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点头:“正是。”
“你这小小女子!告御状的规矩你且清楚吗?”傅如啸又冷喝道,“要不是不知道就快快让开!少拿自己的性命玩笑!”
那女子面不改色:“民女清楚。”
“很好,”傅如啸点点头,讥诮地看了看那骨瘦如柴的女子,然后又策马回到了鹿明巍的轿撵前,下马,隔着帘子恭恭敬敬对里头道,“启禀万岁爷,有一女子当街拦驾,要告御状。”
鹿明巍烦躁得不行,当下放开了丽妃和万贵妃,挑开了帘子,甫一瞧见路两侧乌泱泱的人,登时就更烦躁了,若是此时他不理睬那女子,自然有累圣明,可这女子也实在太扫兴了,到底鹿明巍还是皱着眉点了点头:“且让她告吧。”
“是,卑职遵命。”傅如啸躬身领命,一边对身边的副将挥了挥手,那副将点点头忙得招了几个人朝府尹衙门里头跑去,不多一会儿就从里头搬来一个一丈长四尺宽的钉板摆在了路中央,顶板上头的钉子每根都是一寸的长度,在日光下闪着银光,引得一众百姓都为那瘦弱的女子提心吊胆,傅如啸则指挥着轿撵前的人马推开。
大荔有法,贫民去刑部申冤,以民告官者,需要先掌嘴五十,若是要当街拦驾告御状,则是要滚钉板,而且还要在滚动中背出诉状的内容,一个字都不能错,这样朝廷才会受理,所以大荔开朝以来,有胆子告御状的不出三人,这还是头一位拦驾告御状的女人。
那女子面无惧色缓缓起身,然后躺倒了钉板上,尖锐的钉子刺入后背,她的脸更加惨白了,但是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了。
“万岁爷明鉴,民女方氏珍璃,乃是赣南知府方泽端之女,民女今日要状告驸马陈世安!”那一女一边在钉板上滚着,一边高声呼喊,一字一句都清楚地传到在场的每个人的耳中,“民女十八岁嫁于陈世安,当时陈世安不过是凶相僻壤里的穷秀才,在民女和父亲的资助下,不过只用了短短五年的功夫就从一阶买不起纸笔的穷秀才一跃成了天子门生,得了玲珑公主青眼,这位早已婚娶的状元爷削尖了脑袋要做玲珑公主的驸马,他不思感恩、反要停妻再娶也就罢了,不过是个白眼狼,民女也不稀罕,但是当时民女怀有身孕,他竟然亲手要灌民女堕胎药,幸亏被父亲及时拦下,这才保住了民女腹中孩儿一命,后来陈世安留下一纸休书就返回京师迎娶了玲珑公主,民女只当是噩梦一场,打算好生拉扯孩儿安分度日也就罢了,但是不想两年之后,那陈世安竟又起了杀母夺子的心!”
那女子在钉板上翻滚着,一身白衣早被鲜血染红,她的面色更加惨白了,但是她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继续翻滚着嘶吼道:“去年底,赣南城内忽然出现了一批外来的侍卫,终日在知府衙门周围打转,民女父亲曾在兵部为官,认出其中有人竟是宫中侍卫,父亲害怕这些侍卫到来与陈世安有关,所以于今年正月十五,父亲将民女偷偷送出了赣南,哪知道民女甫一出了赣南,竟被两百多位侍卫追缴,那起子侍卫紧追民女车架,逼得民女最后冒死抱着孩儿跳车,这才躲过一劫,后来也是从一位受伤的侍卫口中才得知真相,那陈世安因玲珑公主不能生育,这才起了杀母夺子的心,民女这里有那侍卫的血书,还有那侍卫的宫禁腰牌。”
“那陈世安先是停妻再娶,后又杀母夺子,其人心思歹毒可见一斑,民女实在难忍悲愤,这才冒死进京告御状,来给民女和只有两岁的孩儿讨个说法,也要在万岁爷和玲珑公主面前揭一揭那陈世安的真面露,请万岁爷和公主千万别被陈世安给蒙蔽了!也请万岁爷一定为民女做主!”
第129章 告御状()
傅如啸手握剑柄,死死地盯着浑身鲜血淋漓的女子,他紧张地用余光撇着身后明黄的轿撵,他心里思忖着万岁爷能信这贱妇几分,丽妃娘娘可否哄的住万岁爷,这贱妇已经这般虚弱到底能不能挺过这一时三刻。
轿撵内,出奇的安静,丽妃的脸煞白至极,她不敢看向鹿明巍,她扶着轿子哆哆嗦嗦跪下了,不住地叩头道:“万岁爷明鉴,这来路不明的贱妇,竟敢当众造谣污蔑公主和驸马,实在罪该万死!请万岁爷当即下令斩杀了这贱妇!也免得外头那起子贱民以讹传讹!”
鹿明巍一言不发地盯着丽妃满头华丽的珠翠,那鬓上的不停晃动着的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把他的眼晃得实在难受,他蓦地上前一把扯下了那步摇,狠狠地掷在了地上。
“是不是造谣污蔑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鹿明巍低喝道,额头的青筋都凸起了,“玲珑不能生育,你们私下动些子手脚,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不想你倒能使出这样的大手笔,真当朕是睁眼瞎子吗?!”
“万岁爷!万岁爷臣妾冤枉啊!”丽妃不顾被扯下了一块头皮,不住地叩头哭着哀求,“万万岁爷臣妾实在冤枉!实在冤枉啊!万岁爷怎么能光听那贱妇的一面之词就冤枉了臣妾和玲珑?!万岁爷,臣妾实在冤枉啊!即便万岁爷信不过臣妾,难道万岁爷也信不过玲珑吗?!”
“这一声冤枉等着刑部查清楚你再喊,”鹿明巍冷哼道,一边伸手掀开了轿帘,招手唤了鹿知川过来,“把那鸣冤的女子带回巡防营好生照看医伤,断断不能让她失了性命,知道吗?”
鹿知川忙躬身道:“是,儿臣明白。”
丽妃的脸登时更惨白了,鹿明巍将那女子交给巡防营而不是御林军处置,可见鹿明巍竟是对御林军生了疑。
“万岁爷外头这许多人围观着,即便要处置也先回宫再说,”万贵妃一边轻抚鹿明巍的后背,一边轻声劝慰道,“到底事关皇室,别让这起子贱民瞧着笑话。”
鹿明巍冷着眼瞪着丽妃两眼,然后唤人进来把丽妃拖了出去单独乘轿,又吩咐让人严加看管丽妃、玲珑公主还有陈世安。
鹿知川让巡防营的人赶了辆马车过来,将晕死过去的方珍璃抬上车,送去了巡防营,马队这才开动继续朝皇宫行进。
陈世安看着那一地的鲜血,腿脚软的根本骑不了马,被两人夹着塞进了轿子。
鹿知婵脸色惨白,腰杆却兀自挺得笔直,她木着一张脸策马跟进。
宁亲王府。
是夜。
书房。
杜衡挑着帘子进来,一脸严肃:“启禀王爷王妃,甫一回了宫,万岁爷就下令幽禁了丽妃,玲珑公主也被禁足公主府,那陈世安被直接被扭送去了刑部,让恭亲王和刑部共同彻查此事,还有天还没黑,御林军统领傅如啸也被下令革职查办了。”
“方氏呢?方氏现在怎么样了?”穆南枝赶紧问,她下午已经听闻了方珍璃的当街拦驾告御状的惨状,一直惴惴不安,急得晚膳都吃不下,就等着杜衡回来禀报。
杜衡脸色不大好:“启禀王妃,方氏失血过多,现在还昏迷着,恭亲王已经请了太医去巡防营给方氏医治,只是方氏伤重,生死难测。”
“那怎么办呢?”穆南枝急得眼泪都出来来,巴巴地看着鹿知山,“表哥,咱们能不能去看看她?能不能送些补品过去?”
鹿知山伸手给穆南枝抹去眼泪,宽慰道:“万岁爷已经下令全力医治方氏了,二皇子素来和丽妃母子没有交集,且又是最听万岁爷话的,自然不敢怠慢,咱们只管等着消息就是了。”
“可是可是方氏真的太可怜了,”穆南枝眼泪根本停不住,“她要是真丢了性命,她的孩儿怎么办?她的父亲又怎么办?真是可怜,都怪陈世安那个白眼狼!”
“是,都怪陈世安,现在那陈世安不是已经得了报应了吗?”鹿知山伸手给穆南枝端了杯牛乳茶喝,一边问杜衡,“郑作阳呢?”
杜衡摇摇头:“作阳的情况不大好,他一路护送着方氏进京,本就风尘仆仆,这时候明知方氏情况不佳,他却不能亲自照拂,还要小心措辞怎么给方大人回信儿,是以,他的情绪很急躁,我宽慰了他半天也不见他松快,只是一味儿地坐在墙角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鹿知山点点头,一边把没喝完的牛乳茶喝完,一边对杜衡道:“二皇子果真和皇后太子切割干净了吗?”
“二皇子一直不得皇后垂青,所以对皇后和太子早有不满,如今和皇后太子划清了界限,反倒受了万岁爷的重用,只怕以后二皇子都不可能再和皇后太子亲近起来了,”杜衡一怔,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询问鹿知山,“将军的意思是要拉拢二皇子?”
“他是帝后嫡子,如今又得万岁爷重用,哪里是咱们能拉拢的?”鹿知山摇摇头,顿了顿,又冷冷牵了牵唇,“况且,我拉拢他做什么?难不成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吗?”
“是,是属下失言了,”杜衡忙点头道,一边又不解问,“那将军的意思是?”
鹿知山道:“二皇子如今是只认万岁不认别人,这倒是好事儿一桩。”
杜衡也跟着点头:“万岁爷有意彻查此事,二皇子自然会秉公处理,且五皇子成年封王在即,又得万岁爷宠爱,二皇子这时候自然也有心狠狠踩一踩丽妃娘娘,自然会更重视方氏安危,不管怎么样,倒是不辜负方氏流的这一地的鲜血。”
“行了,你先退下吧,”鹿知山道,一边又补上一句,“方氏一有消息就赶紧过来禀报。”
“是,属下遵命。”杜衡躬身退下。
杜衡退出去之后,穆南枝问鹿知山:“万岁爷竟将丽妃娘娘和玲珑公主都给幽禁了,这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些年来,万岁爷最宠得就是丽妃娘娘了。”
鹿知山含笑道:“万岁爷也没想到丽妃和玲珑公主竟有本事调遣御林军,自然是气坏了。”
穆南枝一脸纳罕不已:“是了,我也觉得奇怪,丽妃娘娘一介后宫嫔妃,平日连宫门都轻易出不来,更是不可能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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