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桢等人出去,关上了门:“娘,真要这么做么?要把二弟软禁起来?”
万贞儿撇嘴:“那小兔崽子叫嚣着‘不爱江山爱美人’,为了得到心爱的姑娘愿意经历艰难险阻,我就让他知道知道,江山不是他的,艰难险阻是他。油糕这么大了,也是个读书知礼的人,怎么还这样不懂事呢。”
“他尚未冠礼,还算是个孩子。”
才十三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不上甘罗十二岁当宰相,可他也没当成周处啊,还行吧。
万贞儿气哼哼的摆手:“让他知道知道我们平时对他有多放纵。”
朱佑桢:“万一他们俩情投意合,情比金坚,那怎么办?”
十三岁还不行吧?我十三岁的时候好像差不多。
万贞儿呵呵一笑:“油糕虽然不肖,到底是识文断字,懂风月情长的人。那蓝菡枝不通文墨,美则美矣,没什么风情。佑杲花钱如流水,奢淫骄纵,蓝菡枝满脑子斤斤计较,佑杲胆大包天,她胆小如鼠,俩人在一起要是能说得来才怪。就连饮食都不尽相同,油糕吃肉都吃腻了,你看她瘦成那样,定然是穷的。从古来婚姻之事要门当户对,那才能情投意合,现在他只是为色所迷,相处一段时间也就腻了。”
朱见深听了这个决定,不予置评,只是默默的揉着手腕:“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在旁边默默垂手侍立的太监们心说,那位姑娘可能不会被耽搁,她精明着呢,就是为了捞钱。傻姑娘为别人卖身,最后凄凄惨惨的死了,聪明姑娘被买入青楼之后努力给富商做妾,能捞一个衣食无忧呢。
他们在每月沐休的时候经常跑青楼去喝茶聊天,那些姑娘最会哄人开心,能让太监觉得自己是和普通男人没什么不一样,在一起说说笑话喝喝酒,听听小曲跳跳舞,非常愉快。
朱见深又命:“拿单子过来。”
京城中总有不少空闲的府邸,留着赐给大臣居住,现在也可以拿来圈禁儿子。
他随手指了一处僻静的、距离皇城不远不近但路上很方便的宅子:“去告诉万姐姐,要是圈在宫外,就在这儿。要是圈在宫里,就随她定夺。”
反正钱太后薨了,宫里顶数她最有地位。
万贞儿也舍不得把儿子轰出宫去,看他平时那么闹腾,上山下湖,架鹰牵犬还不够他折腾的,圈在哪方寸之间,一定能让他难受的要命。嘻嘻嘻。
门一打开,朱佑杲就往外跑,被四个强壮彪悍的太监拦住了扛起来,脚不沾地的拎到偏僻荒凉的延禧宫,丢进去,飞快的关门落锁。
宫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不仅把服侍的宫人都撤出来了,还有一口井和一个水桶。
朱佑杲气急眼了,奋力一脚踢在门上,震的自己脚疼:“放我出去!凭什么关着我!你们疯了吗?有我爹的旨意吗!你们这些犯上作乱的王八蛋!等老子出去扒了你们的皮!”
蓝菡枝正在屋里铺床,并偷偷的在柔软厚实、香喷喷滑溜溜的被褥上蹭脸,那触感是她从没试过的,太舒服了。
听见有摔门声和唾骂声音,连忙循声出来,站在柱子后面看人骂街。看服饰是个及其富贵的人,和那些太监穿的深色无花的衣裳不一样,看他的背影好像很年轻的样子。静静的站在旁边,等他骂完人,这才小声问:“您就是哪位皇子么?”
朱佑杲一回头,怒喷:“瞎了”他看到躲在红漆柱后面满面绯红的小姑娘,也不知是红漆映的她面如桃花,还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柔和:“吓了你一跳吧?我和那些奴才们置气,你别生气。”
蓝菡枝定定的瞧着他不说话,陷入了沉思中。
朱佑杲渐渐的脸红,摸了摸被自己弄乱的头发,还有扯歪的衣领,好一阵整冠束容:“姑娘,你怎么不说话?”
蓝菡枝呢喃道:“我好像见过您。”
朱佑杲立刻用出过去看过的小话本中的酸话:“天缘凑巧,想来相逢这是前生造定事。”
蓝菡枝也不是太害羞的人,她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听说您被圈禁了,有位大人让我来陪着您。”
朱佑杲激动的搓搓手,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提出这个建议的人真是个好人啊!爹娘居然都同意了!太好了!啊,漂亮的小姐姐“其实我也没犯什么事儿,就是那天见了你之后,对你寤寐思服。”
蓝菡枝哪里听得懂最后四个字,看看天色,摸摸肚子:“您吃饭了么?”
“还没呢。这帮杀材不来送午膳我吃什么啊。”
趴在门缝上听里面尬聊的万贞儿心里头不解,看儿子之前一副为美色所迷的蠢货模样,还以为一见了面就得冲上去不可描述,怎么在这儿聊起来了?
午膳已经送到门口,六个菜一碗汤,有饽饽有饼有粥。
王芥小声说:“这是二皇子今日的午膳,请娘娘过目,是添是减,请娘娘示下。”
万贞儿随手撤了三个肉菜一个素菜一碗汤,还有一碟猪肉木耳粉条馅儿的馅饼,递给看门的侍卫和宫人:“赏你们了。”
提盒送了进去,朱佑杲一掀盖子就想骂街,这里居然只有一盘子蒜毫炒肉,一盘子拍黄瓜,四个小奶饽,两碗粥。这是喂猫啊还是给乞丐赏饭呐?
蓝菡枝却兴奋的两眼放光,盯着肉和饽饽都要流口水了:“太好啦!吃的这么好啊。”
第256章 【油糕的番外 完】()
朱佑杲本着一种秀色可餐的精神,把肉分了一大半给小美人吃;还给了她三个饽饽;自己只吃了一个饽饽一碗粥,以及大部分的拍黄瓜。
他捧着脸;看着蓝菡枝低下头舔蒜毫炒肉的汤汁。
吃完饭之后一抹嘴,正打算跟她互通姓名;谈一谈诗词歌赋、风花雪月;然后拉拉小手;摸摸小脸
蓝菡枝可没有这种习惯;她飞快的把吃的干干净净、连菜汤都没有的碗盘收拾在提盒里,拎到屋外;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蹲在井边把碗盘洗的干干净净,把水泼在专门往外流脏水的浅沟中,碗盘装在提盒里;到角门敲了敲门:“劳驾;我来送盘子。”
角门被挖空了一块;开了一个小门;以便进出饮食和必备之物。
一个老嬷嬷打开门,接过提盒什么都没说,又关上门。
在这小门下有一个半圆桌,就靠着门放着;以便在来送东西却没人接的时候放下就走。
朱佑杲坐在屋里看着她忙来忙去;都有点懵;他习惯于吃完饭之后漱漱口,静静坐一会,喝一口茶再出去疯玩。接过她像是一只在笼子里疯跑的小松鼠,旋转如风的忙着。
洗了碗盘送出去,又在烈日下拔草。
朱佑杲凑过去:“管这些杂草干什么?这儿的宫人太懒了,等我出去了好好罚他们。”
蓝菡枝吃的很饱,感觉自己特别有力气,咻咻咻的拔草:“哎呦,您住在这儿,我伺候您,得把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啊。”那位大人说每个月给我银子!好多好多的银子!这都是该做的,村里头老秀才家的小妾,负责养鸡喂猪、劈柴烧水,还得伺候秀才和秀才娘子,夜里还得纺线织布,我够轻省啦!
她继续飞快的拔草,一丛茂盛的野草一把拢在手里,抓住根部,一边拧一边往上拔,连根。
朱佑杲只是想和她说说话,默默的伸手帮她拔草。
蓝菡枝用余光看到,有些担心:“您别动,野草轧手,您这金尊玉贵的要是被草割破了手就不划算了。”
朱佑杲摊开手笑了笑:“我手上有老茧。”
蓝菡枝诧异道:“像您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老茧?”
“我?我什么样的人?”
“吃细粮,穿绸缎,捣鼓笔墨其实我也不知道。”
朱佑杲深沉的说:“我自幼练武,善于骑射,百发百中,早就练出一身钢筋铁骨了。”其实他还练过金钟罩,特别抗打呢。
屋外的万贞儿早就走了,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吃了午饭,心情不大好。
朱见深留几名大臣一起用膳,顺便继续商议朝政,他现在可以把蓝玉案放一放了,等老二明确表示自己就是死心眼之后再说。现在已经定下要对女真人用兵了,那么,打到什么程度?尽力杀光么?蒙古那边的满都海皇后又生了个娃,给点贺礼什么的。朝鲜的王给他的生母请封出身江南的某官员和出身陕北的某官员因为地域歧视又打起来了。
到了下午,蓝菡枝的母亲被接进宫来,这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声音嘶哑,还瞎了一只眼睛,头发有几缕白,可是单看没瞎的那半边脸,是个有几分容貌的女人。
据她所说,她丈夫是个满脑子空谈的秀才,她当年贪图丈夫年轻又干净,在地主家的丑儿子和年轻书生之间选了年轻书生,过门之后操持家务非常累,没想到丈夫不仅考不上进士,还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人,婆婆也很恶毒,熬了两年婆婆死了,丈夫又没考上,就生了一个女儿,又挨揍。后来丈夫也死了。她一个人拉扯着两岁的女儿,没力气种田就做点小买卖,养大了女儿,也哭瞎了一只眼睛。现在缠绵病榻,全靠女儿赚钱养家,买药续命。
她没说自己的婆婆是某次脚一滑掉进河里淹死的,而脚滑的原因是自己每天清晨起来干活时,先往井边使劲洒水。也没说丈夫的死是因为自己给他买了很多酒,又让醉鬼在三九天出去凉快凉快,并锁上了门。
万贞儿也没说什么,派人把她也送到延禧宫去,反正现在是自己一家独大,干什么都没人管得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万贞儿哼哼的冷笑:“我就不信了,朱佑杲每天只看着哪一个女人,憋闷在方寸之间,缺吃少穿,他肯定会怨恨的。只不过这一次他要怨恨的不是我和他大哥,而是蓝菡枝。”
朱见深坐在旁边,啃着卤鸡爪喝着酒,听着戏台上咿咿呀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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