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浮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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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浮生记- 第9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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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拥抱了很长时间,她这才轻轻地问道:“你不想知道我带你去哪里吗?”

    我毫不在意,“不是去和司马恭他们会合吗?”

    小清笑起来,“不是,我可从来没说要你去那儿。还记得我曾跟你说,等我们击败了何良、曹质,便让你知道一件高兴的事吗?”

    我点头道:“不错。哦,你又有什么鬼点子,总不至于把我卖了吧!”

    小清笑着摇摇头,道:“过半天你就知道了。别再问了好吗。”

    坐在车中,小清时不时看看天,然后用鞭子拨正骡马行走方向。到了夜黑风起之时,灰蒙蒙的天空只能看见几颗冷得哆嗦的星星。广袤的平原,置身于其中,才感到自己渺小得可怜。马车似是无休止地往前走,遇到颠簸的路面,偶尔还会顿住,很费力地拉过去。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匹马,正在黑夜中往前探路,路越走越远,越走越长,越走越看不见光亮……

    我想得入神,小清在一边关切地道:“冷吗?”脱下身上锦袍,柔柔地给我披上。我攸地一震,突然觉得自己还不那么无助和绝望,至少,我还有她,她是我生命中一盏明亮的指路灯,无论在多么恶劣的气侯下,都能帮我找到前行的道路,使我不至于沉甸在稀松的沼泽和无边的深渊里。

    我情不自禁地扭过头,然后,便觉得自己开始落泪──强忍住,却还是要落泪──嗫嚅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人生真正的意义,应该就在于人与人之间真正的理解和帮助罢。在这种环境、这种天气、这种黑夜中,我只能这么想。

    于是,我觉得黑夜很快就会过去,黎明不久就要到来。生命不是空虚,而是一件很有希望的事。

    我在梦里醒来,这才发现骡马已经停住,小清在微笑地看着我。帘外亮堂的光线,令人以为回到了秋天。身上好暖,她护住了车门,用身体遮住寒风。我听见她快乐地笑起来,道:“你醒啦!快点起来,看看那是什么!”

    我头昏脑涨地爬起来,懒洋洋地往车门外望去。一时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是一支军队!一支全身披覆重甲的骑兵队!他们整整齐齐地在荒芜冰冻的大地上列队,戴着铁制的覆面头盔,手上拿着一倍矛长的刺枪。马儿都变成披着重铠,只露出眼睛和鼻子的怪物,他们长喷鼻息,带起一条条雾状的水蒸汽。而这帮人马混合体,简直就象肃杀的空气中冲出的许多幽灵一般。

    我狂喜地跳下车,心知这是小清的杰作无疑。那一种难以言表的愉悦和感动,不断冲击着我已快被种种辛劳和苦难麻木的心灵。我举起手来,这群雕塑般的作品突然齐齐挥动着银枪,跃马高呼,每个人都象是在心情振奋地迎接我的归来,那声音,真说不出的雄浑和壮阔。

    我大笑,叫道:“好!好!你们都是我的手下么?”

    骑兵们推开面罩,姿态一致地下马行跪拜大礼,“参见将军!”

    我用力握拳。虽面对着凛烈北风,却丝毫也没感到半点凉意。但嗓子眼突地就似沙住了,再也喊不出一个字来。

    不过一个时辰,闻讯而来的司马恭与荀攸就和我会面了。司马恭隔了老远便向我行礼,奔过来扶住我的双膀,颤声道:“总算又见到将军了!司马恭这些天无时无刻不想冲进城去,救出将军。要不是荀兄带来消息,我真的要受不住了。”

    我笑道:“这不是回来了吗?这些天累长史费神费心了,颜鹰还得要好好谢谢你,不是你勇猛作战,我军怎能打得胜仗,我又怎能如此轻易地溜出城来呢?”

    司马恭连称不敢当,郝颜道:“那都是荀兄的功劳,我怎能往自己头上搁呢?”

第70章 甲骑甫出(3)() 
我大笑着转向荀攸,其人仍穿着在洛阳时的那套长襟棉褂,已沾满了灰尘、泥巴,看起来就象个乡巴佬。不禁深深为之折服,躬身道:“荀兄别来无恙?听说日前我军生擒了何良、曹质,荀兄与司马长史都是功不可没啊!”

    荀攸连忙谦词,握住了我的双手,“颜将军一回来,定能给我军极大的激励。目前温衡攻势愈紧,我们皆有不敌之态。但敌军骄横愈盛,麻痹大意了起来。今日我便想依将军之计,辄遣所造之铁骑往冲,并夹击攻他。温衡此人颇有智术,又懂谋略,此次若能一举败他,那么朝廷内再无此种将才,可与将军抗衡。只要大局一定,辅以张让等宦官从中说之,将军复职事乃轻而易举。”

    我有点苦笑意味地舒展嘴唇,心道:今天我的想法恐怕和那些日子不同了。道:“荀兄为朋友之事,如此费心尽力,在下实感惭愧。唉,其实我也不想再当官、领兵了,朝政日乱,外戚、宦官轮流作庄,闹得大汉朝岌岌可危,我还掺和在里面干什么?荀兄,你还小我数岁,将来辅助明主,制霸中原,便是你们的事情了。我再捞点金银财宝,便洗手不干了。嘿嘿,若是你们也觉世道厌倦,将来到我手下一起发财罢。”

    司马恭、荀攸皆感讶然。荀攸叹道:“颜兄怎会有如此念头,依汝之才,几可为社稷用尔……”

    我摆摆手,笑道:“不用说了。荀兄的话,我猜也能猜得到,还是以后再议论罢。司马长史,我们时间无多,快将温衡的实力状况仔细禀来,特别是他如何布阵的、何处能留有后着等等,都在计议范围之内。”

    司马恭象是还有话说,却只得应了一声,吩咐探马来报。原来温衡的部队追得很紧,此日已在小孟津西三十余里处扎下了营寨,分兵四路,不停地越过洛阳东面的漓水河谷,往复冲击我军营帐。

    荀攸早有计谋,准备往北退向平阴再发动进攻。因天气愈寒,恐怕出现大雪天气而作罢。温衡的部众甚是精锐,我军除骑兵队外剩下的几千人,已死伤三成,即使靠着在河内屯积的弓盾,也只能勉强顶住而已。司马恭手下更是阵亡了一员猛将,乃二十虎豹骑中的一员,前军司马王镇。

    他是在掩护大部队退往漓河谷地时牺牲的,其率领的两百步卒全部战死,但温衡调动的五千精锐部队的突袭计划也因此泡汤。司马恭请求厚葬阵亡的将士,涕泪横流。我更借此集合部队,大声疾呼“打倒小儿温衡,生擒此贼,为前军司马报仇”的口号,而后,又针对敌人行动情况提出了修改后的设想。我把计划粗粗一说,众人无不惊喜异常,讨论了多时,无一异议。

    荀攸见诸事已了,虽知“路上辛苦”,仍是极力劝我视察诸营,鼓舞兵卒士气。我欣然应喏,招手道:“清儿,来,我教你几下散招,你到骑兵队去指导他们训练吧。”附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司马恭与荀攸赶紧转过头,旁边的士卒们则嘻嘻哈哈,冲着我们发笑。

    小清听得十分惊异,问道:“你这些招数管用吗?”我耸耸肩,一副未置可否的样子。我讲着讲着,便开始夹杂着题外话了。她叫我总是看不够,奇怪我怎么会在这当儿愣起神来。荀攸不知我们在搞什么名堂,干咳着道:“颜将军……”

    小清一笑,翩然而去。我转头看着他,皱眉叹道:“荀兄又来了,你一会儿颜先生、一会儿颜将军,难道真忘了我是‘颜兄’吗?”

    荀攸一拍脑门,哑然失笑,“瞧我这记性!颜……兄,我们这就走罢。”

    荀攸将营寨分成三个大方,每方千余。左右两方主守,中方与其互为犄角之势,参阵支援,或直接攻击,进退自如。我瞧见营寨布置妥当,井然有序,心中不禁暗赞。闻说主将亲来视察,士卒们纷纷涌向寨间空地之处,一时间,人越拥越多。

    我立刻命令司马恭等人维持秩序,这才跳上一块大石,叫道:“将士们!”

    人群的骚动立刻停止,不知是不是我名字如雷贯耳,士兵们脸上露出欢容,俱是振臂呼叫道:“颜将军!颜将军!”

    我喉头大哽,望着面前一张张脸是灰土、尘垢的脸,望着他们破破烂烂的铠甲,心里又不由想到自己在洛阳的“花天酒地”,惭恚渐升。

    “弟兄们!你们受苦受累了!”我粗声粗气地喊道,“某些人把我当成贼首,把你们当成贼党,这是把大家逼到死路上去。我受朝廷的诏令往赴河内募兵,是名正言顺掌征伐的将军。你们都是我京畿羽林骑的兵卒!他们要杀我,吞并我的人马,这不可能!我们是所向无敌的,从佯攻洛阳,到生擒何良、曹质,一仗一仗,无不显示了我军非凡强大的攻击力和强劲实力。只要我们再胜、再胜一场,击败温衡,我们就能彻底改观自己的命运!所以我要弟兄们坚持下去,不怕累不怕死,最后搏一把,击垮敌军,生擒温衡!”

    士卒们面面相觑,突地齐齐振臂,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击垮敌军,生擒温衡!击垮敌军,生擒温衡!”司马恭和荀攸讶异地对望一眼,显得又惊又喜。我张开双膀,待人群完全安静下来,才接道:“弟兄们,你们跟着我风尘仆仆来到洛阳,还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就要打仗,这是我对不起大家的地方。不过,如今到处都不太平,我们只有团结努力,振奋精神,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家人有饭吃、有衣穿。谁愿意打仗?谁愿意流血?但是我不打人,人要杀我,朝廷里有些人别有用心,诬陷我们是黄巾贼党,是流寇,欺负我们人少,想把我们统统杀了,好请功报捷呢!他妈的,这些人这样搞法,我们还能束手就擒,让他们杀,让他们剐吗?”

    士卒们大吼:“不能!”我狠狠一挥拳,道:“没错,我们不能饶了他!到今天为止,我们一直忍让着温衡那小儿,一直流落到这种鬼不下蛋的地方,这种日子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现在宣布,全军午时造饭,未时出击,待我骑军冲垮了敌人大寨之后,我们就包围他们,歼灭他们!”

    众人齐都哈哈大笑,热情象焦油一样被燃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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