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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爷看到赵翰青的模样,丝毫没有掩饰他的诧异,很显然赵翰青根本不像住在这里任何一个人,也就是说他根本不像落魄潦倒的人。但是,他没有多问,大概是江湖上厮混的人都不喜欢被人探究秘密,也不喜欢去追查别人。
刘拐子已经认识过了,一个老乞丐,喜欢饶舌,不过人倒不坏。
诸葛铁嘴,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很随和,笑容恬淡,就是这种恬淡让人觉得他有些高深莫测。赵翰青也不敢断定他是江湖骗子还是江湖高人。
麻子,白天看起来的那张麻脸简直就是满天星辰,人显得有些冷峻,除了罗爷几乎没人跟他接近,赵翰青跟他打招呼时碰了个软钉子,自然也不再跟他亲近。
另外还认识了一个瞎子和一个哑巴,那是一对搭档卖唱的。
赵翰青在城隍庙里转了一圈,才知道前院大殿供奉的是城隍爷,而后院大殿供奉的十殿阎君,偏殿里供奉的则是判官、鬼使、十大鬼帅之类的地狱鬼神。不过,除了大殿里的神像还算完好之外,偏殿里的那些神像多是残缺不全,神案上落满了灰尘,香炉里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新燃的香灰,看来那些交给罗爷的所谓的香火钱大半不是买香火用了。
城隍庙里原来住了近百口人,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在这样的世道穷人还是多些,这些人大概都对新来入住者充满了好奇,在他们眼里这样一个俊秀的学生娃怎么会流落在这破庙里,看着赵翰青就露出卑微的笑容,赵翰青报以微笑,他忽然想起来这些人中就有昨夜里玩断背的两人,就再也笑不下去了,飞也似的逃开了。
“咦,奇怪,奇怪。”诸葛铁嘴看了赵翰青以后就翻来覆去说这句话。
刘拐子道:“你说那个学生娃?有什么奇怪的,多半是家里遭了难,才落到这种地步的,你看鲁州那个土财主家财万贯,打官司卖光了地,又被对头勾结土匪把他抢了个净光,一把火把房子都烧了,你看看他,不是现在也住到这破庙里里来了,现在不是还不如我老刘嘛,唉,这世道谁也保不准会出啥事。”
“我是说他的这个人的命相有些奇怪,我诸葛铁嘴行走江湖阅人万千可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
刘拐子一见诸葛铁嘴郑重其事的样子,顿时来劲了,眼巴巴地道:“你说说,是不是这个学生娃的命相不凡?”
对于诸葛铁嘴的神算刘拐子是非常信服的,他虽然不相信诸葛铁嘴真的是诸葛孔明的第八十八代后人,但是,他相信诸葛铁嘴是真的有本事,对此他有亲身体会。那一次,他像往常一样在哪儿睡懒觉,诸葛铁嘴却催他上街去乞讨,他却懒懒地不愿意动弹,诸葛铁嘴就说王府大街刘家办喜事呢,刘家那是什么人家?那筵席绝对差不了,剩羹残肴油水也必然足,做乞丐的最喜欢这个,遇到有人办喜事就像是他们过节一样,刘拐子一听也不睡懒觉了,立刻就一拐一拐地去了,结果,那天王府大街根本没有办喜事多,全城也没有一家办喜事的,因为那天根本就不是黄道吉日,只适合下葬。
刘拐子气坏了,气呼呼地回去准备找诸葛铁嘴算账,到城隍庙里才发现他住的那间屋子的屋顶塌下来了,他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他还睡在屋里早被砸死了,诸葛铁嘴原来不是骗他而是为了救他啊。问诸葛铁嘴,他只说算出来当日刘拐子有一死劫,王府大街那个方向是他唯一的生门,再问,诸葛铁嘴就说天机不可泄露,说多了就不灵了。
从此以后,刘拐子包括庙里的所有人对诸葛铁嘴彻底信服了,有些人干脆称他为诸葛半仙。
只听诸葛铁嘴继续道:“这观相也不过是‘望、闻、问、摸’四字。望即观其起色,闻即听其语声,问即察其心,摸即摸其骨骼,我这只看了一眼,只觉得此子神清气朗器宇不凡,相学上说,气乃神余,神贯为妙;夫气乃五色之内表,要和润,怕血少;神清气足,若鲜明福禄绵绵直到老;气浊神枯,死定期,暗衰不明,一生愚贱不须说,何年何月得安居。此子头顶似乎有一股子青明之气缭绕,还需要仔细端详才能推演出来。”
刘拐子一听更是心痒难耐,急忙唤着已经准备离开的赵翰青:“喂,小哥留步。”
赵翰青已经走到庙门口了,听到叫声又退了回来,疑惑地问道:“不知道刘大叔何事?”
“诸葛铁嘴说——”
诸葛铁嘴一看刘拐子多舌怕他泄了底,就不客气打断了他:“这位小兄弟,住到同一片屋檐下也是前世修来的缘分,而且老朽一见就觉得你气华内蕴,必是人中龙凤,就想与你亲近一番,左右无事不如闲聊一二。”
赵翰青总觉得这些算命先生是跑江湖耍嘴皮子哄人的把式,所以,一向敬而远之,但是近些日子新遭大难,又遇鬼魂附体的怪事,心思就有所改变,何况这位诸葛铁嘴似乎是罗爷的军师一类人物,在这庙里的地位除了罗爷就属他,自己初来乍到更应该多亲近拉拢才是,自己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山穷水尽了,也不怕他能骗自己什么。就说道:“诸葛大叔,我初来乍到,还请多多照拂。”
第一卷 浴火重生 第三十七章 断背的悲哀
赵翰青对罗爷黑老大一样霸道的作风虽然有些腹诽,但是也仅仅是腹诽,他连屁也不敢放一个,人家的地盘人家做主,他害怕惹得罗爷一怒之下再把他赶出去,老老实实问道:“那要交多少钱?”
诸葛铁嘴道:“男人每人每月交五文钱,女人减半,小孩不用交钱,像我们几个每月交二十文钱就可以做城隍庙的管事,你愿意做也行,只要每月交二十文钱。”
赵翰青听了诸葛铁嘴的话觉得心气就平了,每月五文钱也不算多,至于管事的也就是花二十文钱买个话语权,这个他可不想花那个冤枉钱。他口袋里除了福贵给的那一块大洋,还有几个铜板,足够交两个月香火钱了。
“怎么样?你觉得自己能遵守这里的规矩就可以留下,如果不能接受那就请便吧。”罗爷的嗓门比起刚才小了些,看起来也不想发火的样子,让赵翰青对他爽直的性格又多了了解。
“这些规矩很好啊,约束了人,但是也保护了人,让人有一种安全感,我能接受。”
“哈哈,说得对,约束了人,也保护了人,不愧是他娘的读书人,就能说出个道道来,不过,我告诉你,这可不是光说说而已,一旦犯规必受严惩,轻者逐出,重者就由老子亲自处置,绝对轻饶不了。”罗爷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股子阴狠肃杀之气。
刘拐子接口道:“去年一个下三滥的东西欺负住在庙里一个女人,被罗爷亲手割了那玩意喂狗了,今年还有一个手脚不干净偷了铁嘴的一块大洋,被剁了狗爪子。”
赵翰青虽然听得毛骨悚然的,这罗爷原本是不是做刽子手的?不过想想也不用害怕,只要自己安分些这些血淋淋的刑罚倒也落不到自己头上,再说在这里住只是权宜之计,还能真的把这里当家吗?他应了声:“我一定不会坏了这里的规矩。”说着摸出铜板准备把香火钱交了,就听罗爷道:“今儿个是七月二十六,再有四天就是八月了,这几天你就不用交了,八月初一再交钱吧。”
“谢谢罗爷。”赵翰青对罗爷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麻子,你带他找个地方住。”罗爷吩咐旁边的一个汉子
那人应声站了起来,灯火下却看不清楚他脸上的麻子。他对赵翰青道:“你拿着行李跟我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众人道:“狗肉滚三滚,神仙也站不稳,要多煮一会儿吃起来才香。”
“***,什么多煮一会儿,还不是怕我们先吃吗,去吧,等你回来再开始吃。”
赵翰青暗吞了下口水,知道这狗肉没自己的份,除非自己也做上管事,想到这里就想到原来管事的也不仅仅是话语权,还是有一定特权的,最起码是能吃上狗肉的,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也弄个管事当当。
赵翰青拿着行李跟着那个叫麻子的往黑里走,虽然天黑,但是麻子走熟的路,走得又快又平稳,赵翰青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得艰难,想让麻子走慢些,又担心被人小瞧了,于是就咬着牙紧跟上。
转过供奉城隍的大殿,后面竟然是别有洞天,又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竟然有许多人,都在院子里乘凉,人语声,还有孩子们的哭闹声,赵翰青这才知道原来这里住了不少人,远比租住的那个大杂院热闹。
麻子在一个门口停下了,掏出火链子打着了,往里走了一步,四下里照了下,赵翰青借着微弱的光芒还能看到房间很大,是三间打通的,像是城隍庙的一个配殿,神像虽然不见了,但是土胚垒成的神案子还剩下半截,屋虽然没有人,但是地上铺着的破席烂草显示着有不少人住在这里,这时大概都在外面乘凉。
“别的屋里都住满了,只有这间还有空地方,你找一个地方住吧。”
麻子熄了火链子转身走了,屋里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让赵翰青一时间很不适应,他没有带火链子,也看不清哪里有空地方,索性到外面屋檐下寻了没人的地方铺开了行李,一下子就扑倒在行李上。他不是有多劳累,只是感觉到了一种骨子里的疲惫,或者说是对坎坷多桀命运的无力感。
疲惫归疲惫,一时间,赵翰青却没有睡意,从家遭骤变到莫名其妙地多了一段记忆,再到寻兄不遇陷入了两难的绝境,一时间让他心乱如麻,而更多的是对明天的担忧,且不说为亲人报仇雪恨的艰巨重任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