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这处还有一些灾民,乃收养堂内的孤儿,爷可与他们叙谈几句,回去也好御前奏对。”
听戴权如此说,十一爷问了问何为养生堂,便兴致勃勃去瞧了那些孩子。
秦可卿不敢出来,躲在了屋里,隔窗看着孩子们笨拙地给皇子们行礼,一时很是心疼他们跪在雪地里,怕是冷得很。
十一爷袖着紫貂的毛手筒,瞧着一个脸蛋儿通红,鼻子下挂着两道清鼻涕的三四岁小女娃娃笑问道:“你怎地流了鼻涕也不擦,你的奶嬷嬷去哪里了?”
小女娃娃抬头看了看十一爷,不知道何为“奶嬷嬷”,以为他说的是收养堂里照顾自己的嬷嬷们和秦可卿,便回身指着后头的屋子,也不说话。
十一爷便对戴权道:“必是她奶嬷嬷不上心。快叫人叉出她来,我且教一教她。”
戴权心里发笑,也不敢和十一爷说不是所有孩子都有奶嬷嬷跟着伺候的。他只是点头应下,叫几个太监进了屋,把瑟瑟发抖的几个收养堂老嬷嬷和秦可卿都架了出来。
贾珍大惊,却也不敢有丝毫动作。
院里跪着的孩子们一见那些太监对可卿和嬷嬷们不敬,当即便拔脚跑了过去,死拽着太监们,嚷嚷了起来。
“快放开李嬷嬷。”
“放了可卿姐姐!”
戴权忙呵斥道:“放肆!”
一些侍卫便上前,将孩子们都拉了开去。
十一爷瞧见鬓发被拽得散了一肩的秦可卿,诧异道:“怎会有如此年轻的奶嬷嬷?难怪她不知如何照顾这些孤儿呢。”
戴权也觉得奇怪,便出声问秦可卿究竟是何人。
秦可卿忍着惶恐跪地答道:“民女本出身收养堂,后有幸被官家收养,但民女不敢忘本,是以时常胁从嬷嬷们照看这些孩子。”
戴权点头,又看向十一爷。
十一爷“哦”了一声,问道:“你原也是孤儿?倒可怜之极。既如此,我也不怪你了,快平身吧。”
秦可卿颤抖着起了身,也不敢擅动,垂头立在了那里。
先前那个流鼻涕的小女娃娃这时抬头叫道:“可卿姐姐,燕儿冷了,燕儿想喝水。”
戴权要上前呵斥她,十一爷笑道:“童言无忌。你,是叫可卿嚒?快去照顾这个孩子吧。”
可卿闻言赶忙过去抱起了燕儿,准备退回屋里去,此时一阵风吹过,将可卿头发吹到了她脸前头,燕儿便在她怀里伸手给她挽起了头发。
十一爷抬头看了一眼,“咦”了一声道:“你怎么生得这么像溶世子?十二,你快细瞧瞧她。”
“皇兄,我也看着极像。皇祖母整日说,满天下再找不出比溶哥儿更标致的人物了,不如咱们就叫她进宫给皇祖母瞧瞧,嘻嘻,看皇祖母还如何说?”
一旁的十二皇子也好奇地瞧着可卿,笑着说道。
戴权也定睛去看,只见眼前这个女孩儿惊为天人,果然和北静王世子水溶有七八分相像之处。
可卿愣了片刻,垂头慌乱回道:“民女陋颜贱躯,王爷谬赞了
十一爷却不理会可卿,只对十二爷拍手笑道:“如此甚好,就叫她做我的宫女,哪日溶哥儿来了,叫他们站一处好好比比。”
可卿听了这话,心内惊惧万分,却站着一动也不敢动。
贾珍下死眼盯着她,心中却不知为何,并不想让任何人把可卿从他眼前带走。
“回两位王爷,此女已说给了小臣之子为妻。若太后娘娘欲要诏见此女,臣家中老太君可择日带其进宫觐见太后。”
贾珍忽然越众而出,说完这话,他自己都出了一头冷汗,魂魄简直要飞出天际去。
贾赦、贾政互看了一眼,皆瞠目结舌。
贾琏询问地瞅了瞅贾蓉,刚刚十三岁的贾蓉一脸茫然,并不知父亲何时给自己订了亲。
秦可卿险些当场昏厥过去,她心中暗念:“痴人!你自是一心为我解围。可你也不曾想想,若要我做你儿媳,这又将我一片痴心放在何处?来日你我又将如何相见?”
十一爷则皱起了眉头,看向戴权。
戴权笑了笑道:“既是宁国府订下的长孙媳,必有过人之处。来日便请带进宫来,能叫太后老人家瞧一瞧,也是她的荣耀和福分。”
十一爷哼了声,便带着人往前院走去了。
戴权等人慌忙跟了上去,不多时,二位皇子的仪仗便重新行起,浩浩荡荡返回了皇宫。
……
贾府,鸳鸯给贾母读着一封信,贾母听完久久不语,眼内却有泪光闪闪。
“老太太,您切勿太过担忧,敏姑奶奶一家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无事的。”
贾母泪流满面,接过那封信一边抚摸一边断断续续哭道:“好容易得了个哥儿,却又……可怜我敏儿啊……我这样的年纪,却要眼瞧着他们夫妻这般生死悬于一线……”
那封信是远在姑苏林家老宅的贾敏写来的,她自产下黛玉后,身子一直不好,林如海不敢叫她再冒险怀胎,遂宽慰她有女即可。
谁知旧年间太后赐下一妾,林如海不得推拒,便送回了林家老宅,贾敏思虑再三,终是又将这贵妾送回了丈夫身边,写下书信恳切告之丈夫,务必怜惜她无子,将来恐不可立于内宅,还请赐她一个庶子。
如海接到书信,也只得纳了那位贵妾。到了前年,那位贵妾果然就顺利产下一子,前些日子林如海赴任江南盐道,便带着他们母子一同去了,打算于江南一地和贾敏母女汇合。
谁知到任不久,林如海便察觉江南盐政甚是波谲云诡,但他肩负圣上所托,岂能临阵脱逃?
林如海自知凶险异常,便当机立断令家人护着儿子和贵妾去往姑苏寻贾敏,谁知一行人还未到家,在山路上竟就遭遇了一伙强梁,母子皆亡命刀下,仅一老仆逃出生天。
第203章 (5)林如海为公宁玉碎 秦可卿因私初进宫()
那老仆一路讨饭才到了姑苏林家,贾敏闻讯肝肠寸断且又忧心如焚,当即快信报给了丈夫,要他务必保重。
林如海明白这绝非意外,更不是什么匪徒劫道,这分明是此间盐道上的官匪勾结,多方收买他不成,遂给了他一个致命警告。
如海痛哭流涕着写下了两封绝命书,一封密报给了昭德帝,一封便给了贾敏。
贾敏收到信后险些哭死过去。
林如海在信中披露,江南盐道贪腐之巨,乃史上罕见,此案上得皇室宗亲庇护,中得各级官员参与,下得地方豪强襄助,若动此案,必得有舍身取义之心,非如此万不可破此贪案。
他在信中要贾敏千万要珍重自身,切勿以他为念。若事有不虞,也要贾敏坦然接受,好好将黛玉抚养成人。
“如海此行,乃向死而立,女虽不才,却也绝无独善其身之想。唯黛玉乃吾心头之血,思之念之,无一时一刻不哀恸至深。”
贾敏写给贾母的信,表明她欲和林如海同生共死,但他们夫妻若有不好,还请贾母怜惜黛玉年幼,接到身边抚养才是。
贾母握着女儿的信,老泪纵横。
鸳鸯一时心头大恸,她不知黛玉父母竟是如此离世的,其中之大义大勇顿时令她心生敬服。
“老太太,若您信得过我,我便往南边去一趟,尽我所能护得敏姑奶奶一家平安,您看可好?”
贾母停下哭声,拉着鸳鸯的手道:“这种朝堂上的阳谋阴谋之事,总要有牺牲,有厮杀,便是皇上也都没有办法。你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法子?”
“还请老太太信我,那些阳谋争斗我不懂,可我自有法子不叫那些小人阴谋得逞,至少可以免去路遇劫匪此类叫人心惊肉跳之灾祸。”
贾母见鸳鸯神色坚定,也深知她一向不凡,便哭着道:“若果然能保得敏姐儿一家安好,我便给你磕头,立下长生牌坊,也是喜不自胜的。”
鸳鸯笑道:“哪用得着那样了?到时候,老太太只听我的话,少吃些肥肉和甜腻之物,我就阿弥陀佛了。”
贾母擦了泪,笑道:“你这孩子,什么时候都不忘打趣我。唉,说来也怪,咱们娘俩这缘分也不知何处来的,天可怜见儿,竟叫我遇着了你,可知我真是个有福之人。”
正说着,外间赖嬷嬷进来回说,贾赦等人自馒头庵回来了。
贾母忙重新梳洗了,出去问皇子们前来巡查的情况。
“珍哥儿,你们府上何时给蓉儿订亲了?”
贾母听贾政讲了馒头庵发生的一切,顿时疑惑地问向贾珍。
贾珍在路上生出急智,编了个瞎话道:“老太太勿怪,原是我母亲和蓉哥儿娘往生以后,我便找了一个得道高僧给蓉哥儿求了一签,却说他要在十岁那年寻一个与我有缘的无根之女暗自订亲,方可护佑平安。我初时不解其意,直到几年前救下孤女可儿,后幸得秦家收养了她,我这才明白,原来秦可卿即为此女。高僧有嘱,原不得大事张扬的,我便没有告诉亲戚们。可今日若再不告诉小王爷们,我岂非是欺君之罪?也只得硬着头皮说了。”
众人听了,虽仍旧将信将疑,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得作罢。
哪想到了翌日,戴权竟又亲至宁国府,叫贾珍带着,一路寻到秦家,再次请出了可卿。
戴权只说太后要面见可卿,并请贾珍与秦邦业放心,至晚便会送可卿归家。
贾珍和秦邦业皆战战兢兢应下了,贾珍又问:“此女乃闺阁弱质,不擅宫廷礼仪,可需我本家老太君带其入宫?”
戴权笑着推辞了。
贾珍只得向一旁惶恐不安的可卿道:“得蒙太后亲诏,乃你莫大荣光。务必谨遵教导,事事依戴公公吩咐,万不可失礼。”
可卿应下后,跟着戴权便走了。
秦邦业满头冷汗,他昨夜先是得知养女骤然成了宁国府长孙媳,今早又获悉太后要见这个女儿,简直如坠云雾,便追着贾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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