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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穆笳小姑娘,她的音容笑貌便浮现在眼前,一颦一笑,无不扣人心弦,他心里头一片暖暖的,满盈温馨甜蜜之意。
全心全意为自己好的,还真只有穆笳一人。拜包办婚姻所赐,她生是我王家的人,死是我王家的鬼,今生今世都给绑在一块儿了,逃不了她,也少不了我!她不帮我帮谁?我不信她信谁?是极,也只有她……
一念及此,恨不得背生双翼,立即飞到她身边,只有面对她时,才不用勾心斗角,处处提防……
子玉眉头一皱,想出个逃走的好法子:在这房间里放起一把大火,自身先藏到床底下,待妓院中的人冲进来乱哄哄救火时,自己涂黑脸面,夹在进进出出的人流里趁势跑出去。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可策万全。
嗯,好主意,就是损了点,咱这么做有点忘恩负义的味道,似乎对不起兰心的一番好意呢!但江湖上的恩恩怨怨谁又说得清,日后若有缘相见,再向她陪罪便了!
他怦然心动,精神大振,翻身坐起,靠里侧的右手无意中摸着床板与墙壁间一块拱起的、小木栓样的物事,“这是什么?”他尚在心里这么想的时候,猛然轧轧声响,这张床竟整个向下翻转,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这一下异变突起,子玉未及有任何转念的工夫,便重心一失,整个身躯不由自主地掉了下去。他骇得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了一个念头反反复复:“我命休矣!”
不单单是子玉,连他身上盖的衾褥和下面的垫被也一并跌了下去。先是垂直往下两丈余,紧跟着便顺一道很陡的斜坡飞速往下滑,转瞬之间已到了洞底。
扑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子玉痛得龇牙咧嘴,啊哟啊哟的老半天爬不起来。这还所幸身下的垫被给他大大缓了一下,如若不然,就他这么手舞足蹈的一头扎下来,非摔出毛病来不可。
他慢慢缓过劲儿,拍拍胸口,大呼侥幸,“敢情不是陷阱,是个秘道来着,可吓死我了!”他自然听说过不少武林人士家中暗藏逃生秘道,以供危急时救命之用。狡兔尚且三窟,江湖中人过的是刀口上讨生活的日子,时常睡觉也睡不踏实,哪个不想多留条退路,以备不测。倒是她一个妓院头牌姑娘的闺房里竟有这种玩意儿,就让他想不通了。
他定一定神,只见四下里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无论朝向哪个方向,都是茫茫混沌一片,漫漫不着边际,看不见任何事物。异样的死寂,没有一丝儿声响,只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仿佛他独自一人跌入了某个空旷而幽静的虚空里,无所凭藉,也无处着力。
他不觉有些怕怕,运足目力瞧去,勉强看清左侧是一堵石壁,他摸索着冷冰冰的石壁缓缓爬起身,暗说:“既来之,则安之,既是逃生秘道,必有出口,咱只须一直望前头走的去,一准儿能找到出路!”深吸一口气,挪动步履,一步一步行去。
这条甬道极是狭窄,子玉左手扶着左首的石壁,右手一伸开便能同时触摸到右边石壁。高度只得一人高,他必须微微低着头,才不至叫突出的岩石笋尖撞得头破血流。
子玉是被人掳出来的,身上没带火折子,连火刀火石也没有,这么一来,眼睛实在没多少用处,睁开或阖上区别不大,无可奈何下,只得手上颤颤抖抖摸索着石壁,一步步趔趄前进。
石壁凹凸不平,冰冷湿滑,菌菇苔藓遍布。子玉时不时触碰到滑腻腻会动的物事,一碰就哧溜没了,他不敢去细细体会那是个什么东西,是壁虎还是毒蛇?也有时,摸到个很多腿的小物事,更不敢想这是大肚蜘蛛还是红头蜈蚣……
子玉欲哭无泪,对于他这么个打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来说,只觉黄泉地狱也不过如此,“再往前指不定就撞上牛头马面了。”他想。
不知走了多久����在他感觉中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前行的道路分岔了!
右首之路依旧笔直向前,通向渺不可知的远方;而左侧开出的一个分支,上方顶端竟隐隐透出些许光线,在子玉来说,已足能使他看清光线正下方有几阶石阶。
他几乎立刻决定先往左走,如若不是出口走不通,再往右走下去不迟。
行出十几步,到了光线下方,顺阶而上,伸手摸了摸顶部。发现四条首尾相连、呈方形的裂缝,应是一块可以松动的木板。
他屏气凝神,倾听一番,未闻上面有什么声响。这才悄悄启开一角,远处人言嘈杂声与丝竹歌舞声随之传入耳中。
他仔细听了听,确定这些声音俱是从老远传来,便大着胆子顶起木板探眼望去。
只见身处一个空无一人的小房间中,房外廊上不时有人狎笑着走过,屋内未着烛火,淡淡光线自雪白的窗纸、门纸处漫射进来,令房内平添一股宁谧之意。
子玉大喜,“咱到底回到人间了!”掀开顶板,上面覆盖的地毯也卷向一旁。两手撑着洞口边缘,身子悬在半空,他且不忙爬出来,先四周好好打量一番,别又傻傻的着了人家的道。
这房间内的布置着实令人不敢恭维,大红大绿,恶俗不堪,家具简洁,除开桌椅奁柜外,便是当中横着一张老大老大的红漆木床,子玉估摸着,别说两人,就是三人四人齐上也尽可睡得下!念及这里是烟花之地,眠红宿柳之所,不免诱人想入非非……
他一眼瞥见床头旁放着个大木箱子,正是今晚众多武林高手争夺的那个,“原来被兰心藏在此处!”他乐得心头直发颤,正待起身去看看邪剑之女还在不在里面。
猛听得“咚”的一声,唬得子玉这只惊弓之鸟立马缩回了身去,只要一见不妙,即便跃入秘道,逃之夭夭。
却听咚的一声过后,木箱子里随之传出“��哟”的一声娇呼,清清细细的既嫩又脆,甜腻悦耳。
子玉辨明了声响来源,也不慌了,一对星目牢牢盯着箱盖震动的大木箱子,一眨也不眨,心里乐陶陶地想:“这小妹妹终于睡醒了……”
第三卷 武林尘析碎风痕 第三十五章
这大木箱子上的铁锁自被兰心毁去后,并未换上新锁,箱盖子震了震,便启开了一条缝隙。
现出里面一对秋水灵灵的美眸,睡眼惺忪,往上瞅了瞅,发起了小性子,向上发力一顶,呼的一下,便将箱盖给顶翻了。
一个半大姑娘自里面坐起身来,揉揉眼睛,张开双臂,美滋滋伸了个懒腰,娇憨动人。
但见她稚气未脱,天真无邪,不过十五六岁的芳龄,尚未完全长成。娇酣的脸上白里透红,琼鼻檀口,齿如瓠犀,领如蝤蛴,眉目如画,宛如精致的小瓷人似的美妍,灵秀已极,清丽不可方物。
她一个被他人劫掳之人,甫一睁眼时,却既不哭也不闹,既不慌也不忙,只扑闪着黑宝石般的美丽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忽闻房间里有人吃吃低笑着道:“小妹妹,看过来看过来……对对看这边,别害怕呀别害怕,哥哥可是个大好人嘿……”循声望去,见子玉两臂趴在秘道出口处,两眼放光,满脸的亢奋之色。
她微露喜色,正欲出声招呼,却听子玉唾沫横飞,自顾自一个劲儿的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滔滔不绝地说些什么小妹妹不认识哥哥那不打紧,有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要是前世注定有缘的呀,虽遥隔千里都能相会,你与我今时相遇,那就说明咱们有缘,天意如此,三生造化……
人家女孩儿一听不乐意了,呶起了小嘴,俯身脱下一只绣花鞋,捧在手心儿里,拿眼斜乜着他,秀美如菱花的嘴角缓缓上弯,一副淘气的神气。
子玉正自不解,“她脱鞋做什么?”就听一声娇叱,“坏人!招打!”那只小鞋迎面飞来,便两眼一黑……
他也是老毛病又犯了,初见玉人,一时色迷心窍,不免兴奋过头了,猝不及防下,吃这当头一砸,手上劲头一松便向下掉去,“啊……”扑通一声,重重摔回了秘道里,四脚朝天。
子玉只见满天星斗在眼前乱转,上面方形洞口处闪烁着一双娇怯怯眸子,眨巴眨巴居高临下凝望他,脆声说道:“你,痛不痛?”转而又哼哼哼嘟了嘴,嗔道:“坏人,人家救了你两回,你还这样对待人家!”
嗓音呖呖圆润,一如黄莺出谷,听在子玉耳中,再度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儿听过,“什么救过我两回?”他坐直身,仰头冲她问道。不经意地瞟见她领下乌黑色的氅衣,猛然间脑中灵光一闪,如着雷殛,一下子弹跳了起来,叫道:“哎呀!你就是那个两度吓跑陆三淫贼的灰氅怪人?!你没戴斗笠,我都认不出来了,该死!该死!”
他两手一抱拳,躬身下拜,恭恭敬敬道:“恩公在上,受小子王子玉一拜!却才多有冒犯,小子无地自容,猪狗不如,实因不知是恩公芳驾……呃,那个……嘿!”他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一脸的尴尬,言外之意显而易见:你老人家于我有再造之恩,我自然万万不该出言调戏,但若换了别的不相干的美貌小姑娘,咱就嘿嘿……绝对不会客气了。
“免了,免了!”她咯咯笑道,随后又嘟嘟哝哝小声道:“琦琦肚肚饿了,喵喵肚肚也饿了。”说到这里便没了下文,只眼巴巴望着子玉,像只等待喂食的小兽。
子玉一时楞是没转过弯来,“恩公说什么?……哦,你叫琦琦是吧?”见她把头直点,便道:“肚子饿了好办,喵喵却又是何人?”
她嘻嘻笑着,将怀中搂的一只大白猫捧高来,好让下面的子玉看见。这白猫看到子玉,冲他喵了声。
子玉恍然,笑道:“喵喵原来是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