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鸽,好久没有听人这样叫我了。
“从今日起,你就是追云阁的女官,孟鸽!”
他的眼神坚定,又有几分激动,我也不由被感染,只觉喉咙隐隐有些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忍着想哭的冲动连连点头。
从今以后,我不是珮荨也不是孟相宜,我要以自己的身份活着!
虽说是重新在追云阁当差,但他早已不让我做端茶送水之类的差事,只批阅公文的时候总要我在旁边陪着,因着腿脚重伤过不能久站,只能在一旁的座榻上候着,好在每次只有小印子和魏禧在,追云阁中其他的宫人也都心照不宣,从来不会多加议论。
暗中接我回宫,想来也是他一时意气用事,他心里很清楚我身份的特殊性,不会将我公之于众,我似乎又成了那个被他圈养在这追云阁中的人,只是这一次,又会惹出什么流言呢?
平日里无事只有看书打发时间,小印子就时常从翰文院拿些书回来,一日一日累着,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堆满了整张桌子。
这日正好濮阳临过来,看着面前的一堆书发了好一阵呆,接着幽幽道:“日日让你在屋子里看书,时间长了也是无趣吧?”
他这一说,我也跟着愣了半天。
先前在追云阁的日子也是这样一天一天过下来的,如今虽然重新回来了,但心境却大不相同,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只是时常捧着书本,看着看着思绪就飘远了。
我也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有时候心里会有些害怕,目前这样平静宁谧的生活,似乎就是我一直所追求的东西,可又怕哪一天还是会厌烦,难道我还是没有看透自己的内心?
魏禧每次见我都是盈盈笑意,他以前就说过,我回来了,陛下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他自是一心一意为濮阳临着想,听他这样说话,我心里其实也是高兴的。
只是偶尔独自坐在窗台前,会忍不住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后来濮阳临也曾拥我入怀,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手在颤抖,我怕他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忙也伸手反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抚。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明白,原来我一直在濮阳临和自由之间做选择,只是我没有想到,在我们互相表露心意之后,我的心竟还会摇摆不定。
或许是因为在宫外的这一年多的时间,出府的时间虽不多,但即便是待在府里,也与在宫中大不相同。
或许是那日在郊外,驾着马车在林间狂奔,虽有追兵穷追不舍,但视野宽广,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在。
亦或是,发现了濮阳临远比我想象中更加城府深厚,我不能否认自己对他的感情,却也不敢义无反顾的喜欢,因为害怕那是一条更加凶险的不归路。
进入津国皇宫之前,我是那般活泼爽朗,活得那般潇洒自在,我本以为就会那样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自从进宫之后,每一天都如履薄冰,曾几何时,我也学会了步步为营。
代珮荨来到寰方,后来又成了孟相宜,这一切从来都不是我自愿的,可是一忍便是这么多年。
如今,摆脱了珮荨的身份,也不用再做孟相宜,如果能重新做回孟鸽,我自是希望她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的活着,不被任何人束缚。
可偏偏我爱上了濮阳临,一个注定会束缚我的人!
连知韵似也看出我藏着心事,不止一次的追问过,我怕自己表露得太过明显,所以拼命的掩饰住内心的挣扎。
直到有一天,濮阳临突然说要给我一个位份,问我是否愿意,当下我没有多加思索就一口回绝,两人对视良久,空气渐渐凝固。
最终还是他感叹一声,将我拉至身前,语重心长道:“近日看你总是心神不宁,脸上虽笑着,却总感觉很奇怪,叫人担心。我知道你不在意名分,也罢,若真有了位份,反而更加费事。”说着,又将我揽入怀里,双手的力道格外紧,“你心思不宁,我也跟着不安稳,所以才想着有什么法子将你拴在身边,免得你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他真的看穿了我的心思?
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没有吭声,心里却还在纠结,这才算是真正的背叛吧!
封妃的事虽就此作罢,但魏禧他们都猜到了濮阳临的心思,所以平日里在我面前更加恭敬了几分,俨然已经将我当成了个主子。
只是我一直都是以宫女的身份生活在这座皇宫里,实在找不到当主子的感觉,直到那日又在追云阁外见识到颜美人的泼辣。
宫里终是没有密不透风的墙,陛下养了个宫女在追云阁的事还是被传了出去,这颜美人便是专程来探探虚实的。
说来,我也实在是佩服她这样的女子,身在宫闱,明知不受陛下待见,还如此飞扬跋扈,仗着家中的势力作威作福,还敢闹到追云阁来,这般魄力真是常人难及。
我自是没有露面的,只在屋里听她训门口的宫人,没一会儿便被魏禧给打发走了。
只是她这样一闹,宫里的流言更甚了,别的倒没什么,只是赵妃那里恐怕是瞒不住了。
第103章 夜来南风起()
这样的平静只维持到了五月,这时候的天气已热得厉害,时常半夜里被热醒,濮阳临命人在屋子里放了两口大缸,都装满了冰块,这才有所缓解。
濮阳临过来的时候,我正靠在冰块旁边看书,他一把将我捞起来,语气带了丝责备却很轻柔,“寒气袭人,当心伤了身子。”
我只冲他一笑,转眼注意到他身后的魏禧捧着许多东西,不等开口问,他先拉我坐到一旁的座榻上,“前两日黎府的那位夫人突然病重。”
闻言,我差点惊呼出声,他忙按住我的手臂以示安抚,一边继续说:“黎嘉贺已经请了子衡过去,只是他身为男子,终日候在旁边总归不合规矩。整个黎府加上宫里的女子,就数你医术最精,所以他想着请你过去帮着照看。我知此事颇有风险,但听说你曾得那位夫人照拂,与她关系甚好,所以还是来问问你的意思。”
听他说完,我半天没有出声,只是心里一团乱麻。
黎嘉贺专程请了连知韵过去,想是夫人情况不妙,自上次承恩寺一别也半年多了,虽知道她的身体向来不好,但怎么会突然病得这样重!
要说过去帮忙伺候,我自是万死不辞,可如今情况特殊,就这样冒然回去,再惹出什么事来可怎么办?
面前的濮阳临只静静看着我,也没再说话,倒真是来问我的意思,他这般放心让我去,莫非是有了什么筹划?
果然,见我犹豫不决,他轻叹一声,道:“旁辜山气候宜人,黎嘉贺已将他夫人送到行宫养病,子衡以她需要静养为由屏去了一众侍女,只留了两个贴身的婢女伺候着。现在正值各军推演兵法,黎嘉贺忙着各处旁听,去行宫的时间并不多,那边的人也都打点过,只要谨慎些,应该没有大碍。”
他这一番话自是打破了我的疑虑,便连连点头表示愿意过去。
等我答应之后,他反倒有些失常,定定看着我,一动不动,脸上虽带着微微笑意,可眼神里却流露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叫人看不明白。
“姑娘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马车候在宫门外,明日一早连太医便会过来接你!”打破沉默的是魏禧,他手上的东西原来是我的行礼。
扭头又看了看濮阳临,他早就猜到我会去了吧,所以提前让人帮我备好了东西,原来他眼神里的东西是不舍。
虽然他极力忍耐,但还是能被捕获到脸上闪过的不安的神情,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忙冲他灿然一笑,“放心吧,我会小心行事,等她身子好些了,我就回来!”
他这才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明朗许多。
面前这人曾是我朝思暮想的人啊,我怎么会想着离开他呢?
去旁辜山的一行只有我和连知韵两人,郊外风光绮丽,安静和谐,我们都没有说话,一路默然。
一切都很适宜,所有的事都是那般顺理成章,找不出一丝破绽,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觉得不安,昨晚的濮阳临,今天的连知韵,他们看起来虽然都跟平日里没有什么不同,可我总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简单。
临近傍晚才到行宫,连知韵将我送到后便准备离开,也没有多余的交代,我终是忍不住上前质问是不是濮阳临出了什么事。
他没有回到我的话,只目光深邃的看了我半天,才说:“这地方离皇城甚远,虽说是行宫,但平时守卫并不森严,如此说,你可能明白我的意思?”
听着他的话,明知其中的含义却又不愿相信,所以只摇了摇头。
见状,他无奈的上前一步,双手抓住我的肩膀,“你忘了自己一直追寻的东西了吗?这里没有濮阳临,也没有黎嘉贺,这是一个离权位之争的旋涡甚远的地方,若真想从中抽身而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你明白吗?”
所以,这是濮阳临的意思?什么夫人病重,什么帮着过来侍疾,全部都是借口,他这般用心安排,只是为了让我离开!
他还是看出来了,我就知道,不管自己再怎么极力掩饰,他总会知道的,他是那样的了解我,甚至已经为我做好了决定。
将所有事情想通,我只淡淡问了句,“所以,夫人根本不在这里?”
“黎嘉贺的夫人和公子都在行宫,你若愿意也可以见见,黎嘉贺近日不会过来,你若要走,得趁他回来之前。”
听他这样一说,我又想不明白了,这不是濮阳临安排的吗?难道夫人是为了配合他?怎么可能!况且甯儿也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欲问个究竟,连知韵已不由分说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极动容的说:“我还是更愿意叫你相宜,相宜,你是我见过的极少有的心性坚韧的女子,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跟陛下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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