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憨大每次出门,从街头还没走到街尾,口袋里的银两就被人要空了。
他父母又不管他,从小到大,都是管家韦广在管,庄上的人把街上的事情当笑话说给韦管家听,管家听的多了,特别是知道一些赌鬼输了钱,也是守在街上等公子,恼了,他再出门,干脆就不让他身上带银子。
又和整条街的商铺说定,他要吃用,尽管赊,但只能赊账,不能赊银子,隔两三天,韦管家就会拿着银子,一家家来清账,这才断了那些狡诈之人的财路。
他呢,口袋空空,还照样穷大方,碰到那些贫困之人,随手就写个条子,让他们去田家庄院讨要银子。
好在韦管家人长得凶狠,只有那些真走投无路的,才会拿着条子去兑付,那些烂赌鬼们,哪里敢去。
数天前,出了一桩大事,田家庄院里上下几十口人都被杀了,也不知道这憨大是死是活。
听说这家的主人有些来头,事情又颇蹊跷,府台大人也不敢处置,派了信差冒雪上京城去了。
而眼下这些又是什么人,棺材里装着谁,他们和田家庄院又有什么关连,王福兴早早开了店门,就是想看个究竟。
门外走进两个人,腰佩宝剑,头顶斗笠,都是武林人士的打扮。王掌柜赶紧起身:
“请问两位,喝什么茶?”
两个人摘下斗笠,王掌柜这才看清进来的是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多岁,一脸络腮胡子,女的却只有十八、九岁。
他们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女的伸手把窗打开朝外看着,男的从怀里摸出一大把铜板交给掌柜。
“不用数了,呆会还有几位。”
掌柜连连道谢,心想真是天上掉下的好运气。
他沏了两碗上好的龙井,每只碗里放了两个青果,和瓜子花生之类果品一起摆上。
男的脑袋一仰,一碗茶连茶叶带青果一古脑儿倒进喉咙。掌柜赶紧又沏上一碗。
两人坐在那里,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睁大眼睛望着前面发呆,谁也没有说话,脸色凝重,像有什么心思。
隔了一会,少女转过头来低声说:“大师兄,五师兄六师兄来了。”
又有两个人走进门来,径直走到那张桌旁,行了个礼:“大哥,七妹。”
大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焦急地问:“有什么消息?”
两个人摇摇头,沉重地叹了口气。
街上传来刀剑厮杀的铿锵,坐在窗旁的少女纵身一越,穿窗而去,紧接着刚坐下的两位也纵身跃出。
街上的声音更响了,中间混杂着一伙人的怒喝,掌柜向门外看去,看到五个人正在围功四个黑衣人,黑衣人渐渐不支,彼此一声招呼,四个人齐刷刷跃上屋顶。
一个人影跟着上了屋顶,剑光一闪,最后一个黑衣人中剑倒下。
那个人还要追赶,少女在下面叫道:“别追了三师兄,大师兄等着呢。”
五个人一起走回茶馆,重新入座,掌柜的赶紧跑去沏茶,手怎么也不听使唤,把茶水洒在桌上。
大师兄苦笑一下:“呆会还有你怕的。”
掌柜点头哈腰陪着笑脸,眼睛偷偷地觑着三师兄的那柄剑,提着茶壶,赶紧缩到柜台后面。
大哥从三弟四弟的眼睛里看出他们也是一无所获,不由得叹了口气,脸色更加阴沉:
“只有等二弟来了。”
少女眉头紧蹙,听到这话,忍不住问:“二师兄怎么还不来?”
“放心吧师妹,二哥不会有事的。”三师兄道。
少女的脸刷地红了,低下头,赶紧把话岔开:“三哥四哥,刚才那几个人使的是不是追魂剑法?”
大哥笑道:“想不到师妹又长进了。”笑容一收,威严地说:“蓉城派的畜生,他们敢找上门来!”
街道的西面响起一串悦耳的铃声。
铃声越来越近,接着门口就出现一个人,身上的棉袍破烂不堪,左手摇着一个串铃,右手握着一柄收拢的纸扇。
一跨进大门就哇哇乱叫:
“瑞雪兆丰年,丰年——他妈的发大财,掌柜的恭喜恭喜。”
掌柜的躲在柜台后面,听到有人进来,就像遇到了救星。一迭声道:“同喜同喜。”
那人在另外一个角落坐下,清清嗓子,高声叫道:“掌柜的,来碗顶顶蹩脚的洗碗水。”
掌柜的沏上一碗上等旗枪。那人盯着茶发愣。
“我的?”
“请喝请喝。”
“我没有铜板。”
“不用不用。”
那人哈哈一笑,说道:“好兆头,出门就捡便宜。”
他把串铃和纸扇放在桌上,趴下头,伸出舌头在碗沿上溜了一圈,然后舌尖在碗中间沾了沾,贪婪地吸一口气,赞道:“好茶,好茶。”
手一扬,一碗茶都泼在地上。然后端起空碗用鼻子嗅着。一边摇头晃脑地吟道:
“如此好茶,令老夫三月不知尿骚味。”
这边的人一直都盯着那人看,到了这时,少女再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
那人抬起头,眯起眼睛朝这边看了很久。
“掌柜的,那边什么猫叫?”
掌柜老老实实答:“不是猫,是六位客官。”
“客官?客官是人吗?”
“是人。”
那人突然站起身,把手往前一伸:“喂,你们闻了我的好茶,拿银子来。”
大哥微微一笑,掏出一锭银子扔过去,暗暗使了力道,银子飞到那人眼前时,那人突然缩回手去,抓起桌上的扇子,横着一抹,化解了飞去的力道,银子稳稳停在扇上,扇子一抖,把银子抖进破棉袄里藏好。
这一连串动作在一瞬间做得潇洒自如,这边的人,都看得呆了。
大哥略微想了一会,哈哈大笑:“原来前辈是茶博士公孙望公孙大侠,恕晚辈无礼。”
公孙望朝天一揖,两眼看着屋顶说:“吕不空这个小子,眼光还是有一点的。”
吕不空站起身,又行一礼:“烦请前辈移座,在下有事请教。”
公孙望不理他,掏出银子在手里摸着,嘴里高兴地嘟囔:“想发财,就发财,银子白花花,天上掉下来。”
说了一阵,脸色一转,又露出一脸哭腔:“茶博士屁博士,有钱闻茶碗,没钱娶婆娘。”说着说着,趴在桌上呼呼入梦。
七妹花容以袖掩唇,吃吃地笑着,抬头看到三师兄余若水正用眼瞪着她,娇嗔地伸伸舌头,不敢言语。
四师兄卢平阳焦虑地说:“我和三哥昨天一到这里就四处打听。”
“怎么样?”吕不空问。
“师父师娘,他们,他们都遭人毒手。师父院里三十几位家丁佣人,也悉数遇难。只有公子”
众人听到公子二字,立即把身子凑过来,五弟唐成龙焦急地问:
“快说快说,公子怎么样了?”
“公子被韦管家拼死救出,下落不明,我和三哥找了一个晚上都没找到,适才碰到二哥,二哥往东找去,我们往西,不想碰上蓉城派的人。”
虽然事先早已知道,此刻听说师父师娘都已惨死,大伙的眼圈还是红了。
特别是吕不空,想起自己从小被父母遗弃,是师父师粮悉心照料,就当自己亲生儿子一般,才使他有了今天。
本来打算成就一番事业来报答师父师娘,不想现在,一切都已逝去如秋水,唯一感到宽慰的,是听到公子还活着。
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凶手,为师父师娘报仇。找到公子,使田家的香火得以延续。
“师父师娘的后事,宇文公子帮助料理妥当了。”
吕不空点点头:“这个人情我们天一剑派是要还的。”
花容忍不住插话:“凶手是蓉城派的,还是江湖上传说,是天道教干的?”
余若水:“蓉城派,料他们还没这个本事。”
吕不空摆摆手:“这个等见过宇文公子自然清楚。大家小心,这地方再过一会就热闹,大家要以静制动。七妹,记住了吗?”
大伙都点了点头,花容气恼地噘噘嘴。
第3章 打打杀杀,就算江湖?()
一辆马车在茶馆门口停了下来,赶车的少女看看对面的徽州会馆,又朝这边看看,转过身和车篷里的人说了些什么,马车沿着街道继续往东走。
吕不空很注意地盯着马车,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他正在想着什么。
花容道:“大师兄你看,那姑娘的发簪上怎么别着一朵白纸花。”
这话提醒了吕不空,只见他脸色一变,失声叫道:“落花门的门主也来了!”
“落花门主?!”其他人不由得也惊叫一声。
这也难怪,落花门作为邪教第一大派,势力强大,手段残忍,青城派、百日谷、华山派、铁血帮都是被落花门满门抄斩,决绝到连一只鸡一条狗也没放过。
江湖中只要一听落花门三个字,人人心有余悸。
按理说武林正道几大门派联手,不至于对付不了一个落花门,这当中还有一个关节。
落花门属下都是女弟子,而且一过十八岁,大都离开教门,出嫁从夫,或入院为妓。
谁也不清楚落花门到底有多少弟子,谁也不敢担保,自己门下徒弟家丁的家眷是不是落花门的弟子,甚至不敢担保自己的正房偏房或相好,是不是落花门的。
五年前武林几大门派围剿落花门,结果天姥派掌门被自己的夫人所杀,天一剑派掌门、天下第一剑田世南和落花门主在龙虎山单打独斗之后,突然宣布退出江湖,从此不再过问武林中事。
当时江湖上就有传闻,说是田世南的夫人就是落花门的大弟子。
昔日的那一幕似乎今日还闪现在吕不空他们面前。
师父退隐到碧溪坞后一个多月,把他们召到一起,说是要遣散他们,大家好自为之。
师父断然拒绝他们的恳求,他说你们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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