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却没有一滴眼泪,她让书凤把电话放到了姥爷耳边。
“姥爷,外孙女不孝,可能赶不回去了看您了,您一定要赶快恢复健康,等我暑假回去看您。”
“姑娘,你要是能回来,尽量回来吧,就算妈求你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道坎,但是过去的事情谁也说不清对错,你就看在你姥爷快走了的份儿上,回来一趟吧。”书凤伤心的哭着,电话另一边的春生依旧冷静。
“马上期中考试了,我很难回去,不说了,我要上课了。”春生挂断了电话,心中五味杂陈,难以平静,她不愿回去,不想面对逝去的老人,不愿回想不堪的过去,更不想更多欺骗自己的父母。没有切断和亲生父母的联系,她心中早已愧悔万分,那是她心头的一根刺,怎么也拔不掉的刺。
晚上,她把这一切告诉了蒋离,本想获得一丝安慰,不料却收到了对方更多的抱怨,“为什么大人们总是那么自私,他们想怎样就怎样,生下了孩子也不想着负责任,那为何还要生出来呢,到头来,还不是跟我们索取感情上的慰藉和物质,我们为什么要提他们的行为买单,春生,你不觉得咱们都太可悲了吗·······”
蒋离的话像咒语一样,听得春生心中更加厌烦,她强压着心中的不快,反过来宽慰蒋离,“其实都过去了,咱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怎么可能好,受过的伤谁也弥补不了,你知道吗,我所有的同学和老师都不知道我是离异家庭,在填学籍的时候,我也是填的完整信息,就是不想背当做同情的对象,这对我来说是非常丢脸的,春儿,我好累。”电话那头语气里充满了埋怨和疲惫,春生不知该怎样安慰他,两个人冷了一会,挂掉了电话。
春生知道,蒋离的心里很苦,可是她又何尝不是,夜里她睡不着了,因为她开始怀疑,两个来自冰冷世界的人凑在在一起,怎么能从对方那里获得温暖呢?
抱着冰取暖,只会更加瑟瑟发抖
第97章 断亲()
哀乐在村子里回荡着,林家的院子里挂满了白布,一口棺材横在院中,儿孙们跪着,哭着,喊着,帮忙的人无不落泪,林老头虽然倔强了一辈子,年轻的时候也做过不少错事,但几十年来却是村子里难得的好人,在大家心中有一些威望,谁家有什么大事小情也总愿意找他商量,却不想患了一场大病就这样撒手人寰了。
林老头临走前一直憋着一口气,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自小失踪了的老二和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外孙女,但最终还是带着遗憾走了。
书凤苦苦的恳求女儿春生,春生却没能回家,加上父亲去世,已经伤透了心,跪在父亲的棺材前嚎啕大哭,嗓子哭得失了声,林母更是几度云晕死过去,家里乱做一团,直到林老头的棺材被抬上了灵车。
自从父亲去世以后,书凤好久不肯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哭,丈夫和儿子也不敢打扰,更不知该如何劝解,只能默默的在她身边守护着她,突然有一天,书凤仿佛想开了,梳洗打扮,收拾家务,给丈夫儿子做饭,重新开启了买卖,丈夫和儿子不敢问她究竟是怎么了,觉得只要以前的书凤又回来就好。
书凤只是想到了发泄的方式,她觉得父亲带着遗憾走归咎于春生不肯回家,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就是周正,如果她和她的家人要承受三分的痛苦,那么,周正一家也要承受七分。
晚间,三口人终于闲下来了,吃过晚饭,坐在桌旁休息着,这时,书凤掏出了电话,打给了春生。
“姑娘,你姥爷已经走了,他一直坚持着想要看你最后一眼才肯离去,不然他走得都不安心,可是,你也没回来。”说着,书凤哽咽了,“姑娘啊,你不会妈这边,妈理解,可是周家不会理解啊,你知道吗,因为你不肯回周家,现在,周家人已经在四处造谣了,说你不孝,竟然连亲生父亲都不理会,而且,说你拿了周家几万块钱上学,都不肯回家,都说你是狼心,妈也是听你姥姥同村的人传的,姑娘,实在不行你就回周家一趟,不然就快说成了忘恩负义的人了。”
听了书凤的话,春生顿时火冒三丈,“我知道了,我现在给周正打电话,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拿他家的几万块钱了,我倒是要问问,抛弃了我二十几年,如今怎么一个个的窜出来说想我,他们是哪里来的想念。”
春生挂断了电话,书凤试着再打过去,已经打不通了,她知道,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放下电话,她给自己倒了杯酒,“老公,我难受”,书凤笑着笑着,哭了。
这边,春生立刻将电话打给了周正。
“喂,春生啊,打电话有事啊,在学校里咋样最近?”看到女儿的电话,周正声音顿时温柔了许多,心情有些激动。
“喂,我挺好的,我就想问你一件事,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春生强压着心中的怒气,尽量保持语气平和。
周正感觉除了春生可能有事情,“啥事你说。”
“我听我妈说你们到处跟别人说我忘恩负义,花了你家好几万块钱上学,然后不肯回家看看,有这回事吗?”
“不可能,这话谁说的,我从来没有说过啊,我只是跟你妈抱怨过,说你不愿意回来,但是我也没有强求,只是希望你能够体谅体谅你的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我们都盼着你能回来一趟呢。”
春生听着周正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我小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可怜可怜我呢,现在你们都来说想我盼我,我真是不明白,你们是从哪里来的那么多对我的期盼呢。再说了,我是凭着自己的努力上的大学,也没让你们掏一分学费,如果你们想要算得清楚,也行,给我提供一张账单明细,我分毫不差得还给你们·····”
春生在电话里越来越激动,甚至喊了起来,室友在图书馆还没有回来,宿舍里只有春生自己对着电话叫嚷着。
“爸,我叫你一声爸,就当是还了二十几年前我作为一个小蝌蚪时候的一段父子缘分,以后咱们不要再联系了,我不恨你们周家人,更不会爱你们,原本就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人,没有必要一定要凑在一起,也请你们以后不要再造谣了,更不要动不动的说想我,我受不起。”
“季春生,你太过分了,好,既然这么说了,那以后断绝关系吧,现在,我就想你曾经恨我一样恨你。”
两个人在电话里吵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挂断了,不久,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你哪位?”春生还没有从愤怒的情绪里走出来。
“姐,是我,你小妹,你不认我们没关系,求你和你亲妈以后再也不要折磨我爸了,他快要承受不住了,我们全家都跟着痛苦,求你了,姐。”电话那头的“妹妹”哭了起来。
“别叫我姐,咱们没什么关系的,你放心,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们,你们也不要来找我,就这样吧。”春生挂了电话,伏在桌子上痛哭了起来。
哭累了,春生坐了起来,洗了把脸,收拾收拾出了门,她到学校的超市里买了一瓶白酒,耳朵里插着耳机,坐在足球场的草地上,望着伶仃的星星,回想着过去种种,一口白酒下去,从口腔,食道,直到胃里,一股灼烧感刺激着她的眼泪,不断从眼眶里流下来。
球场四周还有很多夜跑的人,没有谁注意到她,没有安慰,没有关心,不一会,她已经喝了半瓶,站起的时候有些踉跄,稳了稳神,她想四处走走。
沿着校园的路胡乱的逛着,累了,就寻一处台阶坐下来,她觉得原来自己活得这么不值,无论有再多的同学、朋友,依旧是孤独的。
她有些坐不住了,顺势歪了下去,没想到旁边竟然出现了一个坚实的背,春生伸手摸了摸,含糊的说了句“床太小了”,于是将头靠了上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春生头疼得厉害,睁开眼睛,发现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几点了?”春生问了一句。
“春春你醒啦,桌子上给你晾了热水,给,先喝一口吧,”室友递给她一杯水,“反正今天是周六也没有课,你可以继续睡,她们都出去了,我也要出去,早饭给你买好了,你自己吃吧啊,有事给我打电话。”说着,室友拿起了背包,关上了门。
春生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回来的,就记得自己做了个梦,梦中好像是一个坚实的后背,特别真实,春生坐了起来,看着桌子上的早餐,会心的笑了。
起了床,洗漱,打扮了一番,图书馆休班,她正好可以出去逛逛街,换个心情,出了楼门的时候,却看到了李秋华。
“秋华,你怎么在这?”秋华看到春生迎了上来。
“头还疼吗,你昨天喝了太多酒,给,吃块糖缓缓。”秋华递给春生一整袋的大白兔奶糖。
看到奶糖,春生的眼睛湿润了,她尽量控制着,睁大了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昨天,我看到的后背不是做梦啊,是你?也是你给我送回来的吗?”春生问着。
“那都不重要,走,今天,我带你出去好好玩一玩。”说着,秋华拽着春生出去了,爬山,看海,逛街,胡吃海喝,春生感受到从未有的放肆和快乐。
“谢谢你,李秋华!”对着大海,春生喊了出来,感谢出自真心。
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春生再次接到了书凤的电话,电话里书凤的态度变得十分的慈爱,劝着春生主动联系周正,试图让春生和父亲修好关系,“姑娘,他欠咱们娘俩的,还没有还完,你怎么能轻易放过他。”
“妈,我再也不想纠缠于过去的是是非非了,我太累了,现在,我就想安安静静地读书,这也是我考到这么远的地方的原因,我求求你,过去的就过去吧,我不想理他们,你要是愿意联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