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重新镇定下来,“哦,迈克尔”,他喊道,“来看这个。”
迈克尔朝沃尔特走去的方向焦急地轻轻地望了一眼,但他还是回到德克斯特这儿来。“到底怎——哦天哪!”他发现那条腿时不禁大叫。“这究竟是什么啊?”
“你说呢?”德克斯特颤抖着。“我猜还没有人发现这个家伙吧。”
迈克尔看上去一脸不确定,“我想我们应该把他拉出来或是做点什么”,他说,“也许把他抬回沙滩,或者——”
跑步声打断了他的话,紧接着沃尔特丛小路的拐角处侧身出现。“嗨!你们去哪——哇!”男孩儿的眼睛一看到这个场景瞪得圆圆的。“这个人已经死了吗?”
“是的”。迈克尔清了清嗓子,“我很确定他死了,孩子。”
“来吧”,德克斯特忧郁地说着,回想着他有多长时间是无意识的。“我们把他拖出来,确定一下吧。”
迈克尔让沃尔特站在后面。当他被拉出来时,一大群苍蝇丛灌木里飞了出来。在潮湿的热带空气中费力地喘着粗气,德克斯特使劲儿最后一拉,那人的脸也露了出来。德克斯特的心脏停住了。“詹森?”他喃喃道。
这是个年轻人,而且毫无疑问地,他已经死了。他那双已看不见的眼睛盯着上面的树枝,一股难闻的味道从他嘴里散发出来。他的脸满是已经干了的血迹,一只手已经不见了。
“是谁呢……”沃尔特向前走了一点儿,想看得更清楚,于是迷惑地小声问道。
“呃”,迈克尔说道,径直抬起头,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倒霉的家伙。”
德克斯特的胃里不舒服地翻滚着,他靠近了一些,多看了那个年轻人扭曲而膨胀的脸一眼,幸好是不熟悉的脸。
《迷失》 神秘的验证(8)
6。
当公共汽车发出一声很大的刹车声,听到路边的时候,德克斯特的胃就好像一只紧张的青蛙一样乱蹦。这辆公交车在两旁有树的街道上一幢爬满了常青藤的砖楼前面减速停了下来。
“请上来吧,亲爱的,”公交车司机说,抬起头来, 从她那巨大的后视镜中看到了他的眼睛。“这站是为你停的,祝你好运啦,上大学的男孩儿!”
大学男孩儿!德克斯特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突然有一种想要跟公交车司机解释的冲动,这个司机是个很瘦的老女人,那张脸显示出了她一生艰苦的工作和那倒霉的运气,还有抽了太多太多烟的痕迹,这些痕迹之间有那么多的相似之处,这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她看见他就看不出来了,一点又看不出来。当他就这样站着的时候,他向下看了一眼,紧张地在他那条全新的卡其布的裤子上抚平褶皱。这条裤子花了五十九美元——这是他在这夏天以前,有生以来在一件衣服上花得最多的一次。但是这仅仅是众多花销的一半还不到。就在公共汽车头顶上的行李架上的那个行李箱里,装着更多条新裤子,还有设计好的衬衫,许多双皮鞋,名牌的运动鞋,全新的内衣内裤还有袜子,这些都是在高档商店里买到的,在这个夏天以前,他从来没有去过,那儿的一件羊毛外套是那么的昂贵和奢侈,能穿上它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至少保拉姨妈是懂得这些衣服的。当德克斯特站着取行李的时候他这样想着。学费她就不理解了……
他扮了一个鬼脸,想起了长时间的讨论,“你怎么就不能在州立大学里学到同样的知识呢?”保拉姨妈在无数的场合下都问过这个问题,“我看不出来你为什么一心想去那个势利的Ivy联合大学,那些人跟我们不一样啊,你在那里肯定融不进去。”
“你的姨妈是那么的慷慨大方,德克斯,”他的妈妈胆怯地插嘴说道,她那双温柔的眼睛在请求他就这样算了吧。“你为什么就不能很高兴地接受呢?”
有好几次,他也曾经这样地问过自己。为什么就不能顺着大家的意思,就让她们送他去那个州立大学,然后从那里再走?这样也仍然比他曾经期盼过的要好上一百倍啊。
但是这样就是不够好,在内心的深处,他深深地知道。第一件事就是,扎克 Carson和其他很多人都将去那所州立大学。他是多么想逃离开他的过去啊?如果他们在就会抓住一切机会用过去来羞辱他。那样的话,大学只不过是高中痛苦经历的继续和延伸罢了。
还有的就是,既然他现在有这个机会他为什么不试一试争取接受最好的教育呢?保拉姨妈现在有足够多的钱来支付大学的学费,而且,如果她不把钱花在他的学费和学习生活的费用上,她就只会把这些钱浪费在购买另外一个大屏幕彩电,或者真皮沙发,或者甚至是从当地的百货商场里购买俗气的、人造钻石装饰的衣服。如果她一旦花光了钱,不再给他提供学费,那么他就又将回到从前的生活。
但是在内心深处,他知道最后的部分是个谎言。既然现在他已经看到了一个逃离的曙光,看到了未来的一丝希望,他就回不了头了。快乐幸福和一个崭新的生活现在就在他的手中,离他自己是那么的近,他能够尝到新鲜的滋味。这是他的机会开始重新进行他的生活。
这也许就是为了选择那所学校的所有理由中间最重要的一个。如果说他想从头开始的话,他想每一件事都做得对。赌注已经下了,现在他就在这里。他已经赢了。他已经被这里最好的大学录取,所以保拉姨妈虽然勉强,但也要给他交学费。
“总有一天你要还钱给我的,没有忘记吧?”她一边签着第一笔学费开支,一边抱怨道。“千万别忘了。你最好努力学习,那样你就可以进入一所好的医学院。”
医学院。那将是日后又要争论的地方。现在德克斯特太开心了,可以把这以后的事情忘掉。他甚至还靠提醒她们会有三个小时的路程而成功地说服她们不要开车送他到学校。他一想到和两个她们那样的女人呆在一辆车里就有点发抖。然后就会出现令人不好意思的画面,就是坐在她妈妈那辆被喷漆装饰得华而不实的卡迪拉克或者保拉姨妈那辆巨大的黄金装饰的崭新的多功能运动型跑车里开进大学有常青藤装饰的校门。当然了,车子并不是最糟糕的地方。更糟糕的是想到有这样两个女人陪在他的身边来开始他全新的生活——他的妈妈带着她那苍白的、像被人踢了的小狗那样的神情,还有一头卷曲的过长的头发,而他的姨妈,像个水桶般,争强好胜地穿着她庸俗的新衣服,就像一个巨大的、俗气的推土机,制造大声的、白痴般的、审批性的评论,见到什么说什么……
想着可能会出现什么样的情景,他不禁发了发抖,他感谢他的运气是那么的好她们同意只把他送到公共汽车站就在那里离开了。然后,他把过去统统抛到脑后,把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到未来。他现在来了,自己一个人,就如同他期盼的那样。
这是一个八月份温暖的下午,德克斯特努力挣扎着拿住他所有的行李并把它们沿着人行道拖向前。按照众多指示牌上的箭头指示,他走过公交车站之后的一个街区就来到了碧绿的大学校园。在那里他停了下来,把他所有的箱子、包都放在地上,放了放松手臂上的肌肉,四处看了看。
就跟他想像的一样。绿色在他的面前延伸,覆盖了好多个街区,它的青葱的小草四处点缀着,还有花坛,雕像,和成荫的绿树。在它的边缘是一些高大的砖和石头砌的建筑物,这些建筑物发出金属性的柔软的光泽,它们的窗户想一双双玻璃的眼睛,低头看着楼下的活动的人,像是慈祥的、戴眼镜的老教授。
而且他到处都能够看见成群结伴的学生在聊天、欢笑、打球、听着大声广播的大喇叭,或是到处跑来跑去。他们中的所有人都看上去不可思议的快乐,聪明,富有,而且极负自信心。有那么一刻,有一个疑惑闪过他的脑海,渗了进去,使原本快乐的心情变的沮丧起来。他怎么觉得眼前的这些人就会跟扎克、达里尔或是家乡的其他那些混蛋没有什么区别呢?有那么一刻,他是多么希望他能够把所以的一切都倒退回去,然后就在他们注意到他之前能够消失在人行道的裂缝里。
然后他直直了脊背,提醒他自己他想要他们注意到他。毕竟,这里的人们都不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事情。他们唯一知道的——他们能够知道的——就是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试着让自己自信起来,尽管现在他还没那么自信,德克斯特在脸上挂上礼貌的微笑,然后朝着一个像他这般年纪,正靠在附近的一个街灯柱子上,以专业的神情看着一张纸的男生走了过去。
“打扰一下,”德克斯特说道。
那个男生抬头看了一眼。他是那种很受人欢迎的类型,穿着卡其布的短裤,一件设计好的马球上衣,那件衣服的价钱可能比德克斯特的妈妈一个月的房租还要贵。有那么一刻,他在他凝视之前有点畏缩。他在等待这个看起来很有钱的陌生人的嘲笑和侮辱,可能还会叫他的朋友过来一起捉弄他。
《迷失》 神秘的验证(9)
可是并没有这样,那个陌生人报以微笑,“嗨,”他说,“有什么事儿吗?”
德克斯特简直太惊讶了,以至于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呃,不好意思,”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嗯,我正在找…。正在找注册登记办公室。我需要报个到,或者什么的,我想……”
他让自己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感到自己很愚蠢。对于现在这个圆滑的、自信的全新的他来说。到目前为止,这个超级德克斯特挺起来和那个普通的老德克斯特好像也没有什么差别。
“没有问题。”那个人说,根本都没有注意到德克斯特有什么不自在。他朝前指了指在草地周围排列的大楼里中很引人注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