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大娃点点头。
宋招娣微微一笑:“大娃真乖。”给他个小碗,“跟伯母说半碗就好了,我们做菜用。”
“知道啦。”钟大娃抱着碗往外跑,到门口撞见满头大汗的钟建国。小孩惦记着炸菊花,把碗往钟建国手里一塞,“她要酱豆子,爸爸,去刘伯伯家借。”
钟建国楞了一下,意识到大儿子帮宋招娣干活,有点不敢置信,故意问:“她是谁?”
“后妈。”大娃说完,拔腿往回跑。怕宋招娣以为他不听话,到厨房就解释,“我爸爸去了。”
宋招娣隐隐听到钟建国的声音:“那咱们待会儿就吃饭。”
“不烧火了?”小孩忙问。
宋招娣笑道:“不用了,跟弟弟玩去吧。”
“好。”钟大娃到客厅里并没有找两个弟弟,而是把吃饭的小方桌,还有板凳,全部拽到客厅中间。
钟建国回来看到大儿子端着馒头往外走,震惊不已,疾步走到宋招娣身边:“你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说人话行吗?”宋招娣反问。
钟建国噎了一下:“以前他妈在的时候,叫他拿筷子他都不动弹,喊他吃饭像要他的命。你怎么调/教的?”
“我娘跟我说,抓住男人的心得先抓住男人的胃。”宋招娣往外看一眼,“你儿子虽然还小,不能否认他是个男性。”
钟建国白她一眼:“我就听你胡扯。你娘,我丈母娘做的饭还没有食堂里的大锅饭好吃。”
“不信拉倒。”宋招娣戳一点酱豆放锅里,“钟建国同志,你想一下,我有骗过你吗?”
钟建国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宋招娣从未骗过他,是他认为宋招娣实在,是他以为宋招娣高中毕业:“你是没骗过我,你没少误导我。”
“你也承认我没说过谎话喽。”宋招娣眼角余光瞥到钟大娃站在门口,“大娃,段伯母今儿给咱们很多菜,又借给咱们酱豆,你觉得咱们应该送她什么好?”
钟大娃蹙眉细想:“嗯,馒头?”
“我想送给她八朵花。”宋招娣炸十九朵黄色的菊花,盛出来的时候特意放在两个盘里,“你如果不同意,那咱们就送她馒头。虽然我觉得段大嫂很喜欢花。”
钟建国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菊花?什么馒头?”
“伯母喜欢花。”钟大娃看到案板上金黄色的菊花,很是不舍。一想到隔壁的伯母对他很好,舔了舔嘴唇,指着有八朵菊花的碟子,“这个送给她,这个不行。”
宋招娣眉开眼笑:“好!大娃真是个好孩子,我放在小篮子里,你拎着送过去。”
“这是什么?”钟建国见新媳妇和大儿子都不搭理他,干脆自己走过来,伸手就捏。
啪!
钟大娃朝他爸手背上一巴掌:“不可以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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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宋招娣再也忍不住;笑着说;“钟团长;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去给二娃和三娃洗脸洗手;待会儿好吃饭。”
钟建国懵了;看了看拎着小篮子出去的大娃;又看看满眼笑意的宋招娣:“你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跟你说实话你不信;你这人啊,疑心病没得治了。”宋招娣把茄子和菊花放在饭桌上,钟建国再次伸手。宋招娣连忙提醒;“碟子里有十一朵菊花,你大儿子掰着手指头和脚趾头数的,你不等他回来就捏一朵;小心他又埋怨你是后爸。”
钟建国的手一顿;把二儿子抱起来:“二娃,晌午吃的什么?”
“绿色的面条和鸡蛋。”钟二娃发现他哥很听后妈的话;不再担心因为向着后妈;就会被他哥收拾;怎么想的就怎么说;“鸡蛋好吃;面条好吃。爸爸,我喜欢后妈做的面条。”
钟建国惊了:“宋招娣;二娃也喝你的迷魂汤了?”
“二娃,迷魂汤好喝吗?”宋招娣根本不搭理钟建国;直接问他怀里的小孩。
钟二娃满眼困惑:“迷魂汤是什么?爸爸;迷魂汤好喝吗?”
钟建国噎了一下:“不好喝,喝了迷魂汤人会变傻。”
“我不要喝迷魂汤!”二娃道,“爸爸,我,我饿了,我想吃面条,绿色的面条。”
宋招娣冲钟建国挑了挑眉:“现在信了吧。”
“我能知道你在哪儿买的绿色的面条吗?”钟建国不信,可是儿子太不配合,由不得他不信。
宋招娣简单说一遍,就说菊花是怎么做的,末了才说:“鸭子在炉子上,盛出来吧。大娃该回来了。”话音一落,大娃出现在门口。看到小孩提着篮子很费劲,宋招娣连忙走过去,扶着他跨过门槛,“你段伯母没要?”
“伯母给我两个咸鸭蛋,两个香瓜。”钟大娃小脸红扑扑的,从内而外洋溢着喜悦,“还说,还说谢谢你。”
宋招娣:“嗯,我收到谢谢了。我和你爸吃咸鸭蛋,你和二娃吃香瓜,不过香瓜得明天吃,今天吃鸭腿。”
“我想吃花。”钟大娃道。
钟家院里种的黄色的菊花很小,比鹌鹑蛋稍稍大一点,宋招娣想了一下:“你们先吃半块馒头和茄子,我就同意你吃五朵,弟弟吃五朵,我吃一朵。”
“爸爸呢?”钟大娃忙问。
宋招娣:“你爸爸不喜欢,他喜欢吃茄子和咸鸭蛋。”
“我——”钟建国想说,我不喜欢我也得尝尝。一看到在宋招娣面前努力板着脸的大儿子咧嘴笑了,“对,我不喜欢吃花。”
钟大娃毕竟年龄小,又惦记着可以吃的花,没留意到他爸一脸无奈,欢呼一声,就去拿馒头。
宋招娣连忙阻止:“去洗手。”
“好。”钟大娃转身就往外面跑,没有一丝怨念。
钟建国看着宋招娣,满眼复杂:“你是真行!”
“爸爸,别说啦,我要洗手。”钟二娃拍拍他的肩膀,“我要吃花。”
钟建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行,爸爸领你去洗手。”到外面就问垫着脚,努力压水的大儿子,“接受这个后妈了?”
“接受啊。”钟大娃不假思索道。
钟建国又问:“你怎么这么快就接受她,昨儿还说她是个坏女人?”
钟大娃抬头看向钟建国,不明白他爸爸为什么这么问,想了想:“爸爸叫我接受后妈,我听爸爸的话。”
钟建国噎了一下,心想,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听话:“既然这么喜欢后妈,以后别再说她她她,要喊,喊娘。可以吗?”
“可以。”小孩思考三秒,搓搓小手,“爸爸,我去吃饭啦。”不待钟建国开口就往屋里跑。
钟二娃从爸怀里挣脱出来,小手刚沾上水,就使劲甩两下:“爸爸,洗好了,我去吃饭啦。”
“等等,手上的灰没有洗掉。”钟建国连忙抓住他,“爸爸有理由怀疑,爸爸要是出去十来天,你们哥仨会变成宋招娣一个人的儿子。”
钟二娃忙问:“爸爸要出去?”
“你要出去?”压水井离房屋很近,钟建国没刻意降低声音,宋招娣想说他小心眼,二娃的询问让她顾不得跟钟建国计较。
钟建国给二娃擦擦手,拎着他进屋:“师长念你刚到这边什么都不熟悉,派别的团出去了。”
“真要打仗?”宋招娣前世出生在千禧年,等她长大后,华国已强大到无人敢随意欺辱,以致于华国民众觉得“战火”离他们很遥远。之前听钟建国说对岸的人虎视眈眈,宋招娣没有太大感觉。来岛上一天,时不时看到军用吉普车从门口经过,很忙碌的样子,她才意识到钟建国没夸大其词,“什么时候出发?”
钟建国:“不打仗。部队派军舰出海巡查是以防万一。咱们弄不清美国人的武器有多么先进,也弄不清老蒋找美国人买的武器有多厉害,只能天天防着。”
“美国人的武器是很厉害。”宋招娣思索道,“好像有两栖登陆舰。”
钟建国的手一紧。
“爸爸,痛。”钟二娃掰他的手指。
钟建国回过神:“对不起,爸爸不是故意的。大娃,刚才你妈怎么说的,先吃馒头和茄子,然后吃你的花。”
“我吃啦。”钟大娃指着咬一口的馒头。
宋招娣蒸的馒头很大,钟建国也没为难儿子,把馒头掰开一半,两个儿子分一半,“把这些吃完。否则,咱们家从此以后都不再做花。”
钟大娃下意识看向宋招娣。
钟建国顺着儿子的视线看过去,想给宋招娣使眼色,就听到她说:“我听你爸爸的话。”
“你又不是小孩子。”钟大娃噘着嘴道。
宋招娣哑然失笑:“可是你爸爸比我大八岁,又比我高,比我壮,我不敢不听啊。”
钟大娃抓起馒头,狠狠咬一口,算是接受宋招娣的说辞。
钟建国大为震惊。
八年前,钟建国刚一入伍就有人给他介绍对象,有的是护士,有的是军官,有的是文工团干事,可以说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家有不省事的继母,导致钟建国对婚姻大事格外慎重。
思前想后,多方打听,半年后,钟建国娶了在一所小学教书,温柔贤惠的白桦。
钟建国和白桦结婚的那一年正好是一九六零年,全国都在闹饥荒。
两人成亲第二日,钟建国和白桦带着礼物到白家,白母跟白桦说几句话就叫两人回去。
钟建国当时都懵了。白桦也觉得挺丢脸,就跟钟建国解释,可能是家里没吃的了。钟建国心想,新女婿上门,没吃的也该找邻居借一点。更何况他还是拎着猪肉过去的。
那时候钟建国已经意识到这个丈母娘不好相处。后来白桦怀孕,钟建国去白家报喜,白母不问她闺女白桦的身体怎么样,反而问钟建国:“白桦怀了孩子不能上班,我们家的日子该怎么过?”
钟建国心想,我媳妇怀孕,跟你家过不过日子有什么关系。没等钟建国问出口,白母就说,我闺女给你生孩子,你每月得给我二十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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