俞夏不才,就将那黄纸连同拙字送于薛公子。”
潘清霂咧嘴笑笑,这个俞夏似乎比上次有些进步,至少懂得如何还击。
“呸!你以为你是谁?我会稀罕你的破字!这黄纸给我擦屁股都不配。”
“臭小子,别以为仗着有人给你撑腰,你就能翻上了天。告诉你,我想整治你,谁也阻拦不了。识相的,以后就以我唯首是瞻。否则”
“否则你想怎样?”文之墨悄无声息的站在薛元靖的身后,突然说道。
潘清霂皱了眉,没想到他忍住了,文之墨到底还是没能忍住。
薛元靖自是吓的浑身一抖,转过头冲文之墨‘嘿嘿’一笑说道:“那个,我与俞夏说笑呢!没事没事的。”说完,便灰溜溜地逃走了。
文之墨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黄纸,看了看,这才递给了俞夏。
俞夏小脸又一红,小声地说道:“叫文大哥见笑了。”
文之墨也不言语,直接抱起俞夏的案几就往讲堂前方走去。
俞夏不明所以,急急追了上去。
只见文之墨将案几往潘清霂身边一放,然后又抱起自己的案几,这才说道:“你就坐这里,我去坐后面。”
俞夏慌忙拉住了他的胳膊,“这怎么行?”
文之墨放下案几,轻轻一甩,甩掉了俞夏的小手,“你个子这么小,理因坐在靠前的位置。”
俞夏仍是支支吾吾的不肯应允,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一脸漠然的潘清霂,却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其他表情来。
俞夏转回了头,可怜兮兮的看着文之墨。
这时,只听潘清霂冷语说道:“不就是调个位置,人换过来就好了,干嘛还要换案几?”
文之墨一听,呵呵直乐,摸了摸脑袋,小声说道:“是哦!我换案几做什么?”
语毕,文之墨想了一会儿,又分辨道:“这其中的缘由湥щ幘陀兴恢艺馊艘幌蚰罹桑淙恢挥卸潭桃弧⒘礁鍪背降墓饩埃矣胝獍讣敢丫伺ê竦母星椋晕颐遣豢煞挚!�
潘清霂被文之墨的憨态逗得直乐,笑的面颊绯红,眼如弯月一般,“得了吧!快带着你深爱的案几滚到后面去。”
第12章 结为兄弟()
文之墨嘻嘻笑笑,抱起案几跑到了最后面。
潘清霂看了一眼呆呆盯着自己的俞夏,说道:“你看我做什么?难不成我是怪物,会吃了你?”
俞夏赶忙正经坐好,又斜眼看了看潘清霂,“潘公子不是怪物,你笑起来很好看的。只是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
潘清霂动了动眉毛,“我们能够睡在一间房里,也算有缘,以后你不管做什么,就跟在我或者阿墨的后面,这样一来,薛元靖就不会再敢欺负你了。”
俞夏展颜一笑,由衷道:“谢谢你,潘公子!谢谢你在半泉池边舍身相救,也谢谢你今后的照顾!”
“谢来谢去的,如此麻烦。倒不如,我们也效仿蜀汉英雄来个‘桃园三结义’如何?”文之墨探着脑袋,夹在潘清霂和俞夏的中间,冷不丁地说道。
潘清霂照着他脑袋,轻轻一拍,假装不悦,轻声喝道:“你怎么又来了?”
文之墨嘻嘻笑道:“陈夫子,不是还没来嘛!怎样,我的提议如何?”
潘清霂扭头去看俞夏,正好俞夏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刚刚交合,又都迅速挪到了别处。
俞夏想了想,开口问道:“潘公子,听文大哥说你家住在铭阳城的东安街是吗?”
潘清霂点了点头。
再一次得到了应证,俞夏欣慰地笑着,“能和两位哥哥结拜为兄弟,是阿夏求之不得的事情。”
文之墨得意的冲潘清霂眨眨眼睛,“阿夏都愿意了,那你呢?”
潘清霂鄙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愿意?”
就在这时,讲堂门口响起了陈夫子的咳嗽声。
文之墨一跃而起,“嗖”地一下窜到了后面。那动作似受过专业训练一样,连贯的无懈可击,却又滑稽不堪,惹得俞夏、潘清霂相视而笑。
一剪月光,如薄纱般映照在三人身上。
“我,文之墨。”
“我,潘清霂。”
“我,俞夏。”
“对天起誓,愿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如有违誓,天打五雷轰!”
“两位哥哥,请了!”
“好,阿夏好魄力!大哥也一饮而尽了!”
“我也一滴未剩!”
夕阳的余晖渐渐由红转成了黄色,俞夏蹲在柳树旁,拿着树枝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沙地上划来划去。
文之墨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往他旁边一蹲,说道:“瞧瞧,这字写的可比我第一次见的时候,好上许多。”
俞夏脸色微红,放缓了手上的动作,“文大哥,你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就不能忘了我以前写的字?”
文之墨摇摇头,嘻嘻一笑,“我的脑袋这么好使,那么精彩的东西,怎能说忘就忘得了。”
“哼!叫我看,他的脑袋好使是好使,就是没有用在正道上。夫子教的东西你倒是一样也没有记住,满脑袋惦记着的就是谁家哪里藏了酒,厨房哪里放了什么样的好吃的。”
满头大汗的潘清霂,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二人身后,很合时宜的冲文之墨打趣道。
第13章 和一群男孩一起洗澡???()
这么多日的相处,俞夏对潘清霂多了几分了解,知道外冷内热的他是在帮自己解围,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潘清霂抹了抹额上的汗,伸头看了看沙盘,道:“恩,不错,是进步了许多。”
俞夏灿烂一笑,“谢谢,二哥,他日我若能练出好字来,一半的功劳都要归功于二哥。先是给我做了沙盘不说,还帮我找来了许多名家的字帖,要不然我也不会进步的那么快。”
文之墨挥挥手,“最受不了你们两个谢来谢去的,都是自家兄弟,一点儿小事,何须挂在口中。对了,湥щ帲蜃诱夷阕鍪裁矗俊�
“你不说我都忘了,书院的浴房已经修缮好了,夫子找我帮忙挂牌匾。夫子还说明日我们就可以沐浴了。”
文之墨很是惊喜,就差蹦起来了,“那敢情好,都来了半月有余,在不洗澡我都要臭了。”
潘清霂道:“你洗和不洗没区别的,洗了也照样是臭蛋一个。”
文之墨佯怒,反驳道:“你以为你是香饽饽,你也是臭虫一只。”
俞夏看着他二人,你来一句我往一句的,互糗的正欢,心中苦恼万分。
洗澡啊,是要脱衣服的,当然当然肯定是不行的。
看来,无论如何也要想个办法,让自己洗不成澡才行。
等到第二日课毕以后,所有学子都兴冲冲地往浴房跑去,只有俞夏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挪着小步子。
文之墨看不下去了,停了几次等他,见他仍是不急不躁的样子,一手抓起他的胳膊,一手拉起潘清霂的胳膊,也飞快地往浴房跑去。
此时已经临近六月,天气逐渐转热,北山书院处于山中,虽不似外间的闷热不堪,却也凉爽不到哪去。
这三人,才将将跑了几步,便出了一身的臭汗。
刚进了浴房的门,文之墨便迫不及待地脱起了衣服,俞夏赶紧低了脑袋,偷偷地朝浴房里瞄了瞄。白腾腾的雾气之中,隐约瞧见几个光屁股的跳进了烟雾缭绕的大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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