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沧慕面露茫然,遂想到久病妹妹,又是一叹,眸中闪过坚定之色,也不再多待,大步便朝方才旖滟离去方向追了上去。
而琉璃院中,旖滟刚刚回到花厅陪着凤帝修用了一茶盏,紫儿便进来禀道:“小姐,楼将军院外请见。”
旖滟闻言暗道莫云璃好动作,岂会不明白楼沧慕这是来寻她确认治病一事,她不紧不慢地提起火炉上咕咕冒泡水壶,淡声道:“便说本宫今日游山累很,要先休息,暂不见客。”
紫儿领命而去,凤帝修却扬唇一笑,道:“滟滟准备凉这楼沧慕多久?依我看,起码也要十天八天,急不死他!”
旖滟见他幸灾乐祸,便也重重点头,道:“此言甚合我心。”
楼沧慕此人甚惹旖滟憎恶,每每冲旖滟又总是一副高高上姿态,将她性命视若蝼蚁,想杀便杀,旖滟记仇很,若不晾楼沧慕十天半月便难消心口之怒。何况,倘使简简单单便给楼青青治病,楼家未必便会按她所言,万事配合给楼青青治病,太容易得到,总是少几分珍惜和重视。
旖滟和凤帝修闲聊,片刻后紫儿便去而复返,禀道:“小姐,楼将军说公主既累了,他便等公主休息好再见客也是无碍,如今还站院外呢。”
旖滟并不意外,挑眉一笑,道:“看来这天宙国大将军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我有意折腾于他,如今有求于我,便顺起我意来了。他既如此识趣,本小姐又怎能辜负了他一番心意。他愿意站着,等着,便叫他慢慢等着好了。紫儿,去将棋盘摆院子八角亭,本小姐今儿兴致高,要和你家姑爷手谈两局。”
紫儿笑着应了,很便将暖玉棋子摆了院外亭子中,又笼上了四个极旺火盆,亭子四下都打起了风灯,顿时整个小亭暖意融融,亮若白昼。
旖滟和凤帝修落座,旖滟兴致高昂地笑着道:“今儿我非赢上一局不行,赢不了绝不睡觉。”
凤帝修扬眉,却道:“哎,看来今夜是别想睡了。”
“好啊,竟敢小瞧我!”
娇嗔笑声响起,接着又是一阵欢嬉闹声。只一墙之隔,楼沧慕脊背挺直地站院外,莫说旖滟和凤帝修是有意叫他听到里头动静,便是寻常说话,凭他耳力,也可将两人对话听个一清二楚。
心知旖滟是故意气他,楼沧慕双拳握了握,脸色变幻两下,到底苦笑一下,脚步定原处,未曾动上一步。
月上树梢,缓缓又爬上当空,旖滟和凤帝修先还有意刺激院外楼沧慕,不过下了半盘棋便将注意力都投到了棋盘上,四局过后,旖滟伸了个懒腰,已是有了倦意,将手中棋子一丢,道:“他还?”
紫儿奉上温热药茶,道:“还等着呢,倒有耐性,连一步都未挪过,就似脚下生了钉子一样。”
旖滟闻声打了个呵欠,倒觉无趣,站起身来,道:“困了,休息吧。”
凤帝修见她神情泱泱,笑着起身,却道:“滟滟累了,还是为夫代步吧。”
言罢,拦腰抱起旖滟,大步流星便出了亭子,旖滟窝凤帝修怀中眯起眼眸,闻着他身上暖而干爽气味,已是晕晕欲睡起来。
翌日旖滟醒来,紫儿端了水盆进来,却禀道:“小姐,那楼将军琉璃院外站了六个足有时辰,到今日早朝时辰才匆匆离去。”
旖滟闻言动作一顿,扬了下眉,倒不想楼沧慕竟能站上一夜,遂笑着道:“他倒当真是个好哥哥,只可惜不该为了妹妹便罔顾她人性命,还是不可原谅!莫夫人可曾知道此事?便没什么表示?”
紫儿回道:“这是莫府,莫夫人岂会不知此事,不过倒没说什么,只昨日入夜,叫丫鬟给楼将军送了一件狐皮大斗篷。”
旖滟笑了下,没再多问。其后三日,楼沧慕除了早朝时间,空闲便到莫府琉璃院外静站,竟是连夜里也是如此,不过三日整个人便消瘦了两圈,一时间,中紫国霓裳公主能治青鸾郡主之病,楼大将军为妹求医之事闹得满城皆知。 :》_
180 请罪()
乌金西沉后,天空竟零星地飘下几片雪来,临近南方文城也气温骤降,进入了属于它严冬时分。虽是没有轩辕城那般寒冷刺骨,滴水成冰,可文城冬日却也多了几分阴潮之冷,寒意渗人。
屋中早已笼起炭盆,银丝炭烧火红,散发出暖暖热气,旖滟坐靠窗罗汉床上,捏着一根狼毫笔,沾了药汁做成颜料,和凤帝修一起一笔一画地给咕噜染着鲜亮毛发。
爱美咕噜似甚为享受两个主子同时伺候,半眯着眼睛,四脚朝天地躺桌子上,平展着翅膀任旖滟和凤帝修给它刷着羽翼下灰毛。
见它被暖暖空气熏地晕晕欲睡,还微翘着翅膀似担忧不这样,刚染好颜色翅膀便会沾到桌面被弄坏,旖滟不由好笑地扬唇,道:“这般爱美鸟儿还真没见过。”
凤帝修闻言却抬眸冲旖滟一笑,道:“这叫有其主必有其鸟。”
旖滟挑眉,调侃地瞪眼,道:“你这是说自己也臭美很吗?”
凤帝修手指轻转,用笔端恶狠狠点了下旖滟鼻尖,道:“我是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便爱美很,若不然怎会对倾国倾城滟滟一见钟情呢。”
旖滟当下嫣然一笑,明艳令万千繁花为之失色,勾唇道:“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想夸我便明说嘛,这样大实话,有什么好拐弯抹角。”
凤帝修见她巧笑嫣然,大言不惭,轻笑了一声,却正色道:“娘子说是,为夫受教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屋中却满是一派宁馨怡然之气,旖滟玩心一起,换了支狼毫笔沾饱了浓黑墨色颜料,冲着咕噜一眯一眯小黑眼睛便点了上去,轻轻一晕,瞬间咕噜色彩绚烂绿毛小脑袋上便多了一个块黑眼圈,当真是美感全无。
旖滟沾颜料足,凉冰冰地点眼睛上,咕噜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瞪大黑溜溜小眼睛,受惊地四下乱瞄,半边小脑袋黑乎乎,旖滟瞧了半响才瞧见那黑亮亮小眼珠,却越发彰显另一只眼睛贼亮。瞧着它受惊可怜样,旖滟乐扔了笔,使劲揉了揉咕噜小脑袋。
咕噜挣扎两下,逃出魔抓,见旖滟眉开眼笑,一双纤纤素手上沾满了红红绿绿颜料,登时哀鸣一声便往铜镜前飞去。旖滟见它逃之夭夭直奔镜子,只觉小东西太是通灵,也太是臭美,不由咯咯而笑。
旖滟如今和凤帝修一起,身上清冷渐渐消散,却妩媚、娇俏、狡黠、灵动起来,瞧着她眉开眼笑模样,凤帝修也跟着丢了笔,好笑地摇头道:“这颜料不好洗,瞧你弄这一手花。”
旖滟却明眸一转,猛然从罗汉床上弹跳而起,直扑进了凤帝修怀里,用沾染了颜料手摸向凤帝修俊美绝伦脸,道:“夫君生太好,难免招惹饥渴母狼,我来给夫君修饰一下!”
凤帝修一惊,忙躲闪着,抓了旖滟手,一翻身将她压了罗汉床上,好笑地道:“饥渴母狼?我瞧眼前便有一只呢。”
旖滟扬眉,哼道:“好啊,敢说本宫是饥渴母狼,本宫这便饥渴给你看!”
她言罢,主动抬头吻上凤帝修唇,极缠绵。佳人主动献吻,凤帝修眸光一幽,两人正亲昵,谁想咕噜却瞧着铜镜中一团乱,脑袋像调色盘自己悲鸣一声,爪子镜面上狠爪了两下便冲床榻上正轻浮自家主子旖滟飞了过去。
它跳到旖滟后脑处便是一阵乱爪乱扑,口中竟还叫着,“丑死了,丑死了,你这女人!你这女人!”
旖滟正沉浸和凤帝修拥吻中,却是被咕噜扑了个正着,瞬间发髻便成了一团鸡窝。凤帝修有时被旖滟闹哭笑不得时,便极爱拥着她狠狠道‘你这女人’,他那口气,语调竟是被咕噜给学了个十足。
旖滟推开凤帝修,抬手去拍咕噜,一时间倒不知该恼该笑了,咕噜却素知旖滟凶狠残暴,左右有了旖滟,它就彻底失宠了,也甭指望主子能给它撑腰。于是,一见旖滟腾出手来,咕噜便尖叫一声,慌乱飞开,一头撞开半遮半掩窗户便飞了出去。
旖滟见它落荒而逃,小身影瞬间消弭飘扬着雪花深灰色天幕间,不由哑然失笑,见外头雪越落越急,便扬声喊了下紫儿。
片刻紫儿便抱着个手炉从东厢房跑了出来,旖滟问道:“去瞧瞧看楼沧慕是否还院外。”
紫儿闻言怔了下,忙应了往外而去。
楼沧慕这三日少食不眠地琉璃院外守了三日,便是夜里都未曾离开,只坐院外树下盘膝打坐,便是铁打身子只怕也再难经受今夜风雪。旖滟虽有心为自己报仇,但她肯救楼青青是有思量,倘使闹太过,和楼府又结仇,那便得不偿失,白白筹谋一场了。
紫儿须臾便回,却是回道:“奇怪,方才楼将军还守院外,如今地上两个脚印子还,人却不见了,奴婢已叫小丫鬟打探去了。”
她言罢,又有个穿绿色夹袄小丫鬟跑进了院子,道:“紫儿姐姐,奴婢打听到,楼将军刚才离了府门,好像是回楼府去了。”
旖滟不想楼沧慕竟就这样走了,微愕了下,便道:“知道了。”
言罢,却是纳纳地道:“他难道放弃了?还是软不行,准备要用手段,强逼着我治病。”
凤帝修却道:“他还会再来。”
凤帝修话很便得到了印证,翌日旖滟刚用过早膳,就闻院外一阵喧哗,接着便见紫儿匆匆跑进来,道:“小姐,楼将军如今府门口,给小姐负荆请罪来了,如今府中下人们都瞧热闹去了,还一路跟来了不少百姓,外头都闹开了,小姐瞧瞧去吧。”
旖滟瞧了眼凤帝修,见他扬了下眉,便道:“负荆请罪,我还真没瞧过这等热闹,咱们也瞧瞧去。”
说着站起身来,凤帝修已抬手一挥,卷起一旁衣架上斗篷裹了旖滟身上。两人到了府门,果见热闹非常,莫府瞧热闹下人们一见凤帝修和旖滟携手而来便皆一静,让开道来。
莫府门外,天不亮便有下人将落雪扫地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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