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这才道,他今日在郊外踏青,遇见了都中旧友冷子兴,此人乃荣国府王夫人陪房周瑞之婿。
“冷子兴给我指了条明路,却是叫我进京去寻荣国府令内兄贾政老爷,我们本是同族,政老爷又极为礼贤下士,想必不会叫某吃了闭门羹。”
林如海见他如此说,便笑着道,他早就已经写好了这封举荐信,并且还要劳烦雨村带着黛玉同去京都。
贾雨村听了自然应下,林如海便连走通门路所需花费都一并包揽了下来,倒叫雨村连叹如海“非不知如何和光同尘,实不屑也。”
……
鸳鸯比黛玉早进京大半年,但是一直到黛玉也进了荣国府,她的精神才在空空每日精心照顾下渐渐养得好了一些。
不过,终是因为心精损耗过甚,鸳鸯到底还是伤到了自己的心脉。
空空对此也毫无办法。
小文灵还是音讯皆无,只是听邓布利多讲,她应该是无事的,因为并未听说风息森林有何异动传出。
比尔对黑魔法有着强烈兴趣,邓布利多看管着他,二人一起研究起了黑魔法防御术。
本森陪了鸳鸯大半年,见她稳定了,这才又提出,他想离开红界,暂时返回霍格沃茨。
鸳鸯虽然不舍,却也没有再挽留,而是求空空和邓布利多合力打开了两界之间的通道,自己亲自护送着,把本森送回了霍格沃茨。
比尔却拒绝再见鸳鸯。
本森把一把刀交还了鸳鸯,自己仍旧留着那面三生珍照,这样鸳鸯如果再有什么事,也好通过空空那里的风月宝鉴及时联络。
鸳鸯没有见到比尔,独自回到中京后,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也没有去贾母处销假,直接回了自家,躺在床上蒙着被子狠狠睡了一觉。
翔哥儿虽不知妹妹这一二年间东奔西走都是做了什么,却也知道她显然是精神倦怠之极,甚至是伤了心的。
现在又见比尔和本森都一一离去,翔哥儿便担心极了。
“鸳鸯,你莫要想不开。毕太医算什么?那蓝眼珠子瞪起来好生吓人,咱们中州多少好男儿寻不到呢?况且,万事还有爹娘和哥哥在。即便真寻不到,你便陪着老太太过日子也是极好的。待老太太和爹娘百年之后,哥哥也还能陪着你,你莫伤心太过……”
翔哥儿坐在鸳鸯床头处,小心翼翼劝着妹妹。
鸳鸯听见哥哥这话,顿时眼圈一红,伸手将被子拉起来盖住了头。
“妹妹,你快莫如此,倒同外头那些没见识的丫头子们一般模样了。不就丢了个男人嚒,你放心,哥哥这就出门找媒人去,看那些好小子们不打破了头来提亲?”
翔哥儿越说越带劲,竟板着手指头给鸳鸯数起他认识的好些“好小子”来了。
鸳鸯原本还想哭,现在却将头缩进被窝中,无声偷笑了起来。
翔哥儿见妹妹躲在被中颤抖,还以为自己说中了鸳鸯的伤心处,将妹妹说得哭了起来,慌忙掀开鸳鸯的被子道:“妹妹,你莫哭了,哥哥不说了……”
鸳鸯哈哈大笑着坐起身望着翔哥儿,又做了个鬼脸。
翔哥儿气道:“多大人了,竟还这样淘气!”
“哥哥今日怎没当差去?”
“我现是老太太屋里的买办了,等闲也没人敢使唤我。前儿北静王府老太妃薨了,今儿老太太带着太太她们都去路祭,家里清闲得很。”
鸳鸯起身下床道:“怎也没人叫我?这已入了秋,今日又这样大的风,也不知老太太戴没戴那领厚一些的茄紫哆啰呢大斗篷。”
“唉,哪里就离不得你了?妹妹以后快别如此,知道的是你心里多念着老太太,不知道的,还不定怎样笑你西洋点子哈巴狗儿!”
鸳鸯见翔哥儿似有气愤之色,坐过去一些问他道:“哥哥这是哪里听来的歪话?”
翔哥儿踌躇了一下,终是对鸳鸯道:“若不是老太太屋里的念儿姐姐告诉了我,我竟还不知道,那起子碎嘴的贱蹄子背地里竟这般说你。”
“念儿?”
鸳鸯细想了想,才想起她是当日和思儿、常儿一起的大丫头,只思儿等人都到了年龄被陆续放了出去,这个念儿不知为何,却仍旧拖了这两年,还在贾母屋里领着一等大丫鬟的差事。
“念儿寻常只管着老太太院子里的衣裳浆洗,她听到的必是那些粗使婆子们闲嗑牙时的歪派话。那些人嘴里饶过谁?哥哥听她们胡吣呢。”
翔哥儿见鸳鸯没有生气,笑了笑道:“你念儿姐姐可是点了姓名的,玻璃、翡翠她们,哪一个嘴里也没干净的,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鸳鸯顿了顿,问翔哥儿道:“这都是念儿亲口说的?”
翔哥儿点了点头。
鸳鸯正色道:“哥哥,且不说她所言是否属实,可她一个大丫鬟,有事无事与你一个男买办嚼里头姐妹们的坏话,这就先坏了规矩了。再者说,说是非者,即是非人,哥哥且好好思量思量这句话的意思。”
翔哥儿听得一愣,随即摆手道:“唉,你念儿姐姐再不是那搬弄是非之人。原是我每每特意寻她说话……”
鸳鸯瞪圆了眼睛,翔哥儿咬住了话头子,满脸慌乱地顾左右而言他道:“那个,妹妹,你饿了么?哥哥去买包子可好……”
“金文翔,少给我花马吊嘴,快老实说!”
翔哥儿见妹妹跳下炕来抓着自己袖子不放,还欺身上来,逼得自己腰都要往后板折了,便胡乱笑道:“说甚?妹妹你定是饿糊涂了……”
鸳鸯揪住他,笑道:“你不说?哼,我这就给阿爹写信,就说你也大了,该让爹娘给你在金陵寻一房媳妇了。”
翔哥儿立刻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直起身子朝鸳鸯作揖道:“妹妹,你可莫要如此。我,我已许了你念儿姐姐……”
第226章 (3)冷子兴语醒颓废人 薛文龙怒打龙阳君()
“私定终身?”
鸳鸯斜眼儿瞧着翔哥儿,翔哥儿脸憋得通红,先是狠命摇头否认,但最后,却又微微点了点头。
“行啊,哥哥。有本事!”
鸳鸯朝他胸口捶了一拳,嘻嘻笑道。
忽然,她想起了原著里贾赦逼迫鸳鸯一节,好像鸳鸯那个嫂子不是个好的,还叫鸳鸯狠狠骂了她一顿。
翔哥儿见妹妹忽然拉下了脸,皱眉沉思着什么,便心中惴惴,试探着问道:“妹妹,你可是怪哥哥违了礼?你放心,哥哥不是那等腌臢小人,我和念儿都是守礼的。只等她回来求了老太太,我也禀明父母,再说其余。”
鸳鸯皱眉问道:“念儿姐姐和哥哥好上,是在哥哥做买办之前,还是之后?”
翔哥儿一愣,看了鸳鸯一眼,继而笑道:“这有什么打紧。我知道妹妹担心什么,可我却是不在意的。我既要娶念儿,她也应下了,那我们就当一心一体,再拿小人之心去猜疑,却是万万不可,也必然徒增烦恼。”
翔哥儿的话让鸳鸯对他刮目相看。
“果然,男人的大学是女人啊。”
翔哥儿听不懂妹妹的小声嘟囔,以为她还是不信念儿,便拉着她道:“念儿虽不是那十全十美的,但哥哥却觉得她极好。妹妹,你可否为了哥哥,日后对她多多宽容大度?”
鸳鸯听了这话,顿时大呼:“有了媳妇忘了妹!”
……
“毕胜怎么说走就走了?”
冷子兴简直气坏了。
先前比尔的消失,鸳鸯和林如海对外都说是比尔挡刀遇害了。
冷子兴听了,就极为伤心。
一得知本森也走了这个消息,他就拍马跑到了鸳鸯家,气喘吁吁赶来问道。
鸳鸯赶忙宽慰他道:“是本森家乡出了急事,他连皇上那里都没来得及说,连夜就走了。”
冷子兴这才稍稍缓了下来。
“那毕太医他们名下的生意分红,我便都交给鸳鸯姐姐吧。”
鸳鸯也不推拒,点头应下了。冷子兴见提及比尔,鸳鸯又露出迷惘哀容,便赶忙转换了话头。
“姐姐可曾听说,南边去岁一冬一春皆大旱,夏秋两季却又闹起了蝗灾,眼见着就是个大荒年呢。我听贾雨村大人说了,便提前买进了一些粮食,并不为发财,只是灾荒来时,不至于饿着自己罢了。”
“我以前曾看过一本史书,讲的便是历朝历代的大饥荒,饥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象比比皆是,叫人不忍卒读。”
鸳鸯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笑道:“我以前是根本不会想到饥饿一词的。现在想想,以前的生活好像都是活在一个洋皂泡的表面,看着五彩缤纷,其实,一戳就破。”
冷子兴笑道:“洋皂泡?鸳鸯姐姐这话说得却妙。我却觉得自己如今的日子才像洋皂泡,富贵华丽,却总也不踏实似的。不瞒姐姐说,这些年我倒买下了许多祭祀田产,只等哪一日这皂泡灭了,还可耕读过活,倒也踏实了。”
鸳鸯听着冷子兴的话,一瞬间便又悟了。
她这些日子只顾着伤心贾敏之死,忧心比尔之变,幽愤自己的无能,倒忽略了许多身边的人、事。本森找到了他努力的方向,黛玉见到了宝玉,开始了各自一生的宿命,贾母努力忘却丧女之痛,将满腔疼爱都尽情地抛洒给了黛玉。
还有,珍珠给了宝玉,改叫袭人。鹦哥给了黛玉,改叫紫鹃。
就连翔哥儿,都开始谈恋爱了。
这天地法则再残酷,命运世事再难捉摸,可是他们这些天地间的凡人,仍旧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努力活着。
没有人怨天尤人,没有人停下脚步,人人都在向死而生,活得勇敢而精彩。
就像鸳鸯面前这个原著中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人物冷子兴,谁又能说,他的人生不精彩呢?
“谢谢你。”
鸳鸯冲冷子兴展颜一笑,因为体内灵力剧烈波动着,她转身快速离开了。
冷子兴不知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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