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
琉璃开口欲说,却突然发现脑中一片空白。
不仅只记得赵五、白七一身灰衣,面目模糊,就连那个曾让自己深受震撼的无良公子,此时也记不清模样。
“似乎挺好看,不过病恹恹的。”
到最后,她只能这样说。
宝瓶扑哧一笑:“表姐做的梦真有趣。”
“不,这不是做梦。”
“如果不是梦,怎么只有你见过?又怎么连三天前才见过的人都记不清样子了?”
“可是,我分明记得……他叫你宝瓶丫头,就坐在床边这样用手掌抵着你。你流了好多汗,汗水又变成了夔龙……”
宝瓶脸色一变:“表姐要梦见什么男人我管不着,但怎么能把我牵扯上?”
白玉似的十指捂上俏脸,指缝间传出几声呜咽。
“就算你气我在五凤庵时坏了你的事……可为什么要用这种胡话来害我?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倒不如死了好!
第43章 去凑凑热闹()
宝瓶这一哭,满屋子谴责的目光都落在琉璃身上。
宋氏赶紧搂住安慰:“你表姐只是睡迷糊了。你一向聪明乖巧,全金陵都知道。哪会被几句梦话连累?”
宝瓶却仍是哭个不停。
一会儿说不如去死,一会儿又说要回京城自己家去。
最后还是宋氏招来管家娘子吩咐:
“三小姐前日梦里中邪,说了些昏话。谁敢乱嚼舌头,一顿板子乱打出去!”
虽然如此,金陵城中却仍渐渐起了流言。
说张真人做法之后,宝瓶小姐痊愈了,琉璃小姐反倒中邪说起了胡话。
这一前一后,莫非有什么因果联系?
想必是琉璃小姐嫉妒表妹受端王垂青,故意引人半夜去五凤庵,这才让宝瓶小姐惨遭邪灵上身。
生出这种伤风败德,心狠手辣的女儿,也真是季老爷的不幸。
不过看端王之前的种种行为,那季琉璃倒是要走运。
搞不好,等端王起驾回京,随行中就多了一名妾侍。
据说这也是端王的雅好之一。
别的王孙公子搜集名画、古玩、骏马、兵器,他专搜集美人。
想当初,他游一趟西湖,就收了两名采菱女子。
去了一回塞北,就带回一队载歌载舞的突厥女郎。
在京城某酒楼酩酊一夜,当垆卖酒的老板娘就成了王府的人。
那琉璃小姐虽然容貌平平,才艺性情也毫无优点。
不过,一个人吃惯了山珍海味,难免会想改换口味。
季琉璃这种女人,普通人不敢娶,对端王来说,大概就是一道霉苋菜梗蒸豆腐。
臭到一定程度,就成了异香扑鼻。
爽口,够味,开胃提神,在别处还难找。
……
众说纷纭,传来传去,到琉璃去赴周家“百菊宴”时,所见的一群夫人小姐,个个脸上都挂着古怪的笑意。
她倒也不以为意,以为所谓的“清贵”本来就该这样如宝瓶一般鼻孔朝天。
说起来,金陵人三六九等,闺秀间的交往也等级森严。
如琉璃姐妹,是富商家的小姐,平时来往的也多是商贾富户,偶尔也有些中下品阶的官员女儿肯“降尊纡贵”。
比如兰心诗社的发起人杨蕙兰。
金陵是本朝龙兴之地,因此金陵知州地位等同别处的知府。杨蕙兰算是正经的官府千金。
平时在兰心诗社上,也算说一不二的角色,更有一群女孩子众星捧月般奉承着。
这样的人,在“百菊宴“上居然敬陪末座,还要时时陪着笑脸。
琉璃看看,心里实在很是同情。
其实她们姐妹三人比杨蕙兰还不如,过去连敬陪末座的机会都捞不着。
今时不同往日。想必是看端王的面子,主人家首先就客客气气的。
一进府中,周家二夫人就把宋氏请进内堂喝茶说话了。
琉璃姐妹三人,则交给周家的两位小姐招呼。
两位周小姐,大的一位名叫明惠,小的一位名叫明玉,都正是十五六岁年纪,花朵一样的容貌。
待人接物的口气却老成持重得不得了。
琉璃很快就注意到。两位周小姐称她们为琉璃小姐、珊瑚小姐和珍珠小姐,对其他的客人则称某某世姐、世妹。
同样礼貌的笑容下,身份的高下与亲疏,一听即知。
按照金陵风俗,凡是花宴,都要在晚上才开席,以免酒肉冲撞了花神。
客人们午后就到,是为了先赏花喝茶,叙叙闲话。
男客在前厅,夫人们在内堂,未出嫁的小姐们就在花园水榭里嬉耍。
这水榭形如方舟,三面临于水上,被一池枯荷环绕,隔岸就是各种菊花争奇斗艳。
室内六扇落地窗,朱格镶着明瓦,外面还有一个观景平台,又开敞又通透。水面风过,就带来菊花的清香。
都夸这地方赏心悦目,是明惠小姐选得好。
琉璃在临水的窗栏下站了站,发现这些官家小姐的消遣果然高雅无比。
下棋的,玩叶子戏的,拆孔明锁的,捻花蕊钓鱼的……
通通都是她不爱的。
瞧来瞧去,也只有杨蕙兰那一角几个姑娘坐着闲话,还可以去凑凑热闹。
周明玉也在那里,瞧见她过来,就起身招呼。
又把她引见给另外三个姑娘:“这位是谢将军的幼妹,芳名宜华。这两位是夏家的佩青,纫紫两位姐姐。”
琉璃只想说一声“如雷贯耳!”
当年南越流寇造反,谢将军谢朗那时候还是父帅帐下一名偏将。
白马金羁,银枪小将,单枪匹马冲入阵中,一枪就挑死了敌军主帅。
后来镇守北关多年,战功显赫,不到三十已是威国大将军。最近听说要被调回京城委以重任。
将军府在京城,他的老母幼妹却一直留在金陵老家,
据说谢老夫人生性淡泊,不好京城的繁华热闹。
不过琉璃却听说,老夫人在将军府待不住,都是因为谢将军娶了个不得了的媳妇。
圣上做主,堂堂清平郡主婚配威国大将军,可谓佳偶天成。
偏偏清平郡主从小被娇宠坏了,做人媳妇也不知温柔和顺。
婆媳之间闹得乌烟瘴气,老夫人一气之下就带着幼女回了老家。
谢宜华今年才十四岁,模样甜美可爱,琉璃一见就喜欢上了。
至于夏家姐妹,更是金陵有名的才女。
琉璃不擅诗文,其实也不知道这两姐妹的才华到底有一升还是八斗。
不过根据宝瓶平时冷嘲热讽的频率判断,夏家姐妹的诗才绝不会在她之下。
夏家世代书香,虽然很少出仕为官,却开着一家大有名气的“清凉书院”,桃李满朝野。
不错,清凉书院就在清凉山里。
距闹鬼的五凤庵也就隔着半座山头。
所以夏家姐妹一见琉璃,就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气来。
谢宜华倒是年少天真,开口就问:“是那位领着端王殿下去捉鬼的琉璃小姐么?”
琉璃未及回答,旁边杨蕙兰已经开口了。
“可不就是她?别人再想不出这种点子来。”
又亲亲热热地挽起琉璃:“我刚才还在说呢,我们所有人的胆子加在一块儿,也不如琉璃你的大呢。”
这……到底算褒还是贬呢?
琉璃正要略表谦虚,另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来。
“你们爱怎样怎样,只是千万别把我算在里头。”
第44章 琉璃小姐好厉害()
说话的是夏纫紫。
素净的瓜子脸上,自有一股琉璃熟悉的傲气。
简直就是另一个宝瓶嘛……
琉璃被宝瓶嫌弃惯了,倒不觉得有什么。
杨蕙兰的笑容却明显尴尬起来。
打趣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咽不下,也不能抱怨。
夏家姐妹的父亲,是清凉书院的山长。虽是一介书生,却有许多弟子身居高位,轻易得罪不起。
夏佩青轻轻一推妹妹,又含笑朝琉璃点点头。
“那天可有什么奇遇?市井传言都不可信,琉璃小姐可愿同我们讲一讲?”
她语气温柔可亲,让人很难拒绝。
于是琉璃坐下来,又把那天晚上的故事讲了一遍。
对成远步说过一遍,对惠公公说过一遍,对宋承恩说过一遍,对宋氏和姨娘姐妹们说过一遍,对兰心诗社说过一遍……
她现在已经能说得添油加醋又滴水不漏。
一路情节起伏跌宕,让谢宜华睁圆了眼睛。
正说到端王与她提着一盏灯笼站在山崖下仰望灵塔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笑语。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谢宜华眼睛一亮,脆生生唤了一声:“浣云姐!”
琉璃一回头,就这么瞧见了传说中的金陵头号美人赵浣云。
赵浣云,芳龄十八,仍然待字闺中。
一来要怪她爹赵阁老挑女婿太刁钻;二来要怪她自己生得太美貌。
同样一条蓝染缃裙,穿在她身上就是裙拖六幅长江水。
穿在琉璃身上,就是草丛里那一点不起眼的琉璃苣。
杨蕙兰瞧在眼里,嘴角就翘了起来。
“浣云小姐居然也光顾季家绸缎庄了?听说他家的成衣物美价廉,在城西颇受欢迎。琉璃小姐心里一定很欢喜。”
城西十三坊,住的多是中等人家。
成衣再好也无格调,高门大户讲究的就是四季召裁缝量体裁衣。
起初,琉璃以为杨蕙兰的酸意是针对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居然是冲着赵浣云。
这显然算自不量力。
赵浣云的美貌,赵阁老的地位声望,都是杨家父女不可比的。
奇怪的是,原本嫌弃杨蕙兰的夏纫紫,居然会出声附和。
“世人多爱表面光鲜,贪图个方便。至于一针一线里蕴含的情怀,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