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姐儿抬起小手擦干了眼泪,冲王熙凤大声说着话。
王熙凤望着女儿的双目顿时泪如雨下,她努力平稳着语气对胡氏道:“你叫平儿带着阿爹和巧姐儿他们走,我留下任你处置。”
胡氏嗤笑道:“姑奶奶这尊大佛我可不敢留。还是巧姐儿这孩子更可人意些。”
她并不傻,纵平儿她们不敢胡说,可外头贾家的人若见到王子胜,却不见凤姐儿,岂不生疑?不如留下巧姐儿,一个孩子再好拿捏不过,另外,只要王熙凤不说,想那贾家人也不会起疑。
王熙凤无法可施,却是悔青了肠子也无用,只恨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原本以为可以拿大不孝之罪压制住王仁夫妻,却不想反被他们拿住了自己的软肋来要挟。
小红起身扶住王熙凤道:“奶奶,咱们如今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亲家老爷怕是熬不住的。不如咱们先出去将老爷安置妥当,再想法子接了大姐儿出去。说到底,他们不过是担心咱们出去说嘴,并不会真对大姐儿如何。”
王熙凤望着巧姐儿稚弱的小脸儿,虽然心知只能如此抉择,却连连摇头。
平儿哭道:“奶奶快护着老爷走吧,我留下。奶奶信我,我便是拼着一条命,也好歹要护着大姐儿平安!”
王熙凤深吸了一口气,噗通一声跪在了平儿跟前,一言不发磕了三个响头。
随即她便起身对巧姐儿道:“记着,你是金陵贾氏敕造荣国府的嫡出小姐,不管多艰难,你都要尽力护住自己,等着姆妈来接你。”
巧姐儿忍泪深深点了点头,咽下喉中的那声姆妈,狠命眨着眼,想把眼泪眨下去,好叫母亲放心。平儿搂着巧姐儿,给王熙凤磕了个头,目送着她和小红,以及背着王子胜的乔管事一步步出了西偏院。
王仁见胡氏叫人掂着巧姐儿去了主院,他便追上王熙凤笑道:“妹妹放心,巧姐儿在我这儿,就和我的女儿一般。一会儿见了贾家人,妹妹只说你嫂子万般爱怜巧姐儿,留了她在家住着也就是了。”
王熙凤攥着拳头,指甲刺得手心生疼,却也不及她心里痛楚半分。
王仁见她默认,便招呼着家里下人抬着小轿接过了王子胜。
待见了贾苓,王仁做愁苦状,只说王子胜病情加重,他和王熙凤皆放心不下,寻了高人来瞧过,却说王宅风水不利,反是王熙凤八字有利其父康复,遂不得已而为之,这才令王熙凤接了王子胜出府疗养。
贾苓虽有疑惑,却也不便多问别府事宜,又问了巧姐儿,王仁也依前言答了。
王熙凤道父亲病情危重,遂也不多说,带着人便离了王家,往城中医馆奔去。
宝玉为了掩盖自己行踪,原本只在宁国府老宅内等着。待王子胜瞧了大夫,贾苓接了他们一并回来,宝玉才得知在王家发生的一切。
旁人犹可,晴雯先就忍不住了,她好容易才把巧姐儿自月港千里迢迢带回京城,哪里能眼睁睁看着巧姐儿再度流落在外?晴雯那暴碳脾气瞬间便炸了开来,痛骂着就要去救回巧姐儿。
宝玉拉住了她,向王熙凤道:“凤姐姐,变卖田产也非一日可成,不如你在此处看管着一应事务,我去王家先换了巧姐儿回来。”
“不可。”
王熙凤双目红肿,伸手拦下了宝玉。
晴雯急道:“平儿姐姐一向是个再和气不过的性子,若那毒妇要打要骂,平儿姐姐如何能护住咱们大姐儿?不行,还是我去守着咱们姐儿才好……”
王熙凤起身道:“放心,有我阿爹和老乔叔在一日,他们便不敢对我巧姐儿如何。宝玉,如今最要紧是快些了结此间事,你能拿了银子赶回京救下太太和你琏二哥哥。至于巧姐儿,我便不信他们还敢扣下一辈子不成?”
宝玉闻言愁眉不展,待要再说什么,外间贾芸来说中人寻到了买家,要请宝玉前去商谈。王熙凤忙催着宝玉先去了。
晴雯心中满是疑问:虽说王子胜在一日,那王仁便会顾忌一日,可是王子胜又能撑得多久?他若走了,那王仁再没了顾忌,到时巧姐儿又会如何?
她有心去问,却又不好说王子胜时日无多之话,只得自己咽下,气闷着回了厢房。可晴雯是什么性子?她哪里能真的咽得下这口气?
坐在屋内来来回回想了几遭后,晴雯终究放心不下巧姐儿,且经过月港一事后,她胆子越发历练了出来,遂悄悄寻了贾苓的小厮,只说自己没来过金陵,想要出去逛逛,便叫他找了套不显眼的奴仆衣裳换上,又瞒着王熙凤等人出了贾府。
贾苓的小厮不放心她,又找了个婆子陪着。晴雯也不推辞,待出了贾府,她就笑着让婆子和她扮作祖孙俩,方便行动。
路上,晴雯便向婆子打听王家的情形,那婆子也是贾家的老仆,对王家各支都甚是清楚,便将王家情形一一讲给了晴雯听。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叫我近得那胡氏跟前儿的?”
见晴雯如此问,那婆子因不知巧姐儿一事,也猜不透晴雯要作甚,不过她生性老实,有问必答,也从不多思。
“真真儿巧了,姑娘要想见那胡氏,今儿就能见。”
第378章 (5)凤哭金陵孽报更哀 狼舅奸兄谋巧害命()
原来胡氏与王仁成亲数年却一直无子,求子心切的她便许下宏愿,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金陵城外的观音庙进香,并在观音娘娘跟前儿打坐一晚祷福。
今日恰逢十五,胡氏必是要去观音庙的。
晴雯听了便叫婆子带着往城外去,她倒要去会会这个胡氏。
二人走了半晌,到了观音庙时,已是夕阳西下之时,庙内稀稀拉拉不见几个香客。
晴雯跟着婆子往大殿走去,二人在门外便看到一个满头珠翠的妇人正跪在观音像前祷告,她身后围着的婆子丫头倒有十来个。
“那就是胡氏。”
婆子小声对晴雯道。
晴雯点了点头,见天色晚了,又怕宝玉等人担忧,就叫婆子自回贾家先报个信,告诉家里她再打探打探消息就自会归家。
婆子应声去了,晴雯就在殿外四处转悠着查看庙里屋舍布局,后趁僧人不注意,一猫腰躲进了柴房里。
半个时辰后,寺庙钟声敲响,众僧客皆井然有序地进了偏殿进晚食。
晴雯见外头没了人,这才悄悄溜了出去,往早就看好了的一等精致女香客客房摸去。
果然,胡氏正在此处用斋饭。她身边丫头婆子各两个,都站着伺候着。
胡氏吃了几口便撂了筷子,瞧着一脸不悦。
一旁下人自然知道今日胡氏被王熙凤母女打了,一直心气难平,遂不敢问起,只岔开话头,请示胡氏是要先歇会子,还是这就去前殿打坐。
胡氏想起自己子嗣艰难,又想起王熙凤和巧姐儿来,顿时气苦道:“去大殿!这般诚心,也不知观音娘娘何时才能听到咱们的祷祝……偏那贱人都能生个小贱人出来,真真儿是老天没眼!”
她的贴身嬷嬷赶紧扶着她起身,赔笑道:“大奶奶莫动气,那不过一个没规矩的丫头片子罢了。观音娘娘知道奶奶心诚,定会赐奶奶一个哥儿!”
晴雯听见她们要出来,赶忙从后窗根儿下弓腰溜到了一旁房山下藏好,腹诽道:“这般不孝不慈的毒妇,观音娘娘才不会给你送子!”
婆子刚扶着胡氏出了屋门,外头一个大丫头便匆匆走了过来给胡氏行了礼,又回禀道:“回大奶奶的话,奴婢打听了,大爷未敢给那小贱人主仆俩送饭。另,大爷今晚去了良姨娘处用饭。”
胡氏听了前头那句话面色还好,可听完后一句,她顿时便拧紧了手里帕子,恶声恶气道:“贱人,都是贱人!”
婆子丫头们都缩着脖子不敢吭声,胡氏气得跟身边婆子哭骂道:“我辛辛苦苦吃斋念佛,整夜整夜打坐不眠,为的又是谁?他倒好,一晚都不肯闲着,一晚都不肯……”
婆子忙扶着胡氏又回了屋里坐下,叫人给她打水洁面,缓缓劝解着。
“那良姨娘也是大奶奶亲自纳进门的,为着就是她瞧着好生养。大爷如此,不也是听了大奶奶的话?大爷再不是不尊重您。”
胡氏却愈发大哭起来:“嬷嬷……为何人人都有儿有女,偏咱们就这么艰难了?今儿那贱人再下贱,却也有个嫡亲的女儿替她出头……我呢?一般都是女人,她为何就能生?这叫我如何能气平?”
婆子搂着她,心酸劝道:“奶奶的子女缘分还在后头呢!”
“后头?后什么头?凭什么她就能赶在我前头了?她就是仗着有女儿,白日里才敢在我跟前儿那般嚣张!呸!偏不叫她如意!她能生又如何?哼,生得下,未必便养得活!如今那小贱蹄子可不就落在我手心儿里了?”
烛光映着胡氏的脸颊半明半暗,说不出的狰狞疯狂,一旁婆子吓得连连摆手道:“大奶奶,这是佛前……”
胡氏听见佛字,便稍稍收敛了一点,浑身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随即道:“我不过气糊涂了,佛祖便是听见,也再不会怪罪。再者说,是那小蹄子先不敬不孝的,敢对长辈动手动脚的,佛祖都饶不了她。我也不过是替佛祖对她略施惩戒罢了。”
婆子笑道:“对对对,是她不孝,是她活该。”
外头晴雯此刻又溜到了后墙根儿,将胡氏的话听了个正着,一时心惊胆战,却不知胡氏会如何折磨巧姐儿。
“你们大爷顾忌着脸面名声,倒叫那贱人挟持着一味畏首畏尾的。要我说,咱们便先把那小蹄子提着脚远远儿卖了,回头再说是她不服教训自跑了出去,那破落户贾家又能拿咱们如何呢?反正那蹄子先动手打了我,这可是尽人皆知的。便是告官,也是她大不孝在先。”
胡氏洁了面,坐在那里由着丫头服侍着上妆,闲闲对婆子说道。
婆子笑道:“还是奶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