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涛依然没有对自己与众不同的性倾向抱以过多的关注,眼前让他操心的事情很多,首先是上学、住宿、饭卡的花费,寻找几份家教工作,与老师和同学的人际关系,与高中完全不同的学习方式,过去朋友、亲友的交往,当然还有惦念中的父母。身为男生却喜欢男人身体是个问题,不过这与其他诸多问题并列在一起,也不过是不尽人意的生活里的一部分。
在大学里孙涛过得还算愉快,他随和的个性再加上复杂问题简单化的处事原则,使得他在宿舍里倍受兄弟们的欢迎。他和一个叫丁邵的同学关系尤其好,大家都管丁邵叫盯梢。最初的交往紧紧起因于两个人的一次闲聊,说起话来很投机,最后有种相识恨晚的感觉。盯梢长得高高大大,模样也挺帅,但孙涛对他没任何非分之想,后来倒是盯梢总盯着他,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到了大三,一次孙涛与盯梢开玩笑,室内无旁人,再加上喝了些酒壮胆,他将被压在身下的盯梢抱住,迅速地吻了他的嘴,吻的时间还不短。盯梢花容失色,拨开孙涛起身就冲出宿舍。从此盯梢总躲避着他。
那件事之后,孙涛心里也害怕、沮丧、失落甚至伤感一阵。但很快他想这算不上大事,他盯梢平日里在自己身上摸一把,掐一把的,甚至情意绵绵凝视孙涛,自己都为他解释为性饥渴综合症。如今自己反过来亲他一口也不过分的。再说他盯梢有什么了不起,都是男的,也谈不上谁欺负了谁,而且论模样,他单眼皮盯梢还占了小爷的便宜呢。至于那朦朦胧胧的眷恋,既然他流水无意,落花也就不必自作多情。想明白后,孙涛对盯梢的态度是若无其事地与他说笑,所以到了毕业各奔前程的时候,他们还能挺友好的做朋友。
虽然孙涛对女性没产生过性的冲动,但他也喜欢女孩子娇羞,清纯的样子。他虽然还是延续高中的习惯,与相貌平凡的女孩有亲密的交往,不过他清楚自己喜欢漂亮的女孩。然而问题是对他眉目传情,甚至表白心意的都是些普通的女生,与这样的女生拍拖,孙涛想绝对不如再找个盯梢那样的男孩子不明不白地斯混着有趣。漂亮女生身边都有大把追随者,用宿舍里老五的话讲,金凤凰不会从天上飞来,要自己去抓。可如果让孙涛去追女生,他不屑地想:歇了吧,累不累呀!
这样四年下来,孙涛依然清倌一个,孑然一身。无论谁问起,孙涛都坦言自己没谈过恋爱,没遇到过让他心动的人。如果高中的那些兄弟们再追问,他得意地说自己早已不是处子之身,床上经验是丰富的很。
孙涛没说一句谎言。大学三年级时他在与网友聊天时无意间发现了一个令他头晕目眩的网络世界,那些谈论着男男的爱情,喜好或者性事的同志网站让孙涛兴奋地几乎一宿没睡。他想上帝果然是在这边关上了门,又在那边开了窗。他首先拜读了被称为同志网络经典小说的《**故事》,当他在最后时刻鼻子发酸的时候,他突然间想到个很有趣的问题:如果蓝宇是个身高154公分,体重130斤的小胖子,捍东会喜欢他?别说为他卖了别墅,就是为捍东丢了性命也是白搭。这样想着,孙涛原本潮湿的双目又干涩起来。
他跃跃欲试的面对新鲜的世界,不过他办事是谨慎的,他在决定迈出第一步前在网络上徘徊了许久。他听到这个圈子里有太多不尽人意的真实故事,有以过来人自居的网友深奥地对他说:小弟,再过几年你就明白了。孙涛什么也不明白,但他自信对爱情病毒是有很强的抵抗力,他目前要考虑的是不要碰到坏人,不要被敲诈勒索。
孙涛带着兴奋和幻想见了已经相识2个月之久的第一个网友。其实这个人与他的第N个一夜情人没太大的不同,但毕竟对孙涛来说是首次,没有人能忘记自己生活里各式各样的初次经历。从见面起,孙涛知道那人对自己很满意,孙涛第一次体会并陶醉在这种被认可,被欣赏的感觉里,马上忽略了希望对方再高大些再英俊些的失落心境。孙涛常想,如果那次他能满足对方在床上的合理要求,他们或许会发展成一段浪漫地爱情。可那时的孙涛太羞涩,不要说一零,就是六九他也做不来。
对许多次onenightstand经历,孙涛没什么不安,因为他的初衷并非如此。每一次见网友总是以QQ,Emai,电话等各种方式交谈后,再约定见面的细节,然而结果无一例外的是以一夜情浓、两夜缠绵,最多三夜交欢结束。孙涛曾对自己的寻爱经历仔细回忆并统计了一番,50%是自己没看上对方,40%是对方不喜欢自己或者根本没有保持长久关系的意愿,还有10%是相互都失望。好友JET认为孙涛太挑剔,换句话说是比较自恋。孙涛听了笑笑说他是宁缺勿滥。孙涛心里想:不是有人说GAY普遍自恋嘛,自恋就自恋吧。
孙涛认为生活品质的好坏多数不取决于生活本身,而是你以什么样的心境对待。如果每天只想着盯梢,想着圈子里找不到两情相悦的人,那他现在就是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他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学习轻松,社团活动丰富,作为系足球队主力还偶尔出些小风头。再有生理要求得到解决,又交了几个同类朋友,跟着他们唱歌,喝酒,蹦迪,去公园踏青,最重要的是能与他们说说感情方面的心里话,精神要求得到充分满足。
3
大学四年眼见着就这么玩了过来,孙涛现在真的犯愁了,毕业去向的问题正困扰着他。他非常希望留在北京,并不因为他多么地热爱首都,而是这里机会多,发展大,前途光明。还有一个原因是孙涛认为北京是他享受到生活快乐的最佳环境,而且远离父母,自由自在。这是他身为GAY的多一层顾虑。
他曾告诉过父母他要努力留在北京,父母立刻兴奋地赞同,他妈说等孙涛在北京安了家,他们和他住一起,他们要帮着带孙子。孙涛妈越说越高兴:“让这楼里的人都看看,将来咱们跟儿子住在北京,让他们看看咱小涛多有本事……”
母亲说话时孙涛正大口嚼她特意为自己做的拌凉皮,他妈说外面买的凉皮不干净,所以孙涛还没在北京坐上火车,他妈已经准备下一盆子凉皮等着孙涛回来吃。此时孙涛感觉凉皮全部卡在嗓子里,异常难过。孙涛好不容易将凉皮及母亲的话全部吞到肚子里,然后半开玩笑地说:“妈你不怕将来和儿媳妇吵架呀?”
“我可告诉你小涛,你妈就是这么一点心思,你以后敢让你妈生气,我饶不了你!”孙涛爸笑着说道。
孙涛尴尬地一笑。
孙涛妈又说起他在学校里怎么没碰到一个合适的女孩,说她想托当年一起在建设兵团的战友给孙涛在北京介绍一个。
“妈你千万别张罗那事,我就是当和尚,也不要人家介绍的。”孙涛说完抬眼看看坐在他对面的父母,他们都骄傲的、心满意足地微笑着,好像对自己优秀儿子的能力信心十足。
孙涛回避了他们的目光,他向四周望望,屋子里的家具陈设好像从来没变过,也许比四年前更破旧。如今是装修的热潮,当他看到北京人家中漂亮的木地板,豪华的浴室厨房,考究的家具时,他虽没任何羡慕,但他想到了父母的家。
父亲3年前就下岗了,他爸仗着有大客的本子,早就以开长途旅游车为生,一走就是四五天。游客络绎不绝,生意很红火,只可惜老板拿了大头,包活的再抽去一部分,到孙涛爸手里的钱是所剩无几。有闲下来的时候孙涛爸到处寻思零活干,只要有人找他出车,不论长途回来多累,睡上半天,就又出去了。孙涛妈还在学校里混着,就是工资太低,她每天下午一回来就烙出几十张葱油饼,然后推个蓝色的小三轮车到食品街上叫卖。他们生活虽然辛苦,但心里充满希望。
孙涛每次离家,除了必须的费用外,父母总是多给孙涛一些钱,他妈妈说穷家富路,他爸说男人在外,手紧让人瞧不起。孙涛大一的时候就开始做家教,到了大四,总能在学校里找些挣小钱的工作。每个假期回家,他都会帮初中的一个死党打工赚钱,那好友只上了一年的高中就自谋职业了。他让孙涛帮他拉货,头顶似火的骄阳,或者迎着猛烈的西部风蹬着沉重的三轮车不是好玩的事,不过孙涛想能向父母少要点钱他心理平衡些。
孙涛非常节省,特别是对自己近乎到了吝啬的地步。他尽力不给父母增添负担,只有那一次,他急需呼机和手机以及缴纳服务费,他向父母求援。他对他们说大三了,他在找工作,需要联系方便。他们两天后就将钱电汇给他。孙涛第一次为自己的性取向自责,他感到非常羞愧。
现在孙涛马上就毕业,他想的是怎样离父母远些,而他们憧憬的是与孙涛共同生活的梦想快实现了。
父母给孙涛那些尚且遥远的压力与找工作的艰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他应聘过各大药厂,化妆品厂,橡胶厂,甚至郊区小作坊的技术员,结果他发现北京的学生、名校的学生都排成队,自己二流学校的文凭哪里能入人家法眼。前景好像只有继续读研才有出路。孙涛一想到上研究生每月三、四百块的工资,真的从心里痛恨读研,他想工作,想挣钱,想让自己和父母的生活都更好些。孙涛不是一番风顺长大的人,所以当找工作到了四处碰壁、山穷水尽的时候,他已打定主意,先回本省的合资药厂,然后考研,他要从新杀回北京。
四年前高考的一幕又重演了,孙涛最终被北京一知名IT企业录取。同学们都以为孙涛真人不露相,一定有很野的路子。孙涛记得那天他顶着黄风、冒着沙暴,骑了一个半小时的车,来到一个计算机行业的招聘会上。天地公司负责招聘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太太,她领导着三个貌若天仙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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