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子虽然没能见到大哥最后一面,但参加了大哥的丧礼,生命无常,大姑子跪在大哥的棺材前,泣不成声,父兄相继离去,大姑子实在有些承受不起了,甚至几度哭得昏厥过去。
办完了大哥的丧礼,大嫂卖了房子,转让了土地,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了村子,许多年后人们才知道,原来大嫂早已经另嫁作他人妇,传言她嫁给的是她年轻时的青梅竹马,两人自小相好,只是大嫂后来嫁给了大哥,她的那位青梅竹马竟然等了多年一直未娶,直到大嫂成为遗孀,两人最终走到了一起。
农村里,永远少不了的是风言风语,很多人猜测,大嫂在大哥出事前便已经出轨了,还有人说大嫂家的老三是大嫂和那个青梅竹马所生,甚至有传言说大哥根本不是自杀,而是上演了一出“武大郎”。
三人成虎事多有,可能因为大嫂一家是在难以承受流言的暴力,最终选择了搬家。
大梅因为季老头是在屋里去世的,常常感到惶恐不安,半夜做梦总能梦见季老头还躺在对面炕上,夜半惊醒,就再也不敢睡了,久而久之,竟然患了头疼的毛病,大梅觉得这是季老头的魂魄留在房子里不肯离去的缘故,于是每天撺掇着丈夫盖新房子。
而春生,从爷爷去世,到大伯去世,未曾流一滴眼泪,因为她还不懂什么叫做“天人永隔”,只知道“爷爷走了”“大伯走了”,却不知他们去哪了,也不知道他们何时回来。
在春生的记忆里,还停留在那晚给爷爷喂水的情景里,也许,这也是怀念爷爷的一种方式吧。
第32章 新貌旧颜()
季学礼每天看着媳妇被头痛折磨得毫无精神,心里十分过意不去。起先他一直不同意重新盖房子,因为这毕竟是老父亲留下来的唯一念想,珍藏着许多回忆,无论是难过的或是喜悦的,房子没了,对过去的这点念想也就随之消失了。而且,老父亲给家里留下的存折也不多,如果盖了房子,全家就要面临着一穷二白,重头开始。
大梅头痛不已,常常噩梦缠身,脾气变得更加暴躁,和丈夫每天争吵,更是摔坏了不少的锅碗瓢盆,甚至偶尔会拿春生出气,春生看到妈妈每天烦躁不安,不想再惹妈妈生气,变得乖巧了许多。季学礼实在经受不住这样的生活,终于决定盖新房子。
新房子还没开始盖,大梅已经迫不及待了,无奈之下,一家三口暂时搬进了家中的仓房,季学礼从隔壁村雇佣一辆铲车,铲车隆隆作响,老房子瞬间被夷为平地,只剩下破碎的砖头瓦砾在地上静静地死去。
老房子被推翻,大梅心里顿时敞亮了许多,春生更感到十分新奇,不停地在废墟堆里跳来跳去,翻动着,仿佛在寻宝。家里一只白色的小鸡在废墟中不停的徘徊,并发出刺耳的尖叫,起初大家不只是为了什么,后来才知道,推倒房子的瞬间,砸死了家中一只的老母鸡,那是小白鸡的妈妈,小白鸡在鸡妈妈死去的地方来回走着、叫着,希望可以把妈妈唤醒。
春生看着小白鸡,不知为何眼泪从眼眶里爬了出来,她跑上前抓住了小白鸡,将它放进怀里,小白鸡渐渐地平复下来,叫声从凄惨变得柔弱,不久竟然倚在春生怀里睡着了。春生想,小白鸡可能是叫的太累了,希望在梦里,它可以见到自己的妈妈。
关于小白鸡,在春生家盖好房子没多久,便死去了,春生还特意为小白鸡寻了园子里一个不错的角落将小白鸡埋了起来。
季学礼请来一些邻居帮忙,大梅每天张罗着各色饭菜招待,盖房子在农村里是大事,乔迁之喜更是马虎不得,甚至要摆席庆祝,但季学礼一家并没有。
房子盖好了,只是在房梁上绑了红布,放了几挂鞭炮,表示庆贺一下,一家三口便欢欢喜喜搬进了新家。红瓦白墙,窗明几净,传统的南北向,东西屋,房子虽然不大,只有60平,但是作为三口人的温暖小窝足够了。
村里人无不羡慕季学礼一家,盖了新房子,换了新面貌,人们纷纷夸赞大梅命好,嫁了个好老公,老实能干,要了个的好孩子,聪明伶俐。只有季家人自己知道,以后将面临什么样的困苦生活。
季学礼为了贴补家用,继续跟着村上的打工队进城打工,家里只剩下大梅带着孩子,日子过的清苦一些,索性还有几亩地和菜园子,不至于断了吃食。
大梅一个人在家觉得孤寂的很,每到晚上便不敢入睡,春生年纪尚小,更算不上能说话的人,季学礼不在家里时,邻居亲戚根本不会登门,如同忘记了这家人的存在,况且,大梅心中一直向往着城市无需一年田间地头、物资丰富的富足生活。于是,大梅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进城去找季学礼,把春生托付给亲戚照顾。
在亲戚家的时候,春生总是格外的高兴,因为大人们总是会准备一些她从来没有吃过的零食、糖果,还会陪她玩,在亲戚家,春生也第一次接触到了电视,并被这个大盒子深深吸引,虽然是黑白的,但是里边的节目十分丰富,尽管有很多石春生看不懂的,但她仍然最喜欢跟着大人看电视了。
那时候,一个村子里差不多只有三五户人家有电视,傍晚时分村里人常常在有电视的那家聚集,拿上瓜子花生,一看就是半夜,刚开始的时候,有电视的人家感觉到十分自豪,成为了村子里的焦点,但时间长了,难免变得十分厌烦,太多人在家里守着电视不肯走,严重影响了个人生活。
在这个网络时代,人与人即使相隔天涯海角也能面对面聊天,享受着高科技的人们,也许永远也无法理解那时候人们对电视的渴望和追求,谁家拥有一天电视,甚至比盖房子、办寿宴还要受人追捧。电视,堪称家用电器中的superstar。
平时,春城特别喜欢赖在大爷家看电视,看《黑猫警长》,陪大爷看《新闻联播》,春生看不懂新闻,但是喜欢听大爷一边看一边发表着自己的见解,像听故事一样,除了动画片,纯生最钟意的便是单田芳、田连元的评书了。
一张小桌,一块堂木,一把纸扇,一身青衣大褂,说书人一张嘴,七侠五义,千军万马,运筹帷幄,儿女情长,展现的淋漓尽致,听者意犹未尽。春生自从迷上了评书,经常将两句话挂在嘴边“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和“咱们上回书说到”,有一阵子,大梅看春生天天往她的大爷家里跑,嘴里经常念念有词,甚至怀疑孩子魔怔了。
一天,春生在亲戚家待到很晚也不见妈妈来接,心里有些着急了,“大爷,我妈啥时候才能来,都黑天了。”春生摆弄着手里的玩具,旁边的大爷边看电视边哄着春生。“你妈早上都跟我们说了,她和你爸都不回来了,把你给俺家了,行不。”大爷笑呵呵打趣春生。
谁知,春生听了大爷的话,竟哇的哭起来,“我不要,我要找妈妈。”春生越哭声音越大,大娘赶紧从厨房进来,“你个老东西,没正行,看给孩子整哭了吧。”大娘一边埋怨大爷一边将春生抱起来,“春生乖,你妈待会就来了,别哭哈,你大爷逗你呢,春生这么好,怎么会不要呢。”春生停止的哭声,眼泪还挂在脸上止不住地往下流,嘟着嘴看着大娘,“嗯。”虽然半信半疑,但是春生觉得大爷一定是在骗他。
晚饭的时候,大娘做了春生最爱吃的红烧鱼,春生一边抽泣着一边大快朵颐。“大姑娘,你看,你大娘做饭还好吃,俺们家还有电视,你们家有啥,别走了,正好俺家你姐在外地上学也不回来,你就留在大爷家,给大爷大娘作个伴,让大娘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爷大爷端着饭碗,又开始打趣起来。
“我不要,我要回家。”春生含着一口饭,撂下了勺子又开始大哭起来,这时,大梅和季学礼两个人走了进来,春生跑到了爸爸妈妈身边。季学礼一把抱起了春生。
“哎呀,兄弟回来啦,快坐,婆子给添两副碗筷,在外头咋样,回来还走不。”大爷看到季学礼,亲切地示意夫妻俩坐下来,大娘去厨房端来两副碗筷。
季学礼站着未动,“老哥,不用啦,我们这就回去,家里炕肯定拔凉拔凉,回去好好烧烧,我回来是因为建筑工地一个活完事了,过几天还得去干下一个活呢。”
“是啊,那赶紧回吧回吧,就不留你们在这吃饭了,你姑娘老想你了。”大爷笑呵呵地看着春生,春生立刻将头扭了过去,大爷已经被春生定义为“坏银”。
回到家中,大梅把春生直接放到了冰凉的炕上,春生感到腿间一阵寒气钻入,腿有些发软,于是便下了炕跟着爸爸烧火。季学礼买回来好些麻花,香香甜甜的,春生特别喜欢吃,虽然爸爸不在的日子很想念他,也会因为爸爸不在身边而烦恼,但是爸爸每次回来都能给春生带好吃的,春生在心里迅速原谅了爸爸。
季学礼在家里的时候,纯生总会格外放肆一些。都说父母中必须有一个“唱红脸”(慈祥和蔼)的,一个“唱白脸”(严厉苛刻)的,季学礼是慈父,大梅是严母,每次春生惹祸的时候,会乖乖藏在爸爸身后,到很多时候,还是免不了一顿打。每当父母吵架的时候,春生总是心向父亲的,当然大梅蛮不讲理的时候居多,季学礼总是选择忍让,直到雨过天晴。
吃过晚饭,季学礼从西屋搬进来一个大盒子,并将大盒子放在了炕上。大梅和春生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季学礼拿来剪刀,当盒子被拆开,春生站了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
盒子里装着的是电视机,12寸屏幕,黑白的,是季学礼辛辛苦苦一路从城里搬回来的,大梅进城的时候曾告诉过丈夫春生特别喜欢看电视,没想到,他为了女儿,竟然真的买回来一台,起初大梅还在抱怨丈夫买的东西没有什么用处,后来当三口人一同守在电视机前看节目的时候,大梅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