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儿子太聪明,若是装病,他定在短时间内就能轻易识破。
“再等等,明日吃过早膳再回去,好不好?”
她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丝委屈与难过,以期能唤起儿子的一时心软。
算算时间,那个许多人期盼的好消息,也该在传回樊京城的路上了。
司空阙有些举步维艰地走到母亲的面前,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嘴角绽出一抹凄楚的笑意。
“娘,我说过,我与她生同矜,死同穴,若您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就不要做些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关懿面上虽古井无波,但心内却已是翻涌惊涛骇浪。还是被他看穿自己的想法了吗?
“报!!”
就在母子二人剑拔弩张之际,大学士府邸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关懿虽病容憔悴,但心底却是升腾起丝丝窃喜,于是轻轻抬手,命关山将大门打开。
“关大学士,丞相大人在芒砀山剿匪之际,误入葫芦谷,遇山崩尸骨无存,壮烈殉职,太女殿下命您速速进宫,商讨善后事宜!”
“阙儿!!你给我回来!咳咳咳咳。。。”
司空阙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步伐有些踉跄的飞身跃上那传信内侍停在府门前的快马,一骑绝尘,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一路上浑浑噩噩若行尸走肉般,终于是在拂晓时分赶到葫芦谷,此时那葫芦谷中早有女皇陛下亲自派遣的大批金吾卫正一寸寸的搜寻赵轻眉的尸首。
而赵轻眉的父亲则扶着矮松哭的肝肠寸断,而他身侧,一名身着明黄色龙袍的中年女子正有些手足无措的轻声安慰着他,那女子定是冉渠的女帝无疑。
“赵喜!”
他快步走到灰头土脸,满身泥泞的赵喜面前,旋即疯狂的摇晃着她的肩膀。
“她在哪里!!她在哪!!”
“司空侧夫。。。属下该死,没保护好丞相大人!属下该死,丞相大人与赵沐几人朝着葫芦谷内追击残敌,而属下则负责殿后,当时只听到葫芦谷内山崩地裂的巨大声响,待赶到之时,这葫芦谷已经被泥石流履成平地。。。。”
“挖到了!!”
司空阙目录沉痛,眼泪不争气的若决堤的长河,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挖出的遗体旁的。
远远的就看到一片血肉模糊的残骸,甚至连那残骸上仅存的碎布,都被血泊染成猩红的色彩,令人无法分辨那衣料本来的颜色。
司空阙无助的双膝跪在地上,将那残骸紧紧揽在怀中,正要悲戚恸哭之时,忽而看到那残骸上挂着一只做工精致,富丽堂皇的玉蝶耳坠,这个人不是他的轻眉!
“赵喜,过来看看这个人是谁?她不是丞相!”
闻讯走到司空阙身侧的赵喜匆忙俯身仔细辨别那残破不全的遗体,她端详许久,又在残躯身上摸索片刻,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一口气。
“这是赵沐,不是丞相,幸亏不是丞相。。。。”赵喜垂头丧气的哽噎说道。
“既然找到赵沐,那丞相大人的。。。说不定就在这附近!”
赵喜不敢说出那遗体两字,她担心刺激眼前已然处于崩溃边缘的悲恸男子,她潜意识中有些不忍。
而赵轻眉的父亲因着悲伤过度,在得知女儿侥幸存活的几率渺茫那一瞬,哀嚎数声,竟是倒头昏厥,此时已被女帝急匆匆的抱着赶回樊京城救治。
“快挖!丞相大人定在附近,动作轻柔一下,不准用铁锹,统统用手挖掘!”
“诺!”
这些都是碎石砂砾,若是徒手以血肉之躯挖掘,怕是没多久,这双手就会变得如那些被活埋的残骸一般血肉模糊,于是众人只能苦着脸,开始以双手缓缓挖开碎石。
而司空阙则埋首焦急万分的用手拼命刨开坚硬的碎石砂砾,此时失去挚爱的痛彻心扉已然令他感觉不到别的无关轻重的外部痛楚,他只一刻不曾停歇的疯狂挖着面前的碎石。
“司空侧夫。。。。”
赵喜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凄楚模样,再看着他已然变形的十指正潺潺滴着血,顿时泣不成声。
“不准死,你不准死!说好要宠我爱我一生一世!你为何撇下我一人独自离开,不准死!!”
“司空侧夫,冷静一下!你的手若是再这么挖下去,就彻底废了!主子泉下有知,若是看见你这幅模样,定也会心痛不已!”
司空阙以内力震开想要将他强行带离的仆从,仍是执拗的拼命刨着眼前山一般的碎石堆。
“阙儿!”
关懿痛心疾首的扑到儿子的面前,没想到阙儿对这个赵轻眉用情至深,竟是到生死相随的地步,她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死寂,顿时不寒而栗。
“都滚开,她没死,相信我!她没有死!”
“阙儿。。。呜呜呜。。。。你不要吓母亲,你这个样子让母亲很担心,你清醒一些!”
司空阙将母亲推开,仍是自顾自的在泥石堆中锲而不舍的徒手挖着那些碎石。
“别怕,轻眉,千万要坚持住,为夫定能将你救出来!你一定要等我!”
他口中振振有词,听得关懿胆战心惊,暗道阙儿莫不是伤心过度,精神受到极度的刺激,有些失常不成?
第465章 ——若我不罢休,谁能逼我将就()
明熙三十年,四月初五。
烟波桥畔,此时的丞相府披上一层哀恸的缟素,司空阙正一身白色丧服,以未亡人的身份,跪在赵轻眉灵位前。
他终是在发现赵沐尸首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下,发现妻子已然压成肉糜的尸首,他在那尸首脚边找到一柄短剑,那是赵轻眉贴身佩戴的防身之物。
赵轻眉的死并未如表面上那么简单,这一环扣一环的巧合,还有他母亲关懿做出的异常举动,令他确定赵轻眉之死,定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谋杀。
赵轻眉若身死,那么谁最受益?只有眼前的钟离胤,他就能成功的摆脱与赵轻眉之间的婚约桎梏,他好恨,若是早知道轻眉会因当年的冤情而殒命,他定会找到钟离胤,将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
“何时发丧?”
钟离胤一身嫣红宽袍,俊逸出尘,赵轻眉终于死了!
他日盼夜盼,终于等来她的死讯,萦绕在心中那无法言喻的彷徨,终于在得知她死讯那一瞬,统统烟消云散,此时的他,甚至觉得脚下的步伐都轻快不已。
“烦不烦,整日都哭哭啼啼个没完!本皇子都几日不曾安寝,本皇子没有空等赵轻眉七七四十九日祭,现在,本皇子命你们速速将赵轻眉的棺椁发丧。”
丞相府中悲悲戚戚的气氛令他窒息,没日没夜的恸哭与僧侣超度的梵唱,更是搅的他心绪不宁。
“殿下,你与丞相并未和离,躺在棺椁内死无全尸的女子,至少是你名义上的妻,你就如此迫不及待?”
司空阙不卑不亢起身走到钟离胤面前,既然他如此痛不欲生,那么谁都别想好过!
“你们都出去,我有话与九皇子说。”
司空阙在丞相府中威望极高,故而赵喜等仆从皆恭顺退出灵堂,他看着钟离胤这满身与庄严肃穆的灵堂格格不入的讽刺嫣红,眼中的冷意渐渐凝结成冰。
“从前你恨她,是因为你觉得她是杀百里姒的刽子手,那么如今又是为何?”
“你的心上人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与你在寒烟阁内颠鸾倒凤,行那苟且之事,而你还过分的命人唤她前去,站在寒风中替你二人遮掩丑事!”
“恬不知耻!”
司空阙轻蔑看向满脸错愕的钟离胤,从他惊愕的表情他瞬间明白,对于百里姒刻意唤轻眉在寒烟阁守卫之事,钟离胤完全不知情。
“司空阙,不是我!!”
幡然醒悟的钟离胤顿时惊觉,定是百里姒命人这么做的,而她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为羞辱赵轻眉,让她彻底绝望,他面色难堪垂下眼眸。
“姒儿当年险些命丧她手,幸得上天垂怜才捡回一条命,若不是赵轻眉,她也不会与鸿国皇储之位失之交臂,我与姒儿有情人难成眷属,都是拜赵轻眉所赐,就算将她挫骨扬灰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钟离胤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大声控诉着盘桓在心底的无尽怨念,这一切都是赵轻眉的错。他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在心底告诫自己。
“她是冤枉的,是你的心上人百里姒与太女钟离瑶设计的这一切,你若是不信,可以反间计进宫找你的好皇姐对质!”
司空阙唇角绽出讽刺的冷笑,他的轻眉既然枉死,那么所有人都休想安生,他若不罢休,这万丈红尘都将沦为修罗地狱!
“顺便告诉你一声,那夜我也在寒烟阁外,你知道当时她都说了些什么吗?”
此时的司空阙仿佛是一条淬着剧毒的毒蛇,目光怨毒盯着因一系列残酷真相的打击,而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钟离胤。
“她说担心你所托非人,她说与你之间是深恩尽负,死生师友,从头到尾,她并未有半个字怨怼。”
司空阙这最后一句话不可谓不诛心,而这句深恩尽负,死生师友,终于成为压垮钟离胤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时的他,只觉得浑身瘫软,旋即摇摇欲坠一屁股跌坐在地,她为什么不恨他!即使她以世间最恶毒的诅咒怨怼于他,唾弃于他,也好过那八个剜心的字。
“司空阙,我知道你与她情深意切,但你别忘了,我才是她的正夫,我命令你立即发丧!”
“随便你”
司空阙说着,径直朝着还未封棺的棺椁走去,旋即一脚踏入棺椁内,从容躺下,与赵轻眉同棺而卧。
“我司空阙以侧夫的名义,自愿替丞相大人殉葬,请九皇子速速命人来封棺。”
钟离胤冷哼一声,很明显司空阙是在以死来威胁他,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大学士关懿的儿子,他就不敢杀他?此生他最恨被人威胁!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本皇子最憎恶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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