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励此时不可能知道两场发生在十多年后的撞击事件,想法却与那两名舰长一样。
鳇爷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智慧,它大概明白面前这条没有见过的钢铁黑鱼最可怕的武器在前方与后方,它选择与它平行,利用自己的坚鳞硬甲瓦解对方。在它的不懈撞击下,对方终会惨败。
阎励很清楚,失去了鱼雷威慑的潜艇,不过是一个钢铁盒子,只能被动挨打。摆脱不成的情况下,他唯有搏命撞击。
这是眼下最可行的做法,但我爷爷与程克武却不同意。这潜艇中不止有阎励,还有近五十名官兵。哪怕是与鳇爷同归于尽,我爷爷与程克武都不接受。
我爷爷拍了拍阎励的肩:“阎大校,让我们来。”
阎励没有说话,嘴唇紧抿,他在做最后的抗争。他明白,哪怕潜艇沉没,我爷爷与程克武也有机会跑出去,而且对付被撞成重伤的鳇爷,他们的胜算更大。可杨老给他的命令是不惜代价协助江流与程克武,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我爷爷知道他陷入了两难,便说:“这是我们的分内之事,按道理说也该我们先去处理。潜艇里四五十人,一旦出事我们也良心难安。何况我们并不是出去与鳇爷拼命,我们会尽量将它引到你们的攻击范围,让你们有发射鱼雷的机会,这样可好?”
阎励这才勉强地点了点头:“你们不要硬来,这次不行,以后还有办法”
他顿了一顿,又说:“有什么需要的,你们尽管提。”
我爷爷点头说好,却知道其中的凶险。他对阎励说不会去拼命,不代表不会陷入必须拼命的绝境。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能完全掌握节奏。
我爷爷与程克武找他们要了四个压缩空气瓶,两套呼吸装置,两套潜水服和脚蹼,一人一把水下手枪和一杆鱼枪。
水下被修炼者视为畏途,首先便是空气的缺乏。两个空气瓶能供给他们两个小时的空气,而超过两个小时,他们就必须运用气力来吸取水中稀薄的空气了。这个法子固然可以解决呼吸的问题,但又会消耗修炼者许多实力。算上空气瓶与运气转化,他们在水底能呆的时间也绝不会超过一天一夜。
潜水服和脚蹼能让他们在水下更方便地运动,水下手枪对鳇爷估计没什么作用,但如果曾煌还没死,对他也可以造成一些威胁。两杆鱼枪也是这个道理,兴许能吸引一下鳇爷的注意力。
我爷爷与程克武穿上潜水服,程克武还是习惯性地捂了一下胸口,让我爷爷不由得有些担心。程克武连说:“不碍事,都是老伤了。”我爷爷才放心一些。
潜艇外传来的撞击越来越猛烈,甚至有几处艇身已经向内凹陷,我爷爷与程克武整装待发,将巫王短剑和小刺剑别进潜水腰带,程克武还将改成主席像章的巫王护符挂在了脖子上,我爷爷也趁人不备,将祝融印转移到了潜水服中。
行进中的潜艇只有一个出口,就是从鱼雷管中爬出去。鱼雷管内刚好可以容纳一个正常体型的成年人,这也是一般情况下潜艇蛙人的进出通道,但那是对久经训练的海军陆战士兵而言,没有经过训练的人携带潜水装备,很容易被卡住窒息。
阎励仔细地叮嘱一番,潜艇上的四五十个官兵神情肃穆,他们知道,我爷爷与程克武此行要冒着多大的风险,更何况他们是代替自己去的。
阎励没有再说话,鼻翼两侧的法令纹深得像两条海沟,看着他们钻进鱼雷发射管,他沉声说:“所有人做好准备,抓好机会,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是!”潜艇官兵齐声低喝,随即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鱼雷发射管的密封门在身后关闭,我爷爷已置身于鱼雷的发射管中。管壁狭窄,摩擦着他们的肩膀,因为刚发射过鱼雷的关系,其中充满了有毒气体与热量,简直像一个火炉。
程克武在另一个发射管内,我爷爷当下也无暇关心他的状况,只能移动肩膀,双手紧紧贴着管壁,用力支撑着身子向前爬去。
鱼雷发射管黑暗又漫长,只有一盏手电照亮,周围不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每次来临时,他都会被随后传来的大力震向一边,紧紧贴在管壁上。他知道,这就意味着鳇爷将潜艇撞得移动了方位。
他像搁浅的海豹一样一点点挪动,足足爬了好几分钟,才够到鱼雷发射管的管口。这里同样有一扇密封门,它在不久后会按照约定的时间打开,那时候他们会直接置身江中。
我爷爷在心里开始数数,当他数到86时,密封门打开了!
冰冷的江水从外面渗进来,阎励很有经验,他没有一下子直接打开密封门,如果那样的话涌进来的江水就会将鱼雷发射管中的潜水员冲到管底,没准还会将他们撞晕,在水中昏迷,就意味着死亡。
打开一半密封门,等江水渗入后,鱼雷发射管内外的压力就会达到平衡。随后密封门会全部打开,我爷爷与程克武必须抓住这一瞬间的时间冲出去——如果他们能冲出去的话。
迎接他们的不仅是冰冷的江水,还有随时在外面狙击他们的鳇爷。
我爷爷顶着猛灌进来的滚滚江水,积蓄着力量。
鱼雷发射管管壁并不完全光滑,也有一圈圈的凸起,它的目的有点像长枪中的来复线,起到保证鱼雷稳定的作用。我爷爷将鱼枪放在身前,当密封门全部打开的一刹那,他突然射出鱼枪,猛力一挣,冲了出去!
不出他所料,外面一个巨大的黑影一把将鱼枪枪头撞飞,激起的湍流让我爷爷好不容易才保持住身形。
鱼枪脱手,沉进深深的江底。鳇爷果然在利用机会伏击,如果不是我爷爷投石问路,恐怕被撞晕而沉入江底的就是他了。
鳇爷一击不中,又退入潜艇身侧,这畜生狡猾非常,知道长期留在发射管前可能会遭到鱼雷轰击,又躲入了鱼雷的盲区。
我爷爷向前游了几步,以免鳇爷以潜艇为掩护袭击,同时往潜艇另一侧望去,很快看到了程克武。
他们嘴里都含着呼吸管,无法说话,只能用身体语言沟通。还有一种办法,是修炼者用气力引起周围的水流震动,模拟出一种类似音波的波纹。这种震动并非直接作用于耳朵,而是通过头骨传入耳蜗,效果类似现在的骨传导式助听器,但它极为耗费气力,修炼者通常不会使用。
程克武指指前方,又指了指自己,意思就是要我爷爷随他去往前方,引开鳇爷的注意力。
这看上去简直是在找死,但我爷爷想了想,却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他们两人联手,对鳇爷是有一些威胁的,鳇爷不会置之不顾,否则也不会有偷袭的企图。而潜艇的鱼雷,对鳇爷也是个威胁。
但鳇爷在潜艇周围,让得潜艇失去了作用。
如果引开鳇爷,让阎励有机会发射鱼雷,他们就有多一点胜算。
我爷爷点了点头,拔出腰间巫王短剑,程克武也掏出了他那把小刺剑。
他们就要与鳇爷正面对抗了,只不过这次的战场,换成了长江。
第62章 一条鱼的诡计()
幽暗的江底冒出了两盏灯火。
那是鳇爷闪闪发光的眼睛,它认出了面前的两个人。
都说金鱼的记忆力只有7秒,那纯粹是扯淡。长江里面的许多鱼是洄游鱼类,在海里生活,在江里繁殖。
它们要溯游而上上千公里,到达产卵地。这片产卵地,多是它们出生的地方,这不是一句本能可以解释的。
那还是普通的鱼,而我爷爷与程克武面前的这只鳇爷,甚至有了一些灵智。
它当然会记得,前段时间围攻它的修炼者中,这两个人出手最狠,连它身上一些鳞片都切削了下来,露出鲜血淋漓的伤口。
鳇爷扇动着四片骨状鱼鳍,悬停在水中。
没有人会清楚一只鱼的想法,但我爷爷有一种感觉:它要将面前这两个人的模样印在脑海里,这种想法让我爷爷背后起了一层寒意。
动物的复仇一般都是简单而直接,在云南有为了象牙猎杀野象的盗猎者,目睹父母死亡的小象会有极其深刻的报仇意识。
傣族一个村子曾经收养过一只小象,并将它养到了成年用来拉砍伐下来的树木。但有一天小象突然发狂,挣脱锁链踩死了几个来村里买木材的商人,调查后才知道这些商人曾经是盗猎者,他们的第一桶金就是盗猎象牙,而小象就是那场惨剧的幸存者。
但我爷爷很快让按下后怕的情绪,让自己镇定起来,不让恐惧影响自己的判断。
对方固然是个可怕的对手,尤其是在这长江之中,但他并非孤立无援,还有个伙伴程克武。
我爷爷缓缓挥剑,适应着水流,在江中挥剑并非像他想象的那样难,将气力灌注于剑中,那巫王短剑锋利得似乎能斩断流水。
而一旁的程克武更是舒展,他甚至微微闭起了眼睛,舞了一段无名剑法。即便在水中,他的剑势似乎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程克武睁开眼睛,两人目光交换,略略拉开一点距离,从左右两个方向像鳇爷靠拢。
对抗不代表死斗,只要将鳇爷引入潜艇鱼雷的攻击范围,他们至少能掌握主动。所以,他们先要激怒鳇爷,将鳇爷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来。一个人的注意力毕竟有限,不能同时关注许多目标,一条鱼更是如此。
首先出手的是程克武,那他把小刺剑毫无剑光,在昏暗的水中看来更是若隐若现,我爷爷却丝毫不怀疑它的威力。
程克武从鳇爷右边攻上,所有生物都有惯用肢,往往是在右边,这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鳇爷夹在程克武与潜艇之间,它巨大的身躯此时变成了障碍。身侧固然有锋如刀刃的骨质胸鳍与腹鳍,但它们并不能护卫全身。
程克武趁鳇爷扭动躯体之际欺身而上,躲过了鳇爷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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